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去宾馆寻找雨薇
离婚的念头一旦萌生,便如野草般疯长,瞬间占据了秦仁存的整个脑海。
这念头并非一时冲动,而是一种决绝的、自我保护式的切割。
他已决心离婚——无论宾馆一幕真相如何,
那通电话都像一根淬毒的钢针,已彻底扎穿了他对婚姻的所有幻想,
连带着将他的自尊与骄傲一并刺穿。
他无法再与一个可能背叛自己的女人同床共枕,他甚至无法想象,
今后每一个夜晚,躺在她身边,自己都会如何像一头困兽,
在猜忌与屈辱的牢笼里反复撕扯。
若她真有不忠,他即便选择息事宁人,不声张,
只要一笔赔偿了事,也躲不过旁人那些若有似无的探寻和背后戳脊梁骨的议论。
在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里,唾沫星子足以将他彻底淹没,
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那个可怜又可笑的“绿帽丈夫”。
他刻意熬到八点二十分才出门,胸中积郁的怒火与屈辱已发酵成一种近乎暴戾的冷静。
他需要一个确凿的、无可辩驳的罪证,来为自己的决绝正名。
算上打车需要的二十多分钟,九点前赶到,
正是“捉奸”的黄金时刻——若他们此刻正缠绵悱恻,
他敲门而入,恰能撞个正着,将所有不堪都钉死在铁证之上。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未来的日子里,说服自己,
离婚是唯一正确的选择,而非懦弱的逃避。
城市夜色迷离,霓虹灯的倒影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被拉扯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秦仁存竖起风衣领,将自己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像电影里伺机复仇的黑道人物。
手臂一挥,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一关,他沉声对司机说:“卡宴逸品宾馆。”
这三个字从他齿缝间挤出,冰冷而坚硬。
沿途熟悉的街景在今晚显得格外诡异,
那些平日里温馨的店铺招牌,此刻都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连闪烁的霓虹灯都在用暧昧的光芒,无声地嘲笑他头顶那顶看不见的绿帽。
他的内心,一半是烈火烹油的愤怒,另一半却是万念俱灰的寒冰。
卡宴逸品宾馆是本市的地标性建筑,五星级,多为手握权势的富商贵胄下榻之处。
秦仁存不禁暗忖:能让雨薇出现在这种地方的“野男人”,恐怕身份不凡。
可雨薇只是个普通的教授,平日生活两点一线,她哪有机会接触这类人物?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的疑云更重,嫉妒与屈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开始疯狂地检索记忆,雨薇的每一个笑容,
每一次晚归,每一个陌生的电话,都成了她罪行的佐证。
他感到一种被彻底掏空的虚弱,仿佛自己过去数年的悉心经营,都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出租车在气派的大门前稳稳停住。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故作镇定地走入那沉重的旋转门。
大堂豪华而肃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
衣着笔挺的服务生与行色匆匆的旅客,
他们的目光仿佛都带着审视的意味,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心虚地避开所有视线,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间,
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觉得自己像个闯入上流社会的窃贼,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寒酸与狼狈。
电梯里,一对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不时用好奇的目光瞥向他。
若在往日,他对自己自信的相貌和挺拔的身姿一向满意,
常能吸引女性欣赏的目光,此刻却只感到无地自容的自卑与难堪。
他死死盯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是一个脸色苍白、眼神阴鸷的陌生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裤袋里那把弹簧刀冰冷的轮廓,
正隔着布料,一下下地抵着他的大腿,像一个沉默的、催促他前行的魔鬼。
“叮——”十七层到了。
秦仁存蹑手蹑脚地走出电梯,脚下的厚地毯吞噬了所有的声响,
走廊里灯光暧昧,四下寂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轰鸣。
他很快找到了1703房——门把手上赫然挂着一块“请勿打扰”的金属牌子,
门缝下透出明亮的灯光,隐约还有电视节目的嘈杂声,
以及……一阵阵男女低低的笑语。
“请勿打扰”?这四个字在此刻看来,
简直就是最直白、最无耻的偷情公告!
秦仁存的心跳瞬间如擂鼓般狂响,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他僵立在门前,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那只藏在裤袋里的手,冰冷地握住了弹簧刀的刀柄。
他甚至能想象出里面的场景:
雨薇或许正穿着他从未见过的性感睡衣,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发出那种只属于他的、娇媚的笑声。
这个念头像一把滚烫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让他痛得几乎要弯下腰去。
他所有的理智都在叫嚣着“破门而入”,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
来到宾馆,仁存像小偷一般来到十七层。
他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在冰冷的房门上,门板的凉意瞬间穿透耳廓,直抵大脑。
他屏住呼吸,试图从那层薄薄的木板后,捕捉到决定他命运的声响。
电视里传来古装剧的刀剑碰撞声,混杂着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娇嗔,
那声音又软又糯,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啊……你轻点,弄疼我了……”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的心跳瞬间失控,疯狂地撞击着胸腔,仿佛要破体而出。
右手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伸进口袋,
手指触碰到那冰冷坚硬的刀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死死握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金属的触感仿佛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能支撑他不至于崩溃的实体。
这声音比雨薇要稚嫩得多,像是个刚出校门的女孩,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甜腻。
可是在极度的紧张和情动之下,人的声音难道不会变调吗?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任何一丝侥幸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