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密报织网 丹术疑云
“这是今晨蒙毅派人密送来的。”扶苏压低声音,“他奉父皇之命暗中查访东南之事,已有线索。芈氏与楚地遗族来往密切,恐非偶然。”
嬴澈沉吟片刻:“皇兄以为,此事与那日大典上的宦官之事,可有牵连?”
“难说。”扶苏摇头,“但时机太过巧合。我受伤在床,你新立大功,朝中正是人心浮动之时。若此时东南生乱,又有宫中之变,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嬴澈已明白其中凶险。父皇东征归来,朝局本就不稳,赵高余党未清,若再有外力推波助澜,恐生大变。
“蒙毅可还说了什么?”嬴澈将帛书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作灰烬。
扶苏咳嗽两声,道:“他只说,那墨香斋的老掌柜,日前曾与一位黑衣剑客密会。而那剑客,三日前曾出现在芈辰府邸后门。”
嬴澈眸光一凝。墨家、芈氏、楚地遗族……这些线索渐渐串成一条线。难道墨家也与楚地势力有牵连?那老掌柜当日三个问题,是在试探自己立场?
“还有一事,”扶苏忽然道,“你可知晓阴阳家邹寅,近日频频出入少府?”
“少府?”嬴澈一怔。少府掌管皇室私财及山海池泽之税,邹寅一个观星望气的官员,去少府做什么?
“据说是在查阅一些上古舆图和矿脉记载。”扶苏神色莫名,“我总觉得,这‘东南王气’之说,恐怕不简单。邹寅与张苍皆是谨慎之人,若非有确凿依据,不会在朝堂上轻易提及。”
嬴澈陷入沉思。若东南真有异动,无论是楚地图谋不轨,还是真有所谓的“王气”“灵脉”现世,都非同小可。大秦一统不过十余年,六国遗民未忘故国,若再有什么“天命所归”的征兆流传出去……
“此事我会留意。”嬴澈沉声道,“皇兄好生休养,朝中之事,自有父皇与诸位大臣主持。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
扶苏苦笑:“我如何不知?只是每每思及,便难以安寝。澈弟,你如今圣眷正隆,又得父皇密旨,行事更要小心。有些人……怕是已视你为眼中钉了。”
兄弟二人又密谈片刻,嬴澈见扶苏面露疲色,便起身告辞。出了书房,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府中廊下点起了灯笼。他正欲出府,却见回廊转角处,灯笼暖光下,夏莹竟还未离去,指尖捏着一张写满字迹的纸条的一角,指腹在字迹上轻轻划过,正低声与侍女交代着什么,眉头蹙成一个小小的川字,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夏姑娘?”嬴澈有些意外。
夏莹转身,裙摆旋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敛衽行礼时指尖不自觉拂过药箱上的藤纹:“君上。民女正要回太医署,想起还有些医嘱未与公子府上交代清楚,故而耽搁了片刻。”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嬴澈,眼神像清澈的湖水般带着医者的严谨:“君上此刻回府,可要民女随行?今日行针后,最好能再诊一次脉象,确认气机是否平稳。”
嬴澈本想拒绝,但见夏莹神色认真,又想到扶苏方才的提醒,心中一动,点头道:“如此,有劳姑娘了。”
车驾缓缓行驶在咸阳街头。车厢内空间不大,二人对坐,能闻到夏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车厢内的檀香。她垂眸静坐,双手放在膝上手指轻轻交握成一个松散的结,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指尖,姿态端庄如空谷幽兰在夜色中静静绽放。
“夏姑娘常在宫中行走,可曾听闻近日宫中有何异常?”嬴澈状似随意地问道。
夏莹抬眸看他一眼,轻声道:“君上是指哪方面?”
“譬如……可有嫔妃、宦官,或是什么人,行为举止与往常不同?”嬴澈说得含蓄。
夏莹沉思片刻,指尖轻叩药箱边缘的藤纹,发出细微的哒哒声,眼神闪过一丝犹豫,缓缓道:“民女平日多在太医署配药煎药,入宫请脉也是循例而行,对宫中人事不甚了然。不过...”她略一停顿,指尖在药箱上画了个小圈:“三日前去华阳宫为郑夫人请平安脉时,偶然听得两位宫女私语,说近日宫中有人在暗寻什么‘古方’,似与丹术有关。当时只觉得奇怪,但未敢多问,只当是谣传。”
“丹术?”嬴澈心中微凛。秦皇求仙问药之事,他自幼听闻。若真有人借此生事……
“此外,”夏莹又道,“民女昨日去少府药材库取药,偶遇邹寅大人。他正俯身对着几卷泛黄的《矿物志》抄录,指尖沾着朱砂,眉头紧锁如打结的绳,身边还放着一个刻有阴阳鱼纹的铜盒,盒内露出半块暗红色的丹砂原石。他不时放下笔,用指尖捏起那块丹砂原石,对着光仔细端详其纹理,指腹反复摩挲着石面的朱砂结晶,口中还念念有词,似在对照书中记载的丹砂纯度标准。他似乎在查阅一些关于丹砂、曾青等矿物的旧档,还问及库中可存有‘赤箭’、‘青芝’等物,语气急切得不像寻常查阅,倒像是在找什么要紧的配方。这些都是炼丹常用之物。”
嬴澈眸光深邃。邹寅查矿脉,寻丹药……这阴阳家,究竟在谋划什么?
车驾在靖海君府前停下。嬴澈正要下车,夏莹忽然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绣着兰草纹样的小巧锦囊,指尖轻轻摩挲着锦囊边缘的针脚,递给他时眼神像浸了温水般带着几分真诚:“此物赠予君上。内装民女特制的‘清心散’,若感心神不宁、气机躁动时,可取少许含服,或有助于巩固行针之效。”
锦囊以素绢缝制,绣着几茎兰草,针脚细密如发丝。嬴澈接过时指尖轻轻摩挲着绣纹,只觉入手温润,隐有清苦的药香透出,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点头道:“多谢姑娘费心。”
“君上保重。”夏莹施礼告辞,身影没入夜色。
嬴澈握着锦囊在府门前立了片刻,直到夏莹的车驾消失在长街尽头,指尖无意识地捏紧囊身,才转身入府。刚推开书房门,便见蒙玥已坐在案前等候,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眉头微蹙成一个小小的川字,眼中带着忧色如蒙尘的星子,嬴澈心中一紧,脚步微顿。
“玥儿,这么晚了,有事?”
蒙玥从怀中取出一枚泛着微光的玉简,指尖微颤地捏着玉简的一角递过,指腹因紧张而泛凉,神色凝重如覆霜雪:“澈哥,这是师尊通过传承珠传来的密讯。他说……东南之地,恐有上古秘境将开,届时灵气喷涌,必引各方势力争夺。师尊让我们早做准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