第132章小镇风波

　　朔风卷着黄沙，刮过黄土夯筑的低矮寨墙，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扬起一溜烟尘。北上的队伍行至一处名为“青石镇”的地界，入目所见，皆是断壁残垣，茅草屋东倒西歪，镇口的老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抖索着，活像个垂暮的老人。

　　天还未过晌午，镇街上却冷清得吓人，偶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缩在墙角，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麻木。玄七走在队伍前头，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血腥味，他皱了皱眉，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镇子……怕是出事了。”天璇星使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街边紧闭的门窗，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天权星使捻着拂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荒郊野岭的小镇，最易藏污纳垢，我们还是速速穿过，莫要节外生枝。”

　　他话音刚落，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便从镇子深处传了过来，伴随着棍棒击打声和嚣张的笑骂声，格外刺耳。

　　玄七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耳听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也不与星使们招呼，脚下一点，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玄七！”天权星使急声喝道，正要追上去，却被天枢星使伸手拦下。

　　“无妨。”天枢星使望着玄七消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虽身具妖力，却绝非嗜杀之辈，听听动静也好。”

　　天权星使悻悻地哼了一声，只得耐着性子和众人一同跟了上去。

　　声音是从镇中心的一处空地传来的。

　　只见空地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镇民，却个个敢怒不敢言，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圈子中央，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正围着一群流民拳打脚踢，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他歪戴着一顶狗皮帽，袒着黝黑的胸膛，胸口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虎，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正一下下抽打在一个瘦弱的老妇人身上。

　　“老东西！敢不交孝敬钱？活腻歪了是吧！”光头大汉唾沫横飞，木棍落下，老妇人的棉袄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干瘦的皮肉，渗出点点血迹。

　　老妇人怀里紧紧护着一个三四岁的孩童，孩童吓得哇哇大哭，老妇人却死死咬着牙，任凭木棍落在身上，也不肯松手。

　　“头头！饶了我们吧！”一个年轻汉子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磕出了血，“我们实在是没粮了！家里的娃都快饿死了，哪里还有钱交孝敬钱啊！”

　　“没粮？”光头大汉嗤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在年轻汉子的胸口，将他踹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没粮不会去抢？去偷？老子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明日晌午之前，若是凑不齐十斤白面，五十个铜板，老子就把你们这群贱种扔去喂狼！”

　　他说着，又举起木棍，朝着老妇人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

　　围观的镇民们纷纷别过头，不敢再看，有几个心软的妇人偷偷抹着眼泪，却没人敢上前阻拦。谁都知道，这光头大汉是青石镇一霸，仗着身后有山匪撑腰，在镇上横行霸道，无恶不作，谁要是敢惹他，准没有好下场。

　　“砰！”

　　木棍还没落下，一声闷响陡然响起。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窜了出来，紧接着，那光头大汉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土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墙皮簌簌掉落，他瘫在地上，口吐鲜血，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半天爬不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围观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只见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肩上挎着一柄七星剑，剑穗在风里微微晃动。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眉眼桀骜，尤其是左眼，竟是一片纯粹的墨黑，望之令人心头发怵。

　　不是玄七是谁？

　　“哪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光头大汉缓了半天，才勉强抬起头，看着玄七，眼中满是怨毒和凶狠，“给老子上！废了他！”

　　那十几个壮汉回过神来，怒吼着抄起手里的棍棒，朝着玄七扑了上去。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吃过这样的亏，一个个红着眼睛，恨不得将玄七生吞活剥。

　　玄七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直到那些壮汉冲到近前，他才缓缓抬起手，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聒噪。”

　　一字落下，玄七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电，在人群中穿梭。只听“砰砰砰”几声闷响，不过眨眼间的功夫，那些壮汉便如同麻袋般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哀嚎不止，一个个断胳膊断腿，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空地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围观的镇民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玄七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畏。这少年……好俊的身手！

　　玄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缓步走到光头大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光头大汉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他看着玄七那双纯黑的左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光头大汉声音发颤，牙齿咯咯作响，“我……我可是黑风寨的人！你敢动我，黑风寨的大寨主不会放过你的！”

　　“黑风寨？”玄七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冷了，“没听过。”

　　他说着，微微抬手，一股浓郁的妖力自体内弥漫而出。

　　伴随着妖力涌动，一道巨大的玄蛇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那玄蛇通体漆黑，鳞甲森然，一双竖瞳冰冷嗜血，巨大的蛇头高高扬起，吞吐着猩红的信子，散发出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妖……妖物！”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围观的镇民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往后退去，脸上满是惊恐。

　　光头大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看着那巨大的玄蛇虚影，只觉得裤裆一热，竟是吓尿了。他连滚带爬地跪在玄七面前，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不一会儿就磕出了血。

　　“仙……仙师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仙师！求仙师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光头大汉哭爹喊娘，声音里满是绝望，“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欺压百姓了！求仙师饶命啊！”

　　他身后的那些壮汉也纷纷跟着磕头求饶，一个个涕泗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凶神恶煞的模样。

　　玄七看着他们这副丑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缓缓收回妖力，身后的玄蛇虚影也随之消散。

　　“滚。”玄七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你的人，永远别再踏足青石镇。若是再让我听到你欺压百姓的消息，我斩了你喂蛇。”

　　“是是是！”光头大汉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耽搁，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招呼着那些受伤的壮汉，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青石镇，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镇口，围观众人才敢松了口气。

　　那被打的老妇人抱着孩童，颤巍巍地走到玄七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多谢仙师！”

　　她身后的流民们也纷纷跟着跪下，对着玄七磕头道谢，哭声一片。

　　玄七皱了皱眉，伸手扶起老妇人：“起来吧。”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仙师……”老妇人哽咽着，看着玄七的眼神里满是感激，“您真是活菩萨啊！”

　　围观的镇民们也纷纷围了上来，对着玄七交口称赞，言语间满是敬佩。刚才他们虽不敢出手，却也看得清楚，这少年虽是身具妖力，却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玄七被众人围着，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

　　他素来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到身后传来天权星使的声音。

　　“玄七！还不走？是想留下来听他们歌功颂德吗？”

　　玄七回头，只见七星使们正站在不远处，天权星使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显然是觉得他多管闲事，惹了麻烦。天枢星使则是看着他，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

　　玄七撇了撇嘴，对着众人摆了摆手，转身朝着星使们走去。

　　“走了。”

　　他话音刚落，便率先迈步，朝着镇外走去。

　　七星使们紧随其后。

　　镇民们和流民们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散去。

　　“那位仙师，真是个好人啊……”

　　“是啊！要不是他，我们青石镇的百姓，不知道还要被那恶霸欺压到什么时候！”

　　“只是……他那双眼睛……还有刚才的蛇影……”

　　“管他呢！能为百姓做主的，就是好仙师！”

　　议论声渐渐响起，伴随着风声，飘出了很远很远。

　　玄七走在队伍前头，左耳听着身后的议论声，右耳听着星使们的交谈声。

　　天权星使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你啊你！就是爱惹麻烦！那黑风寨盘踞一方，势力不小，你今日得罪了他们，日后定然会招来报复！”

　　玄七充耳不闻，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想起了养父临终前的嘱托——护幸存者，守一方安。

　　或许，这便是他存在的意义。

　　哪怕身具妖力，被世人误解，被天庭忌惮，他也不会停下脚步。

　　因为，他走的是自己的道。

　　一条，守护之道。

　　队伍渐渐走出了青石镇，黄沙依旧在风里飞舞，只是那风里，却似乎多了一丝暖意。前路依旧漫长，危机四伏，但玄七的脚步，却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