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朝堂之争
凌霄殿的暖玉阶上,气氛剑拔弩张。
文昌星官的叩首之声还未消散,文曲星的一句反驳,便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滚油之中,瞬间激起千层浪。满殿星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手持折扇、一身白衣的身影之上。
文昌星官猛地抬头,三角眼瞪得溜圆,枯槁的面皮因愤怒而涨得通红:“文曲星!你休要胡言!那玄七劈碎诏书、震慑天兵,乃是铁一般的事实!藐视天威,罪无可赦!何来偏颇之说?”
文曲星缓步走到玉阶中央,白衣胜雪,折扇轻摇,周身萦绕着一股温润的书卷之气,与文昌星官的气急败坏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对着御座之上的紫微大帝躬身一揖,而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文昌星官,声音朗朗:“文昌星官,玄七藐视天威,固然有错。但你可知,那道招安诏书之上,写的是何等言辞?”
此言一出,满殿星官皆是一愣。
招安诏书的内容,紫微大帝并未公之于众,除了拟诏的钦天监,其余星官大多只知其大略,不知其细节。
文曲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诏书之上,称玄七‘野性未驯,滋扰边境’,又言‘特赦尔之罪,册封镇魔将军’。文昌星官,你且说说,玄七镇守北境数十载,斩杀凶兽无数,护佑百万苍生,何来‘滋扰边境’之罪?又何来‘特赦’一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这……”文昌星官一时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强辩道,“即便诏书措辞略有不妥,那也是天庭的恩旨!玄七一介散修,能得天庭册封,已是天大的荣耀!他竟敢劈碎诏书,便是不识抬举!”
“荣耀?”文曲星冷笑一声,折扇猛地合拢,“将人召至天庭软禁,名为册封,实为囚笼,这也配叫荣耀?文昌星官,你久居天庭,养尊处优,可曾见过北境的荒原?可曾见过那些被凶兽啃食得尸骨无存的百姓?”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扫过满殿保守派星官:“玄七以一人之力,镇守北境万里疆土,硬生生挡住了妖族的南下之路。他在北境流的血,护的是三界的安宁!而你们呢?身居九天之上,享尽三界供奉,见北境百姓身处水火,却袖手旁观,只知事后拟一道傲慢的诏书,妄图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文昌星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文曲星的鼻子,“文曲星,你分明是被那玄七的虚名蒙蔽了心智!他身具暗玄武的毁灭之力,此乃三界大患!今日不除,他日必成祸根!”
“暗玄武之力,并非不可控。”文曲星寸步不让,“上古玄武,一半为守护,一半为毁灭。玄七能以守护之力压制毁灭之力,可见其本心向善。天庭若是加以引导,而非一味打压,他必能成为平定三界乱象的栋梁之材!”
“栋梁之材?简直是笑话!”一个粗哑的声音从保守派星官之中响起,只见昴日星官排众而出,他身披金甲,面如赤铜,声如洪钟,“那玄七桀骜不驯,连天庭的旨意都敢违抗,岂能甘心受我等驱使?今日他能劈碎诏书,明日便能举兵反天!文曲星,你这是在为虎作伥!”
“昴日星官此言差矣。”文曲星还未开口,他身后的太白金星便已上前一步,抚着胡须道,“玄七之所以违抗旨意,乃是因为天庭的招安毫无诚意。若天庭能放下身段,以平等之姿相待,许他北境自治之权,再册封其为星君,给予足够的尊重,他又岂会与天庭为敌?”
“平等?”昴日星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一个凡间散修,也配与天庭平等?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凡间散修又如何?”太白金星面色一沉,“上古诸神,皆是从凡间走出来的!若不是当年的凡人披荆斩棘,斩妖除魔,何来今日的天庭太平?昴日星官,你莫要忘了本!”
昴日星官被怼得脸色铁青,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满殿星官,瞬间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保守派星官以文昌、昴日为首,纷纷出言斥责玄七的狂妄,力主出兵征讨,言辞激烈,句句不离“天威”“法度”。
“玄七贼子,目无尊长,必须诛杀!”
“天庭威严,岂容一介散修践踏?出兵!踏平北境!”
“暗玄武之力一旦失控,三界必遭浩劫!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开明派星官则以文曲、太白为首,据理力争,言明玄七的功绩,主张拉拢安抚,字字句句,皆是为了三界苍生。
“玄七护佑北境有功,不可妄杀!”
“出兵征讨,劳民伤财,只会让妖魔有机可乘!”
“与其兵戎相见,不如化敌为友,共平三界乱象!”
两派星官各执一词,唇枪舌剑,争执不休。
保守派说开明派是“妇人之仁”,开明派说保守派是“鼠目寸光”。
凌霄殿内,吵成了一锅粥。
暖玉阶上的蟠龙神灯,火光摇曳,将众星官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争吵声、斥责声、辩论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殿顶的琉璃瓦嗡嗡作响。
文昌星官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文曲星的鼻子破口大骂:“文曲星!你这般偏袒玄七,莫不是收了他的好处?”
“文昌星官!”文曲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说话要有证据!我所言,皆是为了天庭,为了三界苍生!你却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文昌星官冷笑,“你若不是收了好处,为何处处维护那反贼?”
“你!”文曲星勃然大怒,手中的折扇险些捏碎。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太白金星连忙上前拉住文曲星,沉声道:“文曲星,稍安勿躁!此处是凌霄殿,不是星官殿的议事堂!”
文曲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瞥了文昌星官一眼,不再言语。
可保守派的星官们,却并未就此罢休。
他们围着文曲星和太白金星,唾沫横飞地斥责着,言辞愈发刻薄。而开明派的星官们,也不甘示弱,纷纷上前护着文曲星二人,与保守派星官们吵成一团。
凌霄殿内,乱作一团。
御座之上,紫微大帝始终一言不发。
他端坐于九龙帝袍之中,玉旒垂落,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那只轻轻敲击扶手的手指,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心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争执不休的星官们,落在文曲星的身上,又落在文昌星官的身上。
文曲星的话,句句在理。
玄七护佑苍生有功,这是不争的事实。拉拢玄七,确实是平定三界乱象的最佳选择。
可文昌星官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玄七桀骜不驯,身具暗玄武的毁灭之力,这是一颗定时炸弹。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出兵征讨,风险太大。
拉拢安抚,隐患重重。
紫微大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活了十万八千年,执掌天庭十万年,经历过无数次的朝堂之争,却从未像今日这般为难。
一边是三界的安宁,一边是天庭的威严。
一边是可控的力量,一边是失控的风险。
他该如何抉择?
“笃、笃、笃……”
手指敲击扶手的声音,在嘈杂的争吵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渐渐的,殿内的星官们,也察觉到了御座之上的沉默。
争吵声,渐渐小了下去。
最后,彻底归于寂静。
所有星官都停下了争执,纷纷转过身,看向御座之上的紫微大帝。
文昌星官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对着紫微大帝躬身一揖,声音沙哑:“陛下!臣恳请陛下明断!出兵征讨玄七,以正天威!”
文曲星也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紫微大帝躬身道:“陛下!臣恳请陛下三思!拉拢玄七,以安三界!”
其余星官,也纷纷躬身行礼,各自高呼着自己的主张。
“请陛下出兵!”
“请陛下拉拢!”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凌霄殿内。
紫微大帝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玉旒微动,露出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目光扫过满殿星官,最终落在了那份天蚕丝奏报之上。
奏报之上,“玄七”二字,力透纸背。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满殿星官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做出决断之时,紫微大帝却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此事,容朕再想想。”
说完,他便摆了摆手:“尔等暂且退下吧。”
此言一出,满殿星官皆是一愣。
文昌星官急声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岂能……”
“退下!”紫微大帝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文昌星官的话,戛然而止。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再说一个字,只能对着紫微大帝重重一叩首,起身退下。
其余星官,也不敢再多言,纷纷躬身告退。
文曲星深深地看了紫微大帝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也转身退了出去。
很快,凌霄殿内,便再次变得空旷起来。
只剩下紫微大帝一人,端坐于御座之上。
他望着殿外翻腾的云海,眸光沉沉。
出兵,还是拉拢?
这个问题,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北境的玄七,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三界的乱象,也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既能掌控玄七的力量,又能避免兵戎相见。
既能维护天庭的威严,又能护佑三界的安宁。
紫微大帝的手指,再次落在了那份奏报之上。
指尖划过“玄武本源之力”六个字,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个念头,悄然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或许,他可以走一条,折中的路。
一条,既能拉拢,又能制衡的路。
凌霄殿外,云海翻腾,仙鹤飞舞。
可紫微大帝的心中,却早已是风起云涌。
一场关乎三界命运的谋划,正在悄然酝酿。
而远在北境的荒原之上,玄七正站在祭天台上,望着南方的天际。
他仿佛能感受到,九天之上的那场争执,也能感受到,紫微大帝心中的权衡。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权衡?”玄七低声嗤笑,抬手握住腰间的七星剑,剑身冰凉,“紫微老儿,不管你玩什么花样,我玄七,都接得住。”
朔风卷着大雪,再次呼啸而过。
北境的天,与天庭的天,遥遥相对。
暗流,愈发汹涌。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