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与雨薇一起在运河边散步
秦仁存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柳馨儿,那个他曾爱过的女人,此刻正双眼通红,
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是震惊、是羞愤,也是决绝。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温情,随着这一巴掌,彻底碎裂。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得像冬日的湖面,再无半点波澜。
然后,他决然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秋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在发烫的脸颊上,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清醒。
他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周围城市的霓虹灯在他眼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斑,刺眼又虚幻。
就在这时,一个轻快而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秦哥?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儿吹冷风?”
秦仁存茫然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运动背心和紧身短裤的年轻女人正停在他面前,
额上带着薄汗,脸颊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欧阳雨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关切地问:
“秦哥,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职称的事?”
作为同事,她自然知道学院里最近的风波。
秦仁存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微笑,却发现比登天还难。
他只能发出一声苦涩的干笑:“嗯,随便走走。”
“我夜跑刚准备回去,”欧阳雨薇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运动轨迹,
“看你这样,心里肯定堵得慌。不介意的话,陪我再走一段吧?就当散散心。”
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两颗干净的星星,不含一丝杂质。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关心,像一股清泉,
瞬间流过秦仁存那片早已干涸龟裂的心田。
他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家居服,
心中的荒芜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撕开了一道小口。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两人沿着运河岸边慢慢走着,夜风带着水汽的微凉,
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秦仁存发烫的脸颊,带走一丝灼痛,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古老的石板路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青幽的光,每一步都踏出沉闷的回响。
起初,两人只是沉默地走着,只有脚下石板路发出的轻微声响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以及河水拍打堤岸的“哗哗”声,交织成一首压抑的夜曲。
还是欧阳雨薇先开了口。
她将束起马尾的皮筋往下拉了拉,让长发披散下来,
似乎这样能让她的话语显得更柔和一些。
“秦哥,”她的声音轻柔,像这晚风一样恰到好处,
“楚主任那个人,我虽然来学院时间不长,但也听说了不少。
他做的那些改革,说实话,我们底下年轻老师都怨声载道。”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秦仁存情绪的闸门。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在冰凉的石雕栏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对岸高楼的霓虹灯在水中碎成一片流光溢彩的幻影,刺得他眼睛发酸。
“怨声载道?何止是怨声载道。”他声音沙哑地开了口,像生了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
“他搞的那个‘量化考核KPI’,把科研、教学、社会服务全换成冰冷的数字,
美其名曰‘现代化管理’,实际上就是把人当机器使唤。
为了凑他那些莫名其妙的‘社会服务积分’,
我们得去参加各种毫无意义的讲座和活动,真正用来做学问的时间被挤得所剩无几。”
“就是!”欧阳雨薇立刻找到了共鸣,她走到栏杆的另一侧,
学着他的样子望向河面,语气也激动起来,
“上次那个‘校园文化品牌建设’的会,非要我们每个教研室都出节目,还说计入年度考核。
我们是大学老师,不是文艺宣传队!
我为了准备那个什么诗朗诵,熬了好几个晚上,结果一篇论文的初稿都耽误了。
简直是本末倒置!”
“他根本不懂学术,他只懂权力。”
秦仁存冷笑一声,积压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话语像连珠炮一样倾泻而出,
“这次评副教授,我的课题、论文、教学评分,哪一项不是硬指标?
可他呢,就抓着我上学期一次公开课的PPT格式问题,说我‘态度不端正’!
还有,说我指导的学生论文,参考文献格式不够‘前沿’!
这算什么理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就是故意要给我穿小鞋,让我知道,在这学院里,谁才是爷!”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最后猛地一拳砸在栏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拳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个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
欧阳雨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自己的运动腰包里掏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拧开瓶盖,递到他面前。
瓶身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秦仁存抬起头,看到那瓶水,
又看到她清澈而关切的眼神,心中的狂怒仿佛被这股清凉瞬间浇熄了一半。
他接过水,冰凉的瓶身让他滚烫的手掌感到一阵舒适。
他没有客气,仰头灌下几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那股翻涌的燥气。
“谢谢你,雨薇。”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谢我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
欧阳雨薇收回瓶子,顺手拧紧了盖子,我们是一个教研室的,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而且,我讨厌不公,更讨厌那种仗势欺人的人。”
她顿了顿,又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
“再说了,秦哥,你可得撑住。你要是倒了,下次楚珪再想出什么幺蛾子,
我们连个能在前面顶着的人都没有了。你可不能让我们这些‘后辈’失望啊。”
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让秦仁存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上扬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