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灵魂受损
葬星谷内硝烟未散,北斗星芒洒满大地,断裂的黑链化作黑灰簌簌飘落,遍地尸骸间血腥味混着星力的清冽气息,显得格外诡异。玄七稳稳抱着昏迷的镜,指尖死死攥着她微凉的手腕,方才浴血厮杀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焦灼,连左肩伤口汩汩冒血都浑然不觉。
天枢星使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地抬手,一缕精纯温和的星力缓缓探向镜的眉心。众人屏息凝神,天玑、天权星使暂且收了兵刃,胡人铁骑与魔道修士的残部已肃清,可此刻镜的安危,比任何战局都牵动人心。星力刚触碰到镜的眉心,便骤然泛起一阵白光,镜的身躯竟轻轻颤抖了一下,似在抗拒外来力量的介入。
“小心!”天枢星使脸色微变,急忙收力,却还是迟了半步,一股微弱却极不稳定的神魂碎片顺着星力反噬而来,震得他指尖发麻,心口微闷。他眉头紧锁,沉声道:“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心镜通明透支了她的灵魂本源,灵府已然碎裂,神魂如风中残烛,连星力探查都极易引发反噬。”
玄七闻言心口一紧,下意识将镜抱得更紧,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就没有半点办法?星宫至宝难道也无用?”他虽不懂神魂疗伤之术,却也知晓北斗星宫底蕴深厚,定有珍稀宝物,眼底满是迫切的希冀。
天玑星使垂首而立,满脸愧色:“都怪我先前愚昧,错信天庭旨意,还屡次质疑镜姑娘,若不是她以命相搏破阵,我等今日早已殒命谷中。”他抬手祭出一枚莹白玉佩,“这是我本命星佩,能温养神魂,或许能暂缓她的伤势。”
天璇星使亦红了眼眶,取出玉净瓶倾出几滴净水:“这是瑶池仙露,可吊住生机,我先前该早些拿出来的。”二人小心翼翼地将星佩贴在镜的眉心,仙露滴入她唇间,众人屏息观望,只见镜苍白的脸颊竟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微弱的气息也平稳了些许。
“有效!”天权星使面露喜色,众人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玄七紧绷的下颌线略缓,指尖轻轻拂过镜眉心的星佩,触感微凉,却能感受到一股温和力量缓缓渗入,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半分,暗忖或许星佩仙露真能稳住镜的伤势,撑到武当山。
可这份希望仅维持了半刻,便骤然破灭。镜的眉心忽然泛起一缕黑气,星佩光芒骤暗,仙露的滋养之力刚入喉,她便猛地呛咳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原本平稳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连胸口的起伏都变得愈发微弱。那黑气顺着星佩蔓延,竟将天玑星佩的灵力尽数吞噬,玉佩瞬间变得黯淡无光,落在地上“哐当”作响,碎成两半。
“怎么会这样?”天璇星使失声惊呼,众人脸色再度沉到谷底。天枢星使俯身查探,指尖再探镜的脉门,神色愈发沉重:“她的神魂太过脆弱,早已不堪重负,星佩与仙露虽好,却药力过猛,反倒刺激了受损的灵府,引动了心镜通明的余毒。”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难掩的无力:“寻常丹药、星力滋养皆无用,便是星宫至宝‘镇魂珠’在此,也只能吊住她最后一丝生机,根本无法修复破碎的神魂。”
“那便眼睁睁看着她死?”玄七的声音陡然变冷,左眼黑纹不受控地泛起微光,体内妖力因情绪激荡开始躁动,周身空气都变得阴冷。他死死盯着天枢星使,掌心黑蛇妖印隐隐发烫,若不是理智尚存,怕是早已失控。
天枢星使迎着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摇头:“并非全无生机,世间唯有一物能修复破碎神魂,滋养本源灵府——便是武当山的玄武本源。玄武星宿主守护、滋万物,其本源之力至纯至柔,恰好能契合镜姑娘的心灵之力,既能温养神魂,亦可压制心镜通明的反噬余毒。”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天玑星使急忙道:“玄七身具玄武血脉,与武当玄武本源本就同源,若能寻得本源,定能救镜姑娘!”可话音刚落,他便面露苦涩,“只是武当山乃道门圣地,素来排外,玄七又身怀妖力,怕是……”
话未说完,却已道明难处,众人皆沉默下来。玄七却毫不在意,低头望着怀中镜毫无血色的脸庞,她的睫毛纤长,此刻紧紧闭着,往日里清澈沉静的眼眸,不知何时才能再睁开。他指尖轻轻摩挲镜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刺痛,方才躁动的妖力竟被他强行压制下去,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迟疑:“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武当。她为救我等耗尽神魂,我玄七便是逆天而行,也要将她救活。”
就在此时,谷口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异动,一道黑影从尸骸堆中窜出,掌心黑气凝成利爪,直扑玄七怀中的镜!竟是一名黑袍修士未死透,见镜身负纯澈心灵之力,竟想生擒她献给魔道宗主,妄图将功补过。
“找死!”玄七眼疾手快,左手抱着镜,右手反手一挥,七星剑凭空出鞘,剑光一闪,黑袍修士便身首异处,黑气瞬间消散。可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却让众人惊出一身冷汗——葬星谷刚经大战,竟还有漏网之鱼,若是魔道宗主搬来援军,众人怕是插翅难飞。
天权星使当即道:“此地不宜久留!魔道宗主逃走后必然会去搬救兵,我们需尽快整顿队伍,即刻启程北上武当,迟则生变!”天玑、天璇星使立刻应声,二人主动扛起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的重任,将战死的天庭援军与星使亲兵就地掩埋,动作麻利却带着难掩的愧疚,他们要用行动弥补先前的过错。
玄七抱着镜走到一旁的避风凹处,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平整的青石上,撕下自己染血的衣襟,轻轻擦拭她嘴角的黑血。他犹豫了片刻,缓缓运转体内一丝精纯的玄蛇妖力,小心翼翼地渡入镜的体内——他知晓妖力阴寒,本不适宜滋养神魂,可他的妖力源自玄武,与寻常妖魔戾气不同,且他此刻已能精准掌控妖力,只求能稍稍温养镜冰冷的身躯。
妖力入体,镜的身躯果然没有抗拒,反倒微微舒展了些,胸口起伏略大了几分。玄七松了口气,却不敢多渡,生怕妖力过盛反而刺激她的神魂,只能维持着这缕微弱妖力,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天枢星使走过来,递上一瓶丹药:“这是凝神丹,你每隔半个时辰给她喂一粒,能勉强稳住神魂不散,撑到武当山。但切记不可多喂,她此刻根本承受不住丹药药力。”他顿了顿,补充道,“方才探查时,我察觉镜姑娘的心灵之力并未完全消散,只是缩入了灵府最深处,这也是她能撑到现在的根本,玄武本源一到,定能引动这缕力量,助她神魂重聚。”
“多谢。”玄七接过丹药,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感激,他拧开瓶塞,倒出一粒莹白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入镜口中,看着她艰难吞咽,心头愈发坚定。
此时,天玑星使已将伤员安置妥当,天璇星使寻来干净的泉水,众人简单清理了伤口,玄七也趁机用泉水处理了左肩的枪伤,虽疼得额角冒汗,却全程未吭一声,目光始终落在镜身上。
“玄七,一切就绪,可以启程了。”天枢星使沉声道,“我与天权、玉衡开路,天玑、天璇断后,谨防魔道追兵偷袭,你居中护着镜姑娘,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
玄七颔首,弯腰重新将镜打横抱起,这次动作愈发轻柔,似抱着易碎的琉璃,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碰碎她。镜的头轻轻靠在他肩头,一缕青丝垂落,蹭得他颈间微痒,却让他心头泛起一丝暖意,这是绝境中唯一的慰藉。
众人整装出发,踏出葬星谷时,朝阳恰好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在群山间,驱散了谷内的阴冷。可队伍中却无一人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玄七抱着镜走在队伍中央,目光望着北方连绵的群山,武当山便藏在那云雾深处,那是镜唯一的生机,也是他命运的终局之地。
忽然,怀中的镜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似有苏醒之意,玄七脚步骤停,低头望去,却见她依旧紧闭着眼,只是眉心那缕黑气淡了些许。他心头一喜,又迅速平复,低声道:“再等等,很快就能到武当了,你一定要撑住。”
话音未落,远方天际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鸟鸣,天枢星使抬头望去,脸色微变:“是魔道的探哨魔鸦,追兵怕是不远了,加快速度!”
玄七抱紧怀中的镜,脚步加快,七星剑在腰间微微震颤,似在呼应他的战意。他知道,前路不仅有魔道追兵、天庭阻挠,还有武当山门的壁垒,可只要能救镜,哪怕前路铺满荆棘,他也会一往无前。只是他未曾察觉,体内的玄蛇妖力,正随着他对镜的执念与日俱增,已然到了濒临失控的边缘,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爆发。
队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间,朝阳虽暖,却照不亮前路的莫测凶险,而昏迷的镜,眉心那缕微弱的白光,正与玄七渡入的妖力悄然交融,生出一丝无人察觉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