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娃，起来吃晌午了！太阳都晒到屁股咯！”

　　母亲曾雪琴的大嗓门穿透门板，把在床上“烙烧饼”的王赢喊了起来。

　　其实他早醒了，就是懒。上辈子累成了狗，这辈子能躺一分钟是一分钟。

　　午饭很简单，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酱油炒饭，上面卧着个边缘焦脆的荷包蛋。

　　王赢端起碗，三两口就把那个荷包蛋吞了，然后看着正准备收碗的母亲，抹了把嘴，试探着开口：

　　“妈，晚上……我想吃点好的。”

　　“想吃啥？地里还有把藤藤菜，再去摘两个茄子回来给你炒个辣椒茄子？”曾雪琴头也不回，手里的抹布在桌上用力擦着。

　　“不是……我想吃肉。妈，你给我五十块钱嘛，我下午去街上买点东西，晚上亲自下厨，给你和爸打个牙祭。”

　　“五十？！”

　　曾雪琴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转过身，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你要那么多钱干啥？五十块都够买半扇猪肉了！你是不是又想去买那些乱七八糟的闲书？”

　　2000年的五十块，在农村那可是笔巨款。王赢心里清楚，父母在地里刨食，汗珠子摔八瓣，一年到头也就落下千把块钱。这五十块，是半个月的口粮。

　　但王赢脸不红心不跳，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大病初愈的虚弱：

　　“买啥书哦。妈，我前几天不是病了吗，嘴里淡出个鸟来，就想吃点麻辣的开开胃。你就给我嘛，我保证不乱花。”

　　这招“苦肉计”百试百灵。

　　一听儿子提到生病，曾雪琴脸上的肉疼立马变成了心疼。前几天儿子毫无征兆地昏睡了三天，差点没把她魂吓掉。现在看儿子馋肉了，那就是身体亏空了要补。

　　为了儿子，别说五十，就是割她的肉，她都不带眨眼的。

　　曾雪琴叹了口气，手伸进土布裤子的内兜，摸索半天，掏出一个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旧布包。她一层层揭开，蘸着唾沫，数出五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王赢：

　　“那你买点肉就行了哈，莫乱买。剩下的钱拿回来。”

　　“要得，妈！你就等着享口福吧！”

　　王赢一把接过那带着母亲体温、甚至还有点汗味儿的钞票，鼻子微酸。

　　他在心里发誓：

　　妈，以后这种为了几十块钱扣扣索索的日子，儿子绝不让你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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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毒辣的太阳像要把地皮烤焦。路边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王赢骑着家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咣当咣当地行驶在通往县城的柏油路上。

　　白衬衫早就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那条松垮的灰色西裤随着蹬车的动作一鼓一鼓，脚下的泡沫凉鞋被晒得发软。

　　虽然热得像条狗，但王赢心里却美得很。

　　看着路两旁金黄的稻浪，远处冒着炊烟的青瓦房，这些上辈子被钢筋水泥埋葬的画面，现在活生生地摆在眼前，让他觉得这热浪都透着股亲切劲儿。

　　到了县城陵园路农贸市场，王赢就像回到了自己的主场。

　　凭着上辈子为了这口吃的钻研出的经验，他在嘈杂的市场里钻进钻出。

　　干货区，八角、三奈、小茴香……二十多种香料，他抓药一样每样称了一两。

　　然后是牛油、菜籽油、香油。

　　至于作为灵魂的辣椒，他更是精挑细选了“朝天椒”、“灯笼椒”和“二荆条”三种，讲究的就是一个复合味型。

　　一通采购下来，兜里还剩十几块。

　　王赢也不含糊，割了斤把牛后腿肉，又称了一斤冻鸭郡。

　　齐活！

　　今晚这顿“全肉宴”，必须把老两口的馋虫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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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载而归的王赢，哼着小曲往家骑。

　　路过电影院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他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瞟。忽然，马路对面两个靓丽的身影晃进了他的视线。

　　王赢眼睛一眯。

　　哟，熟人？

　　那个穿着黄色T恤、蓝色七分裤的女孩，不正是他高中坐前排的邻居，江婉清吗？

　　二十年没见，这丫头还是这么水灵。五官秀气，鼻梁挺直，尤其是鼻梁右侧那两颗浅浅的小雀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俏皮，让人看了就手痒，忍不住想伸手去扣一下。

　　在这个大家都还穿着长裤长裙的年代，她那条露出一截白生生小腿的七分裤，配上白色凉皮鞋，简直就是时尚弄潮儿，充满了青春的荷尔蒙。

　　绿灯亮了。

　　王赢也没多想，脚下一蹬，二八大杠划出一道风骚的弧线，直冲对面而去。

　　“刺——”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王赢一个漂亮的甩尾，车轱辘差点蹭到江婉清的裤脚，稳稳地停在了两女跟前。

　　“嗨，江婉清，大热天的出来晒太阳啊？”王赢单脚撑地，脸上挂着那种只有经历过社会毒打后才能练就的、厚颜无耻的灿烂笑容。

　　“呀！王赢！”江婉清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你怎么在城里？你家不是在乡下吗？”

　　“这不家里来客了吗，太后派我进城采购。”王赢随口胡诌，手伸进车筐，摸出一罐本来打算孝敬老妈的冰镇百事可乐，递了过去，“来，请你喝个透心凉。”

　　“啊？不用不用……”江婉清脸皮薄，连连摆手。

　　“拿着！跟我客气啥？”

　　王赢哪由得她拒绝，直接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拉起女孩那只软绵绵的手，把冰凉的铁罐子硬塞了进去。

　　指尖触碰的那一刹那，那抹温热细腻的触感，让王赢这颗三十八岁的老心脏，都不争气地荡了一下。

　　啧，年轻真好。

　　“美女，这罐归你了！”王赢又摸出最后一罐——那是给他老汉儿留的——递给了江婉清身边的女孩。

　　那女孩长相普通，圆圆脸，原本还在旁边当透明人，突然被叫“美女”还有可乐喝，顿时受宠若惊，推辞了两下也就接了。

　　三个少男少女站在路边，拉环“啪”地一声拉开，气泡声在燥热的空气中炸响。

　　聊的内容无非是高三的压力、做不完的卷子。

　　王赢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一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江婉清。

　　那微微起伏的胸脯，那七分裤包裹下浑圆紧致的臀部曲线，还有那截露在外面的、白得晃眼的小腿……

　　王赢觉得自己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这具十八岁的身体里，装着一个贪婪的咸湿大叔。

　　期间，经过介绍，王赢才知道那个“圆脸美女”叫吴英，也是方中的。

　　“江婉清，其实吧，你也是美女。”王赢盯着江婉清那张泛红的俏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是太漂亮了，容易让人自卑，我以前都不敢正眼看你。”

　　“噗——”旁边的吴英刚喝进嘴的可乐差点喷出来，“搞半天我就是个陪衬啊？”

　　“王赢，你……你乱说啥子嘛！”江婉清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几天不见，你咋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这年头的高中男生，跟女生说话都脸红，哪有王赢这么直白大胆的？

　　但不得不说，这种直白的赞美，虽然让人害羞，却并不讨厌。

　　“这叫肺腑之言。”王赢哈哈一笑，看着女孩那副想生气又忍不住偷笑的模样，心里那个舒坦。

　　这两块钱的可乐，花得值！

　　闲扯了十几分钟，王赢估摸着再聊下去就要露馅了，便见好就收。

　　“行了，不耽误二位美女逛街了。太后还在家等着米下锅呢，回去晚了要挨板子。走了哈！”

　　说完，他潇洒地一蹬踏板，二八大杠发出一声欢快的呻吟，载着他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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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王赢远去的背影，吴英一脸八卦地凑到江婉清耳边，笑得贼兮兮的：

　　“婉清，我看你这个邻居，怕是对你有意思哦？”

　　“瞎说！哪有的事！”江婉清脸更红了，伸手去掐吴英的胳膊。

　　“还没得？当众请你喝可乐，还一口一个大美女的叫着，那眼神，直勾勾的，恨不得把你吞了！”

　　“你还不是喝了他可乐的？他也喊你‘美女’了呀！”江婉清不依不饶地反驳。

　　“切！我有自知之明，我那就是个‘搭头’，用来掩人耳目的！人家真正想请的，是你这个大班花！”吴英撇了撇嘴，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见江婉清羞得说不出话，吴英又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江婉清骂了一句，拉着吴英就跑。

　　只是，那一颗少女心，却像喝了那罐百事可乐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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