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狼烟妖气

　　断云谷的风卷着血腥味和妖气扑过来时，玄七刚跨出谷口三步。赤足踩在被晒得滚烫的碎石上，他却没觉出半分烫意，只觉得那股熟悉的暴戾劲儿，正顺着脚心往上窜，和丹田处翻涌的玄蛇之力缠在一处，烧得他经脉发疼。

　　谷口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的胡人骑兵已经列开了阵。马蹄扬起漫天尘土，那些穿着破烂皮甲的胡人兵卒，脸上带着嗜血的狞笑，手里的弯刀在日光下闪着冷光。骑兵阵后，更是妖气冲天，数十只形貌各异的妖魔隐在黑雾里，有的长着狼首，有的拖着蛇尾，涎水顺着尖利的獠牙往下滴，看得人头皮发麻。

　　躲在谷口乱石后的几个流民，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玄七扫了一眼那些缩成一团的妇孺，眼底的戾气又重了几分，握着引星杵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哟，这阵仗，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玄七咧嘴一笑，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马蹄声和妖魔的嘶吼，那双一金一黑的眸子，在阳光下亮得惊人，“我当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是些连村口野狗都不如的杂碎。”

　　这话一出，胡人骑兵阵里顿时炸开了锅。一个骑着黑马、披着猩红披风的胡人将领，猛地抽出弯刀，指着玄七怒吼：“杀了他！取他首级者，赏黄金百两，美女十名！”

　　吼声未落，数十名骑兵便催马冲了过来。马蹄声震得地动山摇，弯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玄七却没躲。他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似的迎了上去。右手的引星杵带着一道微弱的金色星力，朝着最前头那名骑兵的胸口砸去。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震耳欲聋。那骑兵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口喷鲜血，摔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玄七借力旋身，躲过身后砍来的弯刀，左手顺势拍出。掌心的蛇形胎记骤然亮起，一股黑色水汽喷涌而出，缠上了那名骑兵的手腕。

　　“滋滋——”

　　水汽蚀骨，那骑兵惨叫一声，手里的弯刀哐当落地，手腕处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露出惨白的骨头。

　　“杂碎！”玄七低喝一声，抬脚踹在那骑兵的腰上，将他踹飞出去，撞进后面的骑兵阵里，撞翻了好几个人。

　　他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完全没有半分留情。那些胡人骑兵在他手里，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可玄七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是那些隐在黑雾里的妖魔。

　　果然，就在他解决掉大半骑兵时，阵后的妖魔动了。

　　为首的那只狼首妖将，猛地从黑雾里窜出，身形足有三丈高，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凶光。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团墨绿色的毒液，朝着玄七射来。

　　毒液腥臭无比，所过之处，地面都冒起了白烟，滋滋作响。

　　玄七脸色一变，急忙侧身躲避。毒液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反应挺快。”狼首妖将咧嘴一笑，声音沙哑难听，“不过，今天你必死无疑！”

　　话音落，它猛地扬起利爪，朝着玄七抓来。利爪带着劲风，撕裂了空气，威势惊人。

　　玄七不敢硬接，只能连连后退。手里的引星杵舞得密不透风，勉强挡住了狼首妖将的攻击。可那妖将的力量实在太强，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玄七手臂发麻，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引星杵往下淌。

　　“小子，别挣扎了！”狼首妖将狞笑着，“你体内的玄蛇之力，本就是我妖族同源之力，归顺于我，我保你……”

　　“归顺你姥姥！”玄七破口大骂，猛地调动体内的星宿之力，引星杵上的金光骤然暴涨，“老子今天就拆了你的狼窝，扒了你的皮！”

　　他握着引星杵，朝着狼首妖将的脑袋砸去。金光璀璨，带着一股浩然正气，逼得妖将不得不暂避锋芒。

　　可就在这时，玄七体内的玄蛇之力，突然不受控制地暴涨起来。

　　大概是刚才杀得太狠，勾起了心底的戾气，那股黑色的力量，像是挣脱了枷锁的野兽，顺着经脉乱窜。玄七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那双黑色的眸子，迅速被浓重的墨色覆盖，连带着金色的那只，也泛起了妖异的红芒。

　　“不好！”

　　谷口处，天枢星使脸色大变，急忙喊道：“玄七，稳住心神！别被玄蛇之力控制！”

　　可玄七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脑海里，只剩下杀戮的欲望。

　　他猛地抬头，看向狼首妖将，眼底满是疯狂。黑色的水汽从他身上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全身。他像是变成了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煞气。

　　“找死！”

　　玄七低吼一声，身形一闪，便出现在狼首妖将面前。他左手抓住妖将的利爪，右手的引星杵，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妖将的胸口砸去。

　　狼首妖将大惊失色，想要挣脱，却发现玄七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挣脱不开。

　　“嘭！”

　　引星杵狠狠砸在妖将的胸口。鳞片碎裂，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妖将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妖魔群里，压死了好几只小妖。

　　玄七得势不饶人，身形一晃，便追了上去。他左手一挥，黑色的水汽化作无数道利刃，朝着妖将射去。

　　眼看妖将就要被斩于当场，玄七体内的力量，却突然失控了。

　　黑色的水汽暴涨，瞬间冲破了他的控制，朝着四周蔓延。那些躲在谷口的流民，吓得尖叫连连，四散奔逃。更要命的是，一道黑气，竟然朝着天权星使射了过去。

　　“小心！”天枢星使脸色大变，急忙甩出拂尘，拂尘上的银丝化作一道屏障，挡住了黑气。

　　可那黑气的腐蚀性太强，银丝屏障不过片刻，便开始滋滋作响，迅速变黑。

　　天玑星使站在一旁，脸色冷峻如冰，见状冷哼一声：“我说过，此子留不得！他的存在，只会带来毁灭！”

　　说着，他便要出手，似乎想趁机废了玄七。

　　“天玑，住手！”天枢星使急忙喝止，“他只是力量失控，并非本心！”

　　“本心？”天玑星使冷笑，“他的本心，早就被三毒侵染，和妖魔无异！今日若不除他，日后必成大祸！”

　　两人争执不休，而玄七那边，情况已经越来越糟。

　　他的意识，正在被玄蛇之力吞噬。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道低语声，那些声音，都在引诱他堕落，引诱他毁灭一切。

　　“杀了他们……杀了所有的人……”

　　“毁灭……只有毁灭，才能带来新生……”

　　“你是玄武，是掌控混沌的主宰……”

　　玄七的眼神越来越迷茫，手里的引星杵，也开始微微颤抖。黑色的水汽，已经蔓延到了谷口，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流民，眼看就要被黑气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枢星使猛地出手了。

　　他将拂尘一甩，银丝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绳，朝着玄七射去。光绳缠上玄七的手腕，一股温和的星力，顺着光绳涌入玄七的体内，开始安抚那股狂暴的玄蛇之力。

　　“玄七，醒醒！”天枢星使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在玄七的脑海里，“记住你的本心！你不是妖魔，你是玄七！是那个想保护别人的玄七！”

　　本心？

　　保护别人？

　　玄七的脑海里，闪过渔村的废墟，闪过养父的笑脸，闪过那些被他救下的幸存者。

　　一股微弱的金色光芒，从他的心口处亮起。

　　那是星宿之力，也是他的本心之力。

　　金色的光芒，一点点地驱散着黑色的水汽。玄七的意识，开始一点点地回笼。他的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明。

　　“嗬……嗬……”

　　玄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他看着四周被黑气腐蚀的土地，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流民，看着天枢星使担忧的眼神，又看了看天玑星使冰冷的目光，心里五味杂陈。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掌心的蛇形胎记，眼底满是疲惫和痛苦。

　　为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失控？

　　他明明想保护别人，可每次，都会因为自己的力量，给别人带来恐慌和灾难。

　　狼首妖将趁机爬了起来，它看着玄七虚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它刚想再次扑上去，却被天枢星使一道拂尘抽飞，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半空。

　　剩下的妖魔和胡人，见领头的妖将被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天枢星使没有去追。他走到玄七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你没事吧？”

　　玄七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引星杵，指节泛白。

　　天玑星使走了过来，冷冷地扫了玄七一眼，声音里满是嘲讽：“哼，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你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

　　天权星使看着天玑星使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玄七，柔声安慰道：“你别往心里去，天玑师兄他……”

　　“我知道。”玄七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沙哑，“他说得对，我就是个麻烦。”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那里，妖气弥漫，狼烟滚滚。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从今天起，会有更多的妖魔，更多的胡人，更多的敌人，来追杀他。

　　而他，必须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杀出一条血路。

　　要么，掌控力量，成为真正的荡魔天尊。

　　要么，被力量吞噬，化为毁灭一切的妖魔。

　　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玄七握紧了引星杵，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赤足踩在被黑气腐蚀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脚印。脚印里，黑色的蛇纹一闪而逝，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断云谷的风，依旧在吹。

　　只是这风里，除了血腥味和妖气，还多了一丝不屈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