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堕魔之兆
武当山脚的血腥味已浓得呛人,碎石堆里嵌着断裂的剑穗与染血的道袍碎片,方才并肩御敌的暖意尚未散尽,便被一股狂暴的妖气撕裂。镜昏迷在北斗阵眼,眉心那缕微弱白光彻底熄灭,玄七将她安置妥当后,转身再战清虚道长时,周身气息已显颓靡——先前以一敌百耗损大半星力,护镜时被魔气灼伤经脉,又强行催动星妖双力斩魔,此刻体内气血早已翻涌如沸,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清虚道长亦不好受,后背被玄蛇妖气所伤的地方隐隐作痛,方才为阻魔道偷袭耗损过多道力,可武当门规如枷锁,天庭谕令似惊雷,他望着玄七的眼神复杂至极,道剑虽依旧莹白,却少了几分最初的决绝。周遭战局稍缓,清醒的武当修士与七星使联手清剿残余魔道,可黑袍首领带着十余名精锐蛰伏在侧,虎视眈眈,专等二人两败俱伤之际发难,山巅的钟声更是急促如催命符,每一声都敲得人心神不宁。
“玄七,你已力竭,何必再撑?”清虚道长道剑斜指,语气竟添了几分劝诫,“束手就擒,贫道自会禀明掌门,待本源之事了结,再议你命格之事,亦可保那女子周全。”
“束手就擒?”玄七嗤笑一声,七星剑撑着地面勉强站稳,嘴角溢出一丝血沫,“道长可知山巅黑气是暗玄武手笔?本源若失,三界动荡,镜姑娘也再无生机,我岂能束手就擒?”他话音未落,便提剑再度冲上前,金黑剑气虽依旧凌厉,却少了几分章法,显然是体力不支的征兆。
清虚道长无奈叹息,只得挥剑相迎。道剑与七星剑再次相撞,莹白与金黑光华迸发,玄七本就气血不稳,被道力震得气血翻涌,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闷痛难忍。黑袍首领见状眼中精光暴涨,暗中对两名魔道修士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持魔刃偷袭清虚后背——他们要的不是斩杀清虚,而是逼清虚乱了招式,重创玄七。
“道长小心!”玄七余光瞥见,下意识提醒,同时七星剑反手劈出一道剑气,击退两名修士。可这一分心,清虚道长为格挡偷袭仓促回身,道剑竟收势不及,带着浑厚道力,重重劈在玄七左肩旧伤处!
“噗——”玄七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青石。这一击恰逢他旧伤崩裂、星力不济之时,清虚道长的道力如寒冰般侵入经脉,瞬间冲垮了星力对妖力的压制。掌心的黑蛇妖印骤然滚烫,似要烧穿皮肉,一股狂暴的妖力自丹田直冲天灵,经脉被撕裂般剧痛,玄七疼得浑身抽搐,单膝跪地,七星剑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玄七!”天枢星使见状大惊,当即欲催动星力相助,却被天权星使拦住:“不可!此刻他体内星力紊乱,贸然注入星力只会加剧妖力反噬!”
清虚道长亦是脸色煞白,连忙收剑,上前一步便要伸手搀扶,却又生生顿住,语气满是愧疚:“贫道……贫道并非有意,方才被邪魔偷袭,招式没收住!”他行医道数十载,从未这般失手伤人,更何况伤的是本就心存疑虑的玄七,一时间竟手足无措。
玄七根本无暇理会清虚的歉意,体内已是翻天覆地。星力本是压制妖力的屏障,此刻被道力冲垮,玄蛇妖力如脱缰野马般肆虐经脉,所过之处寸寸灼烧,识海中的玄蛇虚影彻底暴走,嘶吼着撞击识海壁垒,似要挣脱束缚掌控肉身。他左眼原本凝于眸底的纯黑,此刻竟化作细密的蛇形黑纹,顺着眼角向外蔓延,转瞬便爬至颧骨,黑纹所过之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黑,周身也开始萦绕起淡黑色的妖气,与葬星谷时失控的气息如出一辙。
“妖力失控了!他要堕魔了!”一名武当修士见状惊呼,下意识后退,眼中满是恐惧。此前玄七净化魔气、手下留情的印象瞬间被“灾星堕魔”的流言覆盖,几名顽固修士再度握紧长剑,却因忌惮玄七此刻的气势,不敢贸然上前。
黑袍首领见状狂笑不止,率精锐魔道修士围拢过来,魔刃泛着漆黑寒光,却不急着进攻,只冷眼旁观:“哈哈哈,玄七,你终究还是要堕魔了!不愧是暗玄武转世,这毁灭的气息,真是令人心醉!今日你既成魔,便先杀了清虚老道与七星使,再随我等取玄武本源,颠覆三界!”
他故意出言蛊惑,就是要扰乱玄七本就脆弱的神智,加速其堕魔。果然,话音未落,玄七周身妖气暴涨三分,黑纹又向外蔓延少许,爬至下颌,双目开始泛起猩红,理智渐渐被戾气吞噬。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黑袍首领时,眼底已无半分清明,只剩野兽般的凶戾,七星剑在手中微微震颤,金黑光华紊乱交织,星力与妖力疯狂冲撞,剑身竟隐隐有碎裂之兆。
“玄七,稳住心神!莫被戾气蛊惑!”天枢星使高声疾呼,六星使立刻调整北斗阵,星力凝成一道柔和光柱,试图笼罩玄七,助他压制妖力。可光柱刚触到玄七周身妖气,便被一股狂暴的力量震碎,星力反噬之下,六星使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北斗阵光芒黯淡几分。
“这妖力太过狂暴,已与他心脉相连,强行压制只会伤及他神魂!”天玑星使脸色惨白,方才他精血耗损未愈,此刻被妖力震得气血翻涌,险些栽倒。他心中悔恨更甚,若当初不是他固执偏见离队,玄七也不会独自承受这么多压力,如今才会力竭失控。
清虚道长眉头紧锁,他望着玄七愈发浓重的堕魔迹象,又看了看山巅愈发浓郁的黑气,心中天人交战。他知晓,若玄七彻底堕魔,必成三界大患,按门规与谕令,此刻当斩之除根;可他亲眼见玄七救武当修士、净化魔气、手下留情,深知其本心向善,只是命格所困、妖力反噬,更何况玄七若堕魔,无人能阻暗玄武夺取本源,届时三界危矣。
思忖间,玄七忽然怒吼一声,周身妖气冲天而起,玄蛇虚影彻底显现,比往日更为庞大狰狞,盘绕在他周身,吐着漆黑信子,妖气所过之处,青石尽数崩碎,草木瞬间枯萎。他猛地站起身,七星剑横扫而出,金黑剑气漫无目的地劈砍,力道之大竟将身旁数块巨石劈成齑粉,几名来不及躲闪的魔道修士被剑气扫中,当场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好强的妖力!这才是暗玄武的真正力量!”黑袍首领愈发兴奋,却依旧不敢贸然近身,只挥手让手下修士不断抛出魔气弹,刺激玄七妖力暴走。魔气弹在玄七周身炸开,黑气缭绕间,玄七左眼黑纹彻底蔓延至整个面部,与玄蛇虚影遥相呼应,堕魔迹象已然昭然若揭,只剩最后一丝神智在苦苦支撑。
玄七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耳边是玄蛇虚影的嘶吼、黑袍首领的蛊惑、星使们的呼喊,混乱不堪。他想抓住最后一丝清明,却只觉识海剧痛,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养父临终前“护幸存者”的嘱托、镜湖镇镜绝望的眼神、断龙江镜为他探弱点重伤倒地、葬星谷镜为破阵神魂受损、方才镜昏迷前担忧的目光……
那些画面是他坚守的执念,支撑着他不被毁灭之力吞噬。他死死咬着舌尖,借疼痛唤醒神智,舌尖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与先前喷出的血沫混合,染红了衣襟。他抬手按住左眼,指尖用力抠进皮肉,试图遏制黑纹蔓延,可妖力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出,掌心妖印烫得惊人,似要与他的肉身融为一体。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玄七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崖壁上,崖壁瞬间被妖气腐蚀出密密麻麻的裂痕。他望着北斗阵中昏迷的镜,眼底闪过一丝清明,那是守护的执念在与毁灭的戾气殊死搏斗,可这份清明太过微弱,转瞬便被猩红戾气覆盖,左眼彻底被纯黑占据,连一丝眼白都看不见,周身妖气愈发狂暴,玄蛇虚影仰头嘶吼,声震山谷。
清虚道长见状,终于下定决心,道剑一挥,道力凝成太极图影,缓缓向玄七靠近:“玄七,贫道对不住你,今日只能先封你妖力,待本源之事了结,再寻破解之法!”他不想伤玄七,是以太极图影只封不杀,可玄七此刻已失理智,见清虚逼近,当即怒吼一声,玄蛇虚影喷吐一口黑气,直扑清虚。
清虚无奈,只得挥剑格挡,莹白道剑与黑气相撞,气浪四散。可玄七此刻妖力暴涨,招式虽无章法,却力道无穷,清虚竟渐渐难以抵挡,被逼得连连后退。黑袍首领见状,趁机率精锐修士绕到玄七身后,目标直指北斗阵中的镜——他知晓,只要镜出事,玄七最后一丝神智也会彻底消散,彻底沦为堕魔的杀戮机器。
“休想碰她!”清虚道长察觉黑袍首领意图,心急如焚,却被玄七死死缠住,根本无法分身。六星使亦察觉异动,拼死催动北斗阵,星力凝成屏障护住镜,可魔道修士攻势迅猛,屏障已然摇摇欲坠。
玄七似是察觉到镜有危险,周身妖气猛地一滞,左眼黑纹竟短暂褪去少许,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可这丝清明转瞬即逝,妖力反噬更甚,他痛苦地抱住头颅,嘶吼不止,黑纹以更快的速度蔓延,竟爬上了额头,与玄蛇虚影的纹路连成一片,堕魔已近在咫尺。
山巅钟声愈发急促,黑气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玄武本源的金光微弱得几不可见,暗玄武的气息隔着千山万水,似在与玄七的妖力遥相呼应,似在催促他彻底堕魔,与其合二为一。
武当山脚,玄七妖力滔天,黑纹覆面,神智垂危;七星使身负重伤,勉力护镜;清虚道长被玄七缠住,分身乏术;魔道修士虎视眈眈,伺机而动;山巅本源危在旦夕,暗玄武即将得手。
堕魔之兆已成,玄七的神智如风中残烛,众人皆束手无策,眼看玄武显主就要沦为毁灭邪魔,三界命运悬于一线之际,昏迷在北斗阵中的镜,眉心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白光,那缕白光微弱却执着,缓缓向玄七的方向延伸而去,似是灵魂深处的牵绊,在绝境中发出最后的呼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