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唤魂

　　武当山脚的妖气已然浓得化不开，玄蛇虚影盘踞在玄七周身，狰狞的蛇首吐着漆黑信子，妖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被腐蚀得发出滋滋声响。玄七双目赤红如血，左眼黑纹蔓延全脸，与玄蛇虚影的纹路相映成辉，理智彻底被戾气吞噬，只剩本能的狂暴。他手中七星剑乱挥乱砍，金黑光华紊乱交织，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青石地面被劈出深沟，崖壁碎石簌簌滚落，周遭无人敢近。

　　黑袍首领见状愈发得意，率魔道精锐围在三丈之外，不断抛出魔气弹刺激玄七，口中蛊惑之声不绝于耳：“玄七，放下执念吧！你本就是暗玄武化身，毁灭才是你的宿命！杀了这些伪善的道门修士，杀了七星使，随我取玄武本源，让三界重归混沌，岂不痛快！”

　　魔气弹在玄七周身炸开，黑气钻入他经脉，如烈火烹油般加剧妖力反噬。玄七怒吼一声，玄蛇虚影猛地扑出，黑气卷向最近的几名武当修士，修士们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却被黑气缠住脚踝，眼看就要被妖气蚀骨，清虚道长及时赶到，道剑一挥，莹白道力斩断黑气，将修士救回，可他后背却被玄蛇妖气扫中，旧伤复发，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愈发苍白。

　　“玄七已彻底失控，再不想办法，不仅山脚众人遭殃，山巅本源也必被暗玄武夺走！”天枢星使心急如焚，六星使再次催动北斗阵，星力凝成巨手，试图扣住玄七压制妖力，可巨手刚触到玄蛇虚影，便被狂暴妖气震得粉碎，星力反噬之下，六星使齐齐呕血，天玑星使本就精血耗损未愈，此刻竟直接栽倒在地，气息奄奄。

　　天玑星使的倒地，让玄七周身妖气猛地一顿，他混沌的神智中闪过一丝模糊的画面——葬星谷中，天玑、天璇星使负气离去，后又携天庭援军归来，虽初衷是诛他，却在葬星谷危难时并肩作战，此刻更是为护他而重伤。可这丝清明转瞬即逝，玄蛇虚影再度嘶吼，妖气暴涨，玄七举剑便向天玑星使刺去，金黑剑气直逼天玑心口。

　　“天玑！”天璇星使目眦欲裂，扑身挡在天玑身前，星笛横挡，却根本挡不住玄七失控的一击，眼看天璇星使就要血溅当场，清虚道长拼尽全力催动道力，掌心太极印玺暴涨，硬生生挡下剑气，可他内腑被震得翻江倒海，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月白道袍。

　　“道长！”众修士惊呼，却无人敢上前相助，玄七此刻的威势，早已超出他们的认知，那是足以覆灭一方的堕魔之力，没人愿意白白送死。黑袍首领冷笑旁观，只等玄七斩杀七星使与清虚，便坐收渔利，他甚至已经派人去山巅联络暗玄武，告知玄七堕魔之事，只待暗玄武得手，便内外夹击，彻底掌控武当。

　　危急关头，北斗阵眼忽然泛起一缕极淡的白光，微弱却执着，穿透漫天妖气，直抵玄七识海。那是镜的心灵之力！她虽陷入昏迷，神魂却因与玄七的羁绊未曾彻底沉寂，感知到玄七堕魔、众人危难，残存的神魂之力拼死觉醒，化作一缕意识，冲破识海束缚，向玄七发出呼唤。

　　“玄七……”

　　一声轻唤，温柔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如清泉入沸鼎，瞬间浇灭了玄七识海中的几分戾气。那声音虚弱却熟悉，是无数次在他危难时给予指引、在他迷茫时给予慰藉的声音，是镜的声音！

　　玄七挥剑的动作骤然僵住，七星剑停在天玑身前一寸，剑气擦着天玑脖颈划过，带起一缕血痕，却终究未曾落下。他浑浊的双眼微微颤动，赤红褪去少许，露出一丝迷茫，玄蛇虚影也似被这声音震慑，盘踞在他周身不再躁动，吐信的动作慢了下来。

　　“玄七，醒醒……”镜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撕裂般的沙哑，显然是神魂损耗过剧，每一个字都在透支她残存的生机，“你不是灾星，不是暗玄武的傀儡，你是玄七，是那个护镜湖镇民、斩魔蛛诛蛟魔王的玄七，是那个答应要救我的玄七……”

　　识海中，玄蛇虚影疯狂嘶吼，试图吞噬这缕温柔的意识，黑气翻涌，遮蔽了镜的声音。镜却不肯放弃，神魂之力尽数迸发，声音愈发坚定，带着泣血的执着：“你忘了养父的嘱托吗？护幸存者，守本心，你说过要护我周全，要登武当山寻本源救我，你不能食言……”

　　养父临终前枯瘦的手掌、那句“护好幸存者，守住本心”的嘱托、镜湖镇镜白衣胜雪的绝望眼神、断龙江镜为探弱点重伤倒地的模样、葬星谷镜施展心镜通明时苍白的面容、苏醒时虚弱却温柔的浅笑……一幕幕画面冲破黑气的遮蔽，在玄七识海中清晰浮现，那是他一路北上的执念，是他对抗毁灭宿命的全部支撑。

　　“我……是玄七……”玄七喉间发出沙哑的呢喃，像是在自我确认，又像是在对抗体内的戾气。他左眼的黑纹开始微微消退，从下颌向眼角回缩，赤红的双目渐渐恢复清明，掌心滚烫的妖印也稍稍降温，肆虐的妖力开始躁动不安，似在反抗他的掌控，又似在被他的心神压制。

　　黑袍首领见状脸色骤变，他没想到昏迷的镜竟还有如此力量，竟敢以神魂之力唤醒玄七，当即怒吼：“找死！”挥手便命两名魔道修士持魔刃冲向北斗阵眼，要斩杀镜，断绝玄七的念想。

　　“敢碰她一根手指，我诛你满门！”玄七瞬间转头，双目虽未完全清明，却已恢复大半锐利，声音冰冷刺骨，周身妖气竟瞬间收敛，尽数回涌体内，玄蛇虚影也缩回他识海，只剩淡淡的黑气萦绕周身。他身形如电，七星剑金黑光华重归凝练，一剑便洞穿两名魔道修士的胸膛，鲜血溅在他脸上，却洗去了最后几分戾气。

　　这一击快如闪电，尽显星妖双力的精妙，与方才失控的狂暴截然不同，黑袍首领心惊胆战，没想到镜的一声呼唤，竟能让玄七从堕魔边缘清醒过来，他咬牙道：“既然醒了，那就一起死！兄弟们，杀上去，斩了玄七，夺本源！”

　　魔道精锐蜂拥而上，魔刃翻飞，黑气缭绕，直扑玄七。玄七此刻虽未完全压制妖力，却已重拾理智，七星剑舞动间，星力与妖力完美融合，金黑剑气纵横交错，每一剑都精准斩杀一名魔道修士，不再是失控的屠戮，而是有章法的自保御敌。他一边战魔，一边艰难运转星力，压制体内仍在躁动的妖力，左眼黑纹缓慢消退，却仍残留着淡淡的印记，昭示着方才的凶险。

　　“玄七稳住！我等助你！”清虚道长见状，立刻率清醒的武当修士冲上前，道力与星力交织，共同对抗魔道精锐。那些曾被玄七净化魔气的修士，此刻更是悍不畏死，手持长剑冲在最前，高声道：“玄七先生救过我等，今日便护先生周全！”

　　战局瞬间逆转，从玄七堕魔的绝境，变成了道门、星使与玄七联手御魔的局面。黑袍首领见势不妙，心生退意，却被玄七看穿心思，玄七身形一闪，拦住他去路，七星剑直指其心口，冷声道：“蛊惑我堕魔，偷袭武当修士，觊觎玄武本源，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

　　黑袍首领色厉内荏，挥魔剑抵挡，却根本不是玄七对手，三招不到便被玄七一剑挑飞魔剑，剑尖抵住咽喉。玄七正要斩杀他，山巅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黑气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玄武本源的金光彻底黯淡，紧接着一道阴冷的笑声响彻山谷，正是暗玄武的声音：“玄七，你终究还是守住了那可笑的执念，不过无妨，玄武本源我已到手大半，武当山巅，等你来赴最后的宿命之约！”

　　声音消散，山巅黑气愈发浓郁，连日光都被遮蔽，山脚温度骤降，众人皆感刺骨寒意。黑袍首领趁机大笑：“哈哈哈，玄七，晚了！尊上已得本源，你就算杀了我，也救不了三界！你我本是同源，何不归顺尊上，共掌三界！”

　　玄七眸色一冷，七星剑用力，直接斩杀黑袍首领，鲜血喷涌而出，他转头望向山巅，左眼黑纹虽未完全褪去，却已恢复清明，掌心妖印平稳跳动，妖力虽仍在经脉中躁动，却已被他牢牢掌控。他走到北斗阵前，望着阵中依旧昏迷的镜，指尖轻抚她苍白的脸颊，眼神温柔却坚定。

　　镜的神魂之力耗尽，眉心白光彻底熄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天枢星使查探后忧心忡忡：“镜姑娘神魂损耗过剧，若再得不到玄武本源温养，撑不过一日了！”

　　清虚道长闻言，脸上满是愧疚，他对着玄七深深躬身：“玄七先生，贫道先前识人不明，以偏见待人，险些酿成大错，愧为武当掌事！如今本源告急，镜姑娘危在旦夕，贫道愿引你等即刻上山，面见掌门，共护本源，若掌门阻拦，贫道愿以性命担保！”

　　其余武当修士亦纷纷躬身：“愿随道长护本源，随玄七先生上山！”天玑星使被天璇星使扶起，虚弱却坚定道：“玄七，我等星使随你上山，北斗阵可护你与镜姑娘周全，绝不让暗玄武得逞！”

　　玄七颔首，小心抱起镜，七星剑斜挎肩头，掌心妖印与剑身光华交相辉映，左眼黑纹隐隐流转，却再无半分戾气。他望向云雾缭绕、黑气弥漫的武当山巅，那里是玄武本源所在，是暗玄武的巢穴，是他与暗玄武的宿命终点，也是救镜的唯一希望。

　　“上山！”

　　一字落下，掷地有声。玄七率先迈步，踏向武当山道，清虚道长率武当修士开路，七星使殿后，一行人迎着山巅的黑气，向真武圣地深处走去。山道两旁妖气弥漫，暗藏杀机，无数魔道余孽潜伏其中，而山巅的暗玄武，正握着半枚玄武本源，静待玄七到来，一场关乎宿命、本源与苍生的终极决战，即将在武当山巅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