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心镜通明

　　葬星谷内阴风怒号，黑链交织的巨网仍在疯狂收缩，链上金色符文闪烁，每一次震颤都散发出刺骨的威压，将周遭阴气尽数引向镜的周身。镜盘膝端坐于地，双目微阖，双手结着繁复的心镜印诀，唇齿间诵念的咒文清越却艰涩，如晨钟暮鼓般在谷中回荡，与锁星阵的阴邪嗡鸣碰撞交织，震得人耳膜生疼。

　　她周身的白光愈发炽盛，起初如萤火微光，转瞬便汇聚成月华般的光幕，将自身与身前的玄七轻轻笼罩。可这纯净白光的每一分壮大，都伴随着镜灵魂的撕裂之痛，眉心处早已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素白衣襟上，晕开点点红梅。心镜通明以灵魂为引，此刻她的神魂正被强行透支，每诵一句咒文，都似有钢针在穿刺灵府，疼得她指尖微颤，却始终未乱半分印诀。

　　“妖女休要猖狂！”魔道宗主见状双目赤红，他万万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巫女，竟有如此纯粹的心灵之力，竟能克制他耗费数年心血布下的锁星阵。骨杖猛地顿地，黑气如潮水般从杖端喷涌而出，直冲谷口数十面黑旗，“诸位听令，催动锁星大阵全力压制！绝不能让她破了阵眼！”

　　黑袍修士们齐齐掐诀，口中念起晦涩的魔咒，谷口黑旗顿时爆发出刺目紫芒，旗面上的北斗逆纹飞速流转，竟引动葬星谷地底的上古阴气，化作条条黑蟒，朝着镜的白光光幕扑咬而来。黑蟒所过之处，岩石消融，枯骨成灰，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天枢星使见状急喝：“护住镜姑娘！”他强忍丹田剧痛，抬手祭出仅剩的半块星盘，天玑、天权、天璇星使立刻聚拢过来，四人以残存星力注入星盘，勉强撑起一道星力屏障，挡在镜的身侧。黑蟒狠狠撞在屏障上，轰然巨响中，星盘裂痕飞速蔓延，天璇星使本就重伤在身，此刻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溅在星盘上，气息萎靡欲绝：“星力……还是太弱了……”

　　屏障摇摇欲坠，转瞬便被黑蟒撕裂，数道黑气趁隙窜出，直扑镜的后心。玄七目眦欲裂，肩头长枪尚未拔出，他竟硬生生转身，用后背硬生生扛下这一击，黑气瞬间侵入经脉，与体内躁动的妖力冲撞在一起，疼得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攥住七星剑，剑刃斜指地面，死死盯着身前敌军：“想伤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左眼黑纹暴涨，玄蛇虚影在周身若隐若现，虽被锁星阵压制，却依旧带着慑人的戾气。胡人骑兵见状挥刀冲来，玄七侧身避开，剑刃横扫，鲜血溅满衣襟，可敌军源源不断，他身受重伤，动作渐缓，左臂旧伤被牵动，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却始终未曾后退半步，如一尊浴血战神，守在镜的身前。

　　镜感知到玄七后背传来的剧痛，感知到他体内妖力与黑气的疯狂冲撞，心神猛地一颤，白光险些溃散。她强压心头激荡，暗忖绝不能让玄七的牺牲白费，咬破舌尖，借剧痛稳住心神，咒文诵念速度陡然加快，双手印诀猛地一变：“心镜映真，白光涤秽，破邪祟，照阵眼！”

　　话音落，周身白光骤然暴涨，如一轮烈日冲破乌云，径直朝着谷口主旗的阵眼射去。这道白光凝练至极，所过之处，黑蟒寸寸消融，黑链上的符文黯淡无光，连锁星阵的威压都为之一滞。谷口主旗剧烈摇晃，旗杆上竟开始浮现细密裂痕，阵眼已岌岌可危。

　　魔道宗主又惊又怒，骨杖直指镜心，狞声道：“找死！”他竟不惜损耗自身魔元，催动身法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镜的天灵盖，骨杖顶端黑气凝成利爪，势要在白光破阵前斩杀镜。玄七见状瞳孔骤缩，想上前阻拦却被三名胡兵死死缠住，长刀劈砍而来，他只能挥剑格挡，眼睁睁看着魔爪越来越近，心头第一次生出绝望。

　　“休想！”天枢星使怒吼一声，竟强行震碎自身一缕本源星力，化作一道璀璨星芒，直射魔道宗主后背。宗主猝不及防被击中，身形一顿，利爪偏斜，擦着镜的肩头划过，带起一缕血痕。可天枢星使此举代价极大，本源受损，瞬间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倒向地面。

　　这一瞬的耽搁，便是破局之机。镜的白光光柱已然撞上谷口主旗的阵眼，“滋啦”一声脆响，主旗上的北斗逆纹如冰雪消融般褪去，紫芒黯淡，旗身裂痕飞速蔓延。锁星阵的威力骤然衰减，缠在众人周身的黑链开始松动，空气中的阴气也渐渐消散。

　　可镜的灵魂损耗已达极致，灵府剧痛难忍，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变得透明，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周身白光也随之黯淡下来，光柱力道渐弱，竟被主旗残存的魔气压得微微回缩。

　　“撑住！镜！再撑片刻！”玄七见状红了眼，他猛地爆发体内妖力，竟暂时压制住黑气反噬，玄蛇虚影暴涨数丈，一口便吞了身前三名胡兵，随即持剑朝着魔道宗主冲去，“我来牵制他，你速破阵！”

　　七星剑金黑光芒交织，玄七此刻竟摸到了星力与妖力融合的门槛，剑光凌厉至极，直逼魔道宗主要害。宗主被逼得连连后退，怒喝不止：“不知死活的孽障！”骨杖与七星剑碰撞在一起，金黑光芒与黑气迸发四溅，玄七借力翻身，剑刃直刺宗主咽喉，却因伤势过重，招式慢了半分，被宗主一掌拍中胸口，倒飞出去重重落地。

　　这一掌力道极大，玄七咳出一大口鲜血，掌心妖印忽明忽暗，妖力险些溃散。可他望着镜苍白如纸的脸庞，望着那道摇摇欲坠的白光，竟又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再度冲上前：“我还没死……你别想动她……”

　　镜闭着眼，却能清晰感知到玄七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挣扎，他的鲜血，他的坚持，都化作暖流涌入心间，支撑着她即将熄灭的神魂。她想起镜湖古镇的初见，他斩链救她时的桀骜；想起断龙江上，他为护她浴血战蛟的决绝；想起此刻他浴血拼杀，只为给她争取片刻破阵时间。

　　“玄七，勿念。”镜在心中轻语，眸中骤然闪过一丝决绝，她竟将最后一丝神魂本源尽数抽出，汇入白光光柱之中。

　　刹那间，白光暴涨到极致，比烈日更耀眼，比月华更纯粹，直冲云霄，谷口主旗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巨响，轰然碎裂！阵眼破碎的瞬间，锁星阵彻底崩塌，漫天黑链寸寸断裂，黑气如潮水般退去，被阵法隔绝的北斗星芒，终于穿透云层，洒落在葬星谷中。

　　星芒入体，四星使瞬间浑身一震，枯竭的星力飞速恢复，丹田处暖流涌动，天枢星使率先站起身，眼中满是狂喜：“阵破了！星力回来了！”天玑星使立刻祭出星盘，星芒汇聚，天权星使重拾断剑，剑光凌厉，天璇星使也缓过气息，玉衡星使体内的魔气更是在星芒照耀下，渐渐消退。

　　敌军见状大惊失色，胡人铁骑阵脚大乱，黑袍修士们更是面如死灰，锁星阵一破，他们没了阵法加持，根本不是恢复星力的七星使对手。魔道宗主见大势已去，气得睚眦欲裂，却也深知再留无益，恨恨瞪了镜与玄七一眼，咬牙道：“撤！玄七小儿，今日之仇，我必百倍奉还！”

　　说罢便要转身遁走，却被玄七厉声喝止：“伤了我同伴，想走？”玄七虽依旧重伤，却借着星芒之力稳住身形，七星剑直指宗主，金黑光芒再度暴涨。天枢星使等人也齐齐围上，星芒闪烁，将敌军彻底合围，谷中局势瞬间逆转。

　　可此时的镜，却再也支撑不住了。神魂本源耗尽，心镜通明的反噬彻底爆发，她周身白光骤然消散，双手印诀无力散开，眉心鲜血涌出，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她缓缓睁开眼，望了一眼玄七的背影，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身躯一软，便朝着地面倒去。

　　“镜！”玄七心神巨震，不顾一切冲上前，接住她软倒的身躯，指尖探向她的脉门，只觉她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灵府更是一片空荡，神魂虚弱到了极致，连一丝生机都似要断绝。

　　天枢星使快步赶来，指尖凝出星力探入镜的眉心，片刻后脸色凝重，眉头紧锁，望着玄七沉痛道：“玄七，镜姑娘她……为破锁星阵透支了灵魂本源，神魂受损极为严重，已是油尽灯枯，若再无续命之法，恐怕……”

　　话未说完，却已道明绝境。玄七抱着镜冰冷的身躯，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死寂，左眼黑纹疯狂蔓延，却又被他强行压制。他低头望着镜紧闭的双眼，方才那道支撑众人破局的白光，此刻连照亮她容颜的力气都没有了。

　　谷中敌军哀嚎遍野，星使们正在清剿残敌，北斗星芒洒满大地，绝境已破，可玄七的心头，却比身陷锁星阵时更冷。他紧紧抱着镜，指腹轻轻拭去她眉心的血痕，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道：“她不会死，我绝不会让她死。”

　　星芒之下，玄七怀中的镜气息微弱，而他眼底的决绝，却比北斗星光更甚。只是神魂重创，世间难医，唯有北上武当，寻玄武本源，或许才有一线生机。可前路漫漫，武当山近在眼前，却又似隔着万水千山，这趟寻医之路，注定比闯锁星阵更凶险万分。

　　清剿残敌的星使们望着这一幕，皆是默然。谁都知晓，从今往后，玄七的北上之路，不止是为了化解自身妖反，更是为了怀中这缕濒死的魂灵，他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何止千万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