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忍气吞声的秦仁存
摊牌!
这个念头像一团烈火,瞬间在他胸中燃起。
他想冲回去,揪住她的肩膀,逼问她一切!
那个男人是不是楚珪?他们到了哪一步?
那件米黄色的旗袍,那双破洞的丝袜,
还有她身上那该死的、不属于他的古龙香水味!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哪怕会让他粉身碎骨的答案!
然而,这团烈火很快就被一盆盆冰冷的现实浇得只剩下袅袅青烟。
证据呢?
他颓然地垂下头。
他有什么?只有推理,只有猜测,只有一个心虚的谎言和一双破洞的丝袜。
如果他现在冲出去质问,馨儿会怎么做?
她会矢口否认,甚至倒打一耙,指责他无理取闹、心理阴暗。
到那时,他只会显得更加可悲,更加像个笑话。
更让他窒息的,是女儿慧慧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
他仿佛能看到女儿在幼儿园门口,羡慕地看着别的小朋友被爸爸妈妈一起接走的样子。
他不能让慧慧成为那个“谁都不要他”的可怜孩子。
这个家,哪怕只是一个空壳,他也必须为女儿撑住。
下个月,学院评副教授。
这件事像一座五指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
老院长语重心长的面孔浮现在眼前:
“仁存啊,这是你一辈子的机会,近期千万别在单位、在家里惹出什么事端,稳住!”
稳住?秦仁存心中发出一声凄厉的苦笑。
他的家已经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随时可能沉没,老院长却让他稳住船帆。
他怎么能不稳?副教授的头衔,是他在这段早已失衡的婚姻里,
唯一能抓住的、看似平等的稻草。
为了这个头衔,他熬了多少个通宵,
读了多少本专著,放弃了多少娱乐时间。
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毁前程。
小不忍则乱大谋。
古人的话,此刻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必须忍。他必须像一个最冷静的猎人,
收敛起所有的愤怒和痛苦,伪装成一个毫不知情的、甚至有些迟钝的丈夫。
他缓缓地躺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他的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和坚定。
好吧,柳馨儿。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既然你不给我一个交代,那我就自己去寻找一个答案。
慢慢来,不着急。
从今天起,我会收集证据,一点一滴地,把你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
等到证据确凿的那一天,我们再好好算总账。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安心地躺在妻子身边了。
这个家,已经变成了一个需要他时刻保持警惕的战场。
而他,必须为了女儿,为了自己的前途,打一场不能输的仗。
然而,比理智的盘算更折磨人的,是记忆的回响。
就在他躺下的这张床上,就在不久前,
柳馨儿曾用最刻薄的语言羞辱他:“你能不能有些出息?整天想着这个!”
那句话,像一根毒刺,至今仍在他血肉里隐隐作痛。
而现在,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不是不喜欢这件事,不是觉得恶心。
她只是不喜欢“他”秦仁存。
她不是厌恶那种亲密,她只是厌恶与“他”秦仁存亲密。
那双破洞的丝袜,那件被换掉的旗袍,都在无声地尖叫着一个事实:
她的身体,她的热情,她的妩媚,都给了另一个男人。
留给他的,只有冷漠、鄙夷和一身酒气。
一种比愤怒更深沉的痛苦,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那是一种被彻底否定的、作为男人的尊严被碾碎的痛楚。
他感觉自己不像一个丈夫,
更像一个被圈养在家里的、负责照顾孩子的室友,
一个偶尔被施舍一点温情,却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附属品。
他猛地翻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地咬住布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肩膀在黑暗中无声地耸动,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枕巾。
他不是在为妻子的背叛而哭,
而是在为自己的无能、懦弱和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自尊而哀鸣。
这一夜,秦仁存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睛到天亮,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照亮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一夜之间憔悴下去的脸庞。
他知道,那个曾经在讲台上意气风发、对生活充满热忱的秦仁存,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怀揣着仇恨和秘密,准备伺机而动的复仇者。
星期一的早晨,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抹布。
柳馨儿还是一如既往地早早起床,在梳妆台前坐了许久,
精心描摹出一个精致而疏离的妆容。
她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干练中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冷艳。
“我去单位吃早饭,你送孩子吧。”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声音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
说完便拎着包,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很快消失在门外。
秦仁存默默地吃完女儿剩下的半片面包,开着那辆有些年头的奥拓,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
这辆车是他评上讲师时买的,如今与街上越来越多的豪车相比,
显得格外寒酸,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当他把车停在幼儿园对面的马路边时,一眼就看见了那辆扎眼的红色宝马。
它安静地停在路边,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与周围平凡的车流格格不入。
秦仁存的心猛地一沉,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见车门打开,柳馨儿先走了下来,脸上是他许久未见的、灿烂的笑容。
紧接着,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从另一侧下来,正是楚珪。
楚珪此刻的心情好极了。
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看着身边的馨儿,看着她为自己重拾光彩,他心中充满了胜利者的满足感。
八年前,他因为一个“更优”的选择而放弃了这段感情,
但柳馨儿就像他书架上那本没读完的绝版好书,总让他耿耿于怀。
如今他国外的妻子已经与自己离婚,
他只好回国“寻回旧爱”,秦仁存,是他寻回旧爱的绊脚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