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余波暗涌
断云谷口的风还在卷着血腥味乱窜,满地都是胡人骑兵的尸体和妖魔化的飞灰,被黑气腐蚀的地面坑坑洼洼,焦黑的痕迹里还渗着暗紫色的毒汁,踩上去黏腻得让人作呕。
玄七拄着引星杵站在谷口,赤着的双脚上沾了不少黑泥,脚心被碎石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可他浑不在意,只是弯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冲着远处逃窜的胡人与妖魔背影骂道:“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老子的杵还没抡够呢!”
话音刚落,他身子晃了晃,一股钻心的疼从丹田处炸开,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经脉里乱窜,所过之处火辣辣的。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握着引星杵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着青白。掌心的蛇形胎记烫得吓人,一丝丝黑气顺着指缝往外冒,落在地上,又腐蚀出几个小坑。
“逞能。”天玑星使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嘲讽,“刚从失控的边缘拽回来,就敢大放厥词。若不是天枢师兄及时出手,你现在怕是已经成了屠戮流民的妖魔,还谈什么抡杵杀敌?”
玄七回头,那双一金一黑的眸子冷冷地扫了天玑星使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怎么,天玑星使这是盼着我失控?也好,等我哪天真成了魔,第一个先拿你这张冷脸试试刀,看看是你的星力硬,还是我的黑气毒。”
“你放肆!”天玑星使勃然大怒,周身金光暴涨,手里的长剑嗡鸣出鞘,剑刃上的寒光直逼玄七的面门,“区区半妖之体,也敢在本座面前口出狂言!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祸根!”
“天玑,退下!”天枢星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拂尘一甩,银丝缠住天玑星使的剑刃,轻轻一扯,便将那柄剑逼了回去,“此时内讧,只会让暗处的敌人有机可乘。”
天玑星使气得胸口起伏,狠狠瞪了玄七一眼,却也只能悻悻收剑:“天枢师兄,你就是太纵容他了!此子心性不定,力量驳杂,今日能伤敌,明日便能反噬我们!留着他,迟早是个祸患!”
“祸患与否,不是你说了算的。”天权星使缓步走了过来,她看着玄七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他方才虽力量失控,却在最后关头收住了黑气,并未伤及流民。这足以说明,他的本心并未泯灭。”
“本心?”天玑星使冷笑,“被三毒侵染的本心,算什么本心?今日他能收住,明日呢?下次敌人用更阴毒的法子刺激他,他还能守住吗?”
几位星使顿时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吵得玄七脑仁疼。他懒得听这些无意义的争吵,转身走到一旁的乱石堆上坐下,扯了扯被汗水浸透的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疤痕——那是渔村血洗时留下的,也是他力量觉醒的印记。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蛇形胎记,指尖轻轻摩挲着,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刚才失控的时候,他耳边全是玄蛇的低语,那些声音蛊惑着他,让他杀尽眼前所有的人,让他用毁灭来平息心中的恨。那一刻,他差点就信了。若不是天枢星使的声音像洪钟一样撞进他的脑海,若不是他想起养父临死前那句“活下去,保护好自己”,他怕是真的要酿成大错。
可控制力量,怎么就这么难?
玄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朝着谷外的方向扔了出去。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嘭”的一声砸在一棵枯树上,惊起几只乌鸦,嘎嘎叫着飞向天空。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妖气顺着风飘了过来,很淡,却带着一股熟悉的邪异气息。
玄七的鼻子动了动,那双金色的眸子骤然亮起。
这气息……和血洗渔村的妖魔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体内的剧痛,朝着妖气飘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山林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隐约还能看到黑袍下摆绣着的血色符文。
“萨满!”玄七的瞳孔骤然缩紧,眼底的杀意瞬间沸腾,“是胡人的萨满巫师!”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争执不休的七星使们瞬间安静下来。天枢星使顺着玄七的目光望去,眉头紧紧皱起:“果然是他们。这些萨满巫师擅长占卜邪术,怕是早就盯上我们了,方才的胡人与妖魔,不过是他们派来试探的棋子。”
“试探?”玄七冷笑一声,握紧了手里的引星杵,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我看是来送死的!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他抬脚就要追上去,却被天枢星使拦住了:“不可鲁莽。这些萨满巫师精通阵法与蛊术,阴险狡诈得很,你现在体力透支,贸然追上去,怕是会中了他们的埋伏。”
“那又如何?”玄七挣开天枢星使的手,语气决绝,“他们敢来,我就敢杀!当年他们勾结妖魔血洗渔村,今日又来挑衅,我玄七若是缩在后面,还算什么男人!”
“你这是逞匹夫之勇!”天玑星使厉声喝道,“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若是你出了意外,玄武星宿归位之事便会化为泡影,三界的平衡也会被打破!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责任?”玄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愤怒,“我担不起?当年渔村数百条人命,谁替他们担责任?我养父死在妖魔的爪下,谁替他担责任?天玑星使,你高高在上,活了成千上万年,见过的生死怕是比我吃过的饭还多,可你体会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家园被毁灭的滋味吗?”
天玑星使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天枢星使看着玄七泛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中的恨,可报仇也需讲究时机。你现在强行追去,只会落入敌人的圈套。不如先休整一日,待你体力恢复,我们再一起去探查他们的老巢。”
玄七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掌心的黑气还在隐隐翻腾。他知道天枢星使说得对,他现在的状态,别说追杀萨满巫师,怕是连一个普通的妖魔都打不过。
可那股恨意,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血珠落在蛇形胎记上,那胎记像是活过来一般,闪烁着诡异的黑光。
“好。”玄七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等一日。但若是让那些杂碎跑了,我唯你是问。”
天枢星使点了点头:“放心,他们跑不了。”
话音刚落,谷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原本晴朗的天,瞬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云层,照亮了远处的山林,隐约能看到山林上空盘旋着无数只黑色的蝙蝠,发出刺耳的尖叫。
“不好!”天权星使脸色大变,“是邪阵!那些萨满巫师在布阵!”
玄七抬头望去,只见山林上空的乌云越聚越浓,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不断往下滴落黑色的中心不断往下滴落黑色的雨滴,落在地上,瞬间便将草木腐蚀成灰。
一股浓烈的妖气冲天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压得人喘不过气。
玄七的瞳孔骤然缩紧,体内的玄蛇之力像是受到了刺激,疯狂地翻腾起来,差点又要失控。他死死咬着舌尖,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清醒,手里的引星杵嗡嗡作响,白润的杵身泛起淡淡的金光。
“这些杂碎,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玄七低喝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休整个屁!现在就去干他们!”
他不再等天枢星使发话,率先朝着山林的方向冲了过去。赤足踩在地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蛇形脚印,每一步都带着决绝的杀意。
天枢星使脸色一变,急忙喊道:“玄七,等等!”
可玄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狂风里,只留下一道越来越淡的背影。
天玑星使看着玄七的背影,冷哼一声:“自不量力。”
天枢星使却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他不是自不量力,他是被逼到了绝境。”
话音落,他拂尘一甩,周身金光暴涨:“走!我们去接应他!若是让他落入萨满巫师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七位星使化作七道流光,紧随玄七的脚步,朝着山林的方向飞去。
狂风越来越急,黑色的雨滴越下越大,山林里传来阵阵诡异的嘶吼声,像是有无数只妖魔正在苏醒。
玄七迎着狂风暴雨,大步流星地往前冲,手里的引星杵泛着越来越亮的金光,掌心的黑气与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诡异的黑金色光芒。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一场比断云谷之战更加凶险的恶战。
可他不怕。
从渔村被血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要么,杀尽所有敌人,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要么,战死沙场,和亲人团聚。
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玄七仰天长啸一声,声音穿透狂风暴雨,响彻云霄。
啸声里,有恨,有怒,有不甘,更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