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以一敌百
武当山脚的罡风卷着碎石狂啸，方才玄蛇虚影喷吐的妖气尚未散尽，淡黑色的雾霭缠在青石碎块上，衬得场中厮杀愈发惨烈。清虚道长被妖气击中后背，气血翻涌着踉跄数步，胸口闷痛难忍，抬手拭去嘴角血丝时，眼前的景象已彻底失控——百位武当修士见掌门首座受挫，红着眼持剑围向玄七，青锋映着日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直逼玄七周身要害。
玄七收剑而立，七星剑斜垂地面，剑尖淌着几滴方才格挡时溅上的血珠，却非修士精血，而是他左臂旧伤被震裂渗出的血。他望着合围而来的修士，左眼纯黑的眸子里无半分嗜杀戾气，只有沉凝的克制：“我北上武当，只为寻玄武本源救人性命，从未想与武当为敌。诸位若执意相逼，我自当自保，却绝不滥杀同道。”
话音未落，前排十数名修士已挺剑刺来，剑光凌厉，招招直取经脉要穴，显然是想生擒玄七，而非取其性命。玄七脚下一点，身形骤然腾空，如一道金黑交织的闪电，堪堪避开剑网，七星剑在半空挽出数道剑花，金白星力化作细碎剑气，精准击在众修士剑脊之上。“铛铛铛”之声连片响起，修士们只觉虎口剧痛，长剑险些脱手，攻势瞬间滞涩。
这一击尽显玄七实力，星妖双力相融的剑气刚柔并济，既能震退兵器，又未伤一人分毫，可余下修士依旧红着眼扑上，师门教诲与“诛灭灾星”的谕令早已刻入骨髓，哪怕玄七一再留手，也难消众人偏见。
玄七身形落地，脚尖在碎石上一点，再度冲入人群。他深知这些修士皆是修道向善之辈，不过是被流言与天庭谕令蒙蔽，是以每一招都点到即止，或用剑气卸力，或侧身避过要害，再以掌风拍向修士肩头，使其踉跄倒地失去战力，却绝不伤及性命。可百人围攻之势太过汹涌，前浪刚退，后浪又至，青锋不断从四面八方刺来，纵然玄七身形如电，周身也渐渐添了数道浅伤，皆是躲闪不及被剑尖划破所致。
“玄七妖孽，休要惺惺作态！今日便斩你于此，以正天道！”一名中年修士怒吼着挥剑劈来，此人是武当外门执事，修为不弱，剑招狠辣，竟直刺玄七心口。玄七眉头微蹙，七星剑竖挡，同时左手探出，精准扣住其手腕，稍一用力便卸了他剑势，顺势一推，中年修士踉跄着撞向身后同伴，二人齐齐倒地。
“执迷不悟！”玄七低喝一声，却不敢有半分松懈。百人围攻，纵使他星妖双力强悍，也需时刻分心应对四面八方的攻势，星力消耗极快，掌心黑蛇妖印隐隐发烫，识海中玄蛇虚影躁动不安，似是不满他处处留手，妖力蠢蠢欲动，左眼纯黑的眸底开始泛起血丝，黑纹悄然向眉骨蔓延——方才与清虚缠斗已耗损不少体力，此刻以一敌百，心神稍有松懈，妖力便要挣脱束缚。
“玄七，稳住心神！妖力不可妄动！”镜的声音突然传入识海，微弱却清晰，伴随着一缕温润白光，轻轻抚平躁动的妖力。玄七心头一暖，余光瞥见阵中的镜，她面色苍白如纸，指尖泛着微弱白光，显然是强撑着心灵之力传音，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定是牵动了灵魂旧伤。
“别管我，护好自己！”玄七在识海中回应，手中七星剑陡然加速，金黑剑气暴涨，逼退身前数名修士，可后背却暴露破绽，被一名年轻修士的剑尖划破衣衫，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渗出。他咬牙回身，见那修士满脸惶恐，显然是失手伤人，竟愣在原地，玄七心头一软，只以剑气扫开他的剑，沉声道：“退开，我不伤你。”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不少修士攻势渐缓。他们本就心怀疑虑，此刻见玄七明明占尽上风，却屡次手下留情，甚至对伤了自己的修士也不加责罚，哪里还有半分灾星的凶狠模样？那名被玄七救过的年轻修士见状，陡然高声喊道：“同门住手！玄七先生绝非妖邪！他若想杀我们，此刻我们早已死伤惨重！”
可他话音未落，便被一名满脸黑气的修士挥剑砍来，那修士双目赤红，神情癫狂，口中嘶吼着“斩妖邪”，剑气中竟夹杂着腥臭的魔气。玄七眼疾手快，七星剑横挡，金力剑气震开其剑，同时掌心星力白光涌出，拍在他胸口，黑气瞬间消散，那修士闷哼一声倒地，昏沉不醒。
“是魔气！有人暗中散了蚀心魔气！”玄七心头一凛，瞬间明白过来。难怪方才清虚心神不宁，难怪修士们这般癫狂，竟是魔道联军暗中作祟，趁武当与自己对峙之际，派细作在山脚散播魔气，控制修为较弱的修士，意图搅乱战局，坐收渔翁之利。
此言一出，众修士哗然。方才倒地的修士周身黑气未散，腥臭刺鼻，正是魔道惯用的邪祟之气，不少人瞬间反应过来，纷纷凝神自查，果然有十余名修士体内泛起微弱黑气，神色开始恍惚。可魔气一旦侵入心神，便会蛊惑心智，那十余名修士已然失控，嘶吼着扑向身旁同门，剑招狠辣，全然没了平日的同门情谊。
战局瞬间陷入混乱，玄七腹背受敌：一侧是依旧执迷不悟的武当修士，一侧是被魔气控制、癫狂乱杀的同门，还有暗处伺机而动的魔道细作。他既要应对围攻，又要出手净化失控修士体内的魔气，星力消耗愈发剧烈，妖力趁机反噬，左臂旧伤剧痛难忍，左眼黑纹蔓延至颧骨，周身黑气隐隐外泄，玄蛇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堕魔之兆愈发明显。
“玄七，小心左侧！那名执事被魔气侵心了！”镜的声音再次传来，伴随着一缕白光落在玄七左侧，照亮了那名中年执事眼中的黑气。玄七闻声旋身，七星剑避开其刺来的长剑，同时左手按在他头顶，星力白光全力灌注，黑气被逼出体外，中年执事踉跄倒地，清醒后满脸羞愧，不敢再看玄七。
可这般分心救人，让玄七后背又挨了一剑，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衣衫，滴落在地，瞬间被脚下妖气浸染成暗红色。识海中玄蛇虚影暴怒嘶吼，妖力疯狂冲撞经脉，玄七只觉脑海中一片轰鸣，理智险些被戾气吞噬，眼前修士的身影竟化作妖魔模样，恨不得挥剑斩之。
“玄七！守住本心！你护的是苍生，不是杀戮！”镜的声音带着哭腔，愈发急促，那缕温润白光突然变强，直入玄七识海，紧紧包裹住躁动的玄蛇虚影。玄七猛然惊醒，眼前幻象消散，看着围在身前的修士，眼底戾气渐消，强行压下翻涌的妖力，咬着牙道：“我斩妖魔，不斩同道！可若你们执意被魔气利用，休怪我剑下无情！”
他声音冰冷，周身金黑光华暴涨，玄蛇虚影彻底显现，盘绕周身，黑气虽盛，却未沾染半分血腥，反而带着凛然正气。七星剑挥动间，剑气不再留手，却依旧避开要害，只击向修士兵器与经脉穴位，被击中者皆是长剑脱手，经脉被封，倒地失去战力，却无一人重伤。
短短半炷香时间，百名修士已倒了四十余人，或被剑气震伤，或被净化魔气后清醒，余下修士看着玄七周身盘绕的黑蛇虚影，再看倒地同门皆无性命之忧，终于心生怯意，握剑的手开始颤抖。那名年轻修士趁机高声道：“同门们醒醒！魔道才是真凶！他们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好趁机夺取玄武本源！玄七先生是在帮我们！”
一语点醒梦中人，余下修士纷纷回过神，看向倒地同门身上残留的黑气，再望向山林间隐隐传来的狞笑，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成了魔道的棋子。有几名年长修士率先收剑，对着玄七躬身道：“先生恕罪，我等被流言蒙蔽，又遭魔气蛊惑，险些铸成大错。”
“知错便改，便是正道。”玄七收了妖力，玄蛇虚影隐去，左眼黑纹稍退，可后背伤口剧痛难忍，身形微微踉跄。他刚要开口，却见山林间黑气冲天，数十名黑袍魔道修士手持魔器窜出，为首者狂笑：“哈哈哈，武当修士与玄七灾星自相残杀，省得我等动手！今日便将你们尽数斩于此，再上山取玄武本源！”
魔道修士攻势迅猛，黑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他们出手狠辣，直取倒地的武当修士性命，显然是要斩草除根。玄七见状，不顾伤势，七星剑再度出鞘：“孽障，休伤无辜！”
他身形如电，冲入魔道修士群中，金黑剑气纵横，每一剑都精准刺中魔道修士心口，妖力迸发，瞬间便斩杀三名黑袍人。六星使见状，立刻催动北斗阵，星力屏障大开，将倒地的武当修士护在阵中，天权星使拂尘挥动，星力化作银丝，缠住数名魔道修士，玉衡星使玉衡环飞出，金光闪烁，击碎数道魔气。
可魔道修士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很快便与玄七缠斗在一起。那些清醒的武当修士见状，纷纷捡起长剑，加入战团：“玄七先生，我等助你！”年轻修士一马当先，剑刺一名魔道修士后腰，虽修为不足，却战意凛然。
一时间，武当山脚战局逆转，玄七与武当修士并肩作战，星力、道力交织，对抗黑气滔天的魔道修士。清虚道长此时已稳住内腑，看着眼前景象，满脸愧色。他望着玄七浴血奋战的背影，看着同门与昔日“妖邪”联手御敌，再想起天庭谕令与魔道作祟的真相，心头那道坚守多年的壁垒彻底崩塌——他坚守的门规与天命，竟成了魔道祸乱的帮凶，而他眼中的灾星，却在以命守护武当弟子。
“贫道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错！”清虚道长一声长叹，拂尘化剑，道力暴涨，莹白剑光直扑魔道首领，“玄七先生，贫道助你！”
玄七见清虚出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七星剑与道剑同时刺向魔道首领，金白与金黑光华交织，瞬间便击碎其护体魔气。魔道首领大惊，转身欲逃，却被玄七甩出的剑气洞穿后背，化作一团黑气消散。
可就在此时，山林深处传来更密集的马蹄声与嘶吼声，地面微微震颤，天枢星使脸色骤变：“不好！是胡人铁骑与魔道大部队来了！人数至少上千！”
玄七抬头望向山林深处，黑气如乌云般压来，马蹄声震耳欲聋，他后背伤口鲜血直流，星力与妖力消耗大半，左眼黑纹又开始蔓延，可他握紧七星剑，眼神愈发坚定。身旁武当修士虽面露惧色，却无人后退，年轻修士握紧长剑：“玄七先生，我们与你并肩作战！”
清虚道长亦拂尘一挥，道袍猎猎：“诸位弟子听令，随我守住山脚要道，绝不让邪魔踏入武当半步！玄七先生，此战过后，贫道必禀明掌门，引你上山寻玄武本源！”
玄七颔首，正要开口，怀中忽然传来镜的轻咳声，他转头望去，镜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指尖白光几乎熄灭，显然是方才强撑心灵之力耗损过剧。玄七心头一紧，刚要查看其伤势，黑气已至眼前，胡人铁骑的长枪与魔道修士的法术同时袭来，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他将镜护在身后，七星剑直指苍穹，金黑光华再度暴涨，玄蛇虚影彻底显现，盘绕周身，与漫天黑气遥遥相对。以一敌百的困局刚解，千军万马的绝境又至，武当山脚的血色鏖战，才刚刚进入白热化。而武当山巅，玄武神殿的金光愈发黯淡，黑袍人影的笑声在神殿中回荡，玄武本源已被黑气缠绕大半，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