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重整行装
穿出密林时,正午暖阳正烈,武当余脉的山峦在日光下愈发清晰,云雾缠在山腰如仙纱萦绕,远处道观钟声浑厚绵长,涤荡着连日征战的戾气。一行人寻了处背风山坳休整,此地前临缓坡后依峭壁,易守难攻,正是重整行装、养精蓄锐的绝佳之地,而经天玑、天璇星使离去一事后,队伍里非但没有涣散之气,反倒生出一股无需言说的默契。
刚落脚,四星使便各司其职行动起来,无需天枢星使调度,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千百遍。天枢星使当即铺开泛黄地图,指尖沾着溪水在石面上勾画,摒弃了需经青石镇的官道——他料定胡人妖盟已收到星使分裂的消息,定会在官道设伏,更兼青石镇有道门修士驻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终他选定一条山间小径,虽崎岖难行,却隐蔽近捷,能省下两个时辰路程,直指武当山脚侧门。
天权星使持剑跃上古峭壁,剑光扫过周遭密林,惊走几只窥探的山精,随即在山坳入口布下星力预警阵,阵眼嵌在青石缝隙中,但凡有妖气、人气靠近,便会亮起猩红警示光。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紧盯来路,将后方安危牢牢攥在手中,连气息都压得极低,生怕惊动远处伏兵。
玉衡星使解下药囊蹲身至玄七面前,小心翼翼拆开他肩头包扎,旧伤因昨日斩古树发力又崩裂开来,皮肉外翻还沾着些许黑气。她取出金疮药均匀敷上,药膏触肤清凉,瞬间压制住灼烧感,一边上药一边轻声叮嘱:“这几日切不可再强行融合星力妖力,妖印刚稳,再受刺激恐难压制,胡人追兵将至,需留足气力应对。”说罢又将几瓶疗伤丹药、清心丸分发给众人,连镜的行囊里都多塞了一瓶凝神露。
开阳星使则清点行囊,将干粮分装成小份,每人腰间各挂一袋方便取用,又把符咒、火折子、解毒丹等物归置整齐,特意给玄七备了两张隐匿符——可暂掩妖印气息,应对道门修士探查。他做事细致妥帖,连镜的裙摆被树枝勾破,都默默取出发簪上的银线,三两下便缝补整齐,低声道:“姑娘灵力弱,行路需当心,这银线能防草木勾挂。”
玄七靠在岩壁上,任由玉衡星使处理伤口,掌心黑蛇妖印安稳蛰伏,颈间星纹玉佩泛着淡光。镜坐在他身侧,帮他整理散乱的衣襟,指尖轻轻抚平衣料上的血痕与褶皱,动作轻柔得怕牵扯他的伤口,又将他的七星剑取来,用干净锦布细细擦拭剑身上的血污,剑光渐亮,映出她专注的眉眼。
“无需这般细致,待会儿还要见血。”玄七轻声开口,语气里没了往日的调侃,多了几分柔和。他望着镜苍白的侧脸,想起这一路她数次舍身相助,从镜湖洞窟闯他识海,到断龙江舍命探蛟魔王弱点,如今还为他这般费心,心头暖意翻涌,掌心不自觉收紧。
镜擦拭剑身的手一顿,浅笑抬眸:“剑是你的本命兵器,护你斩妖除魔,自然要擦干净。况且武当乃道门圣地,持一柄污剑登门,反倒落人口实。”她心思通透,早已想到日后登武当山门的境况,一言一行都在为玄七周全。
二人对话间,天枢星使已敲定路线,起身道:“半个时辰后启程,小径虽近,却多碎石陡坡,且林间妖气渐浓,恐有妖魔盘踞,需步步为营。玄七妖印气息虽能震慑小妖,却也易引大妖觊觎,关键时刻开阳的隐匿符需及时用上,避开不必要的缠斗。”
众人皆颔首应下,正欲各自休整,开阳星使忽然神色一凛,快步走向山坳入口,俯身从枯草中拾起一枚黑旗令牌——令牌上刻着狰狞狼头,正是胡人妖盟的信物,边缘还沾着新鲜泥土,显然是探子不久前留下的标记。
“不好,胡人探子已经盯上我们了,看令牌痕迹,最多半个时辰前刚离开,怕是回去报信了!”开阳星使脸色凝重,令牌入手冰凉,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他们定是知晓天玑、天璇二位星使离去,队伍战力折损,想半路截杀我们!”
天权星使闻言当即拔剑出鞘,星力灌注剑身:“怕什么!正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玉衡星使却按住他的剑,蹙眉道:“不可莽撞,我们此刻的要务是尽快抵达武当,而非与胡人缠斗,一旦陷入僵持,天庭天兵若再赶来,便腹背受敌了!”
二人争执间,玄七已缓步走来,接过那枚黑旗令牌,指尖运力一捏,令牌瞬间碎裂成粉,黑气消散在日光下。他眼神锐利如剑,扫过远处密林:“探子既已报信,追兵定然不远,不必等半个时辰,即刻启程!能避则避,避无可避便一战,只是没必要在此地浪费气力。”
他话音刚落,山坳外忽然传来几声凄厉嘶吼,五道黑影窜出密林,竟是五只手持骨刃的狼妖,周身妖气暗沉,显然是胡人妖盟派来的先锋,目的是拖延他们的行程,为大部队赶来争取时间。这些狼妖虽战力不强,却悍不畏死,一上来便直扑镜与玄七,显然是摸清了二人气息最弱。
“来得正好!”天权星使怒喝一声,率先迎上,剑光一闪便斩向为首狼妖的头颅。玉衡星使横吹玉笛,音刃破空而出,瞬间刺穿两只狼妖的咽喉;开阳星使掷出符咒,金光炸裂,逼退余下狼妖;天枢星使则持星杖护在镜身侧,星芒流转,挡下狼妖偷袭的骨刃。
四人配合默契无间,不过数息便斩杀三只狼妖,余下两只见势不妙,竟想转身逃窜,显然是想回去报信。玄七眼神一冷,掌心黑气微凝,未动七星剑,仅凭妖力便凝成两道黑刃,隔空射穿狼妖后心,狼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斩草除根,绝不能给他们报信的机会!”玄七语气冰冷,方才出手虽引动妖力,却收放自如,心脉未感不适,星纹玉佩的温凉之力稳稳压制着妖印,可见他对力量的掌控愈发纯熟。镜快步上前,指尖白光轻点他的掌心,帮他平复躁动的妖力,轻声道:“做得好,只是下次无需亲自动手,当心妖印异动。”
玄七颔首,却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稳:“你在身边,无妨。”
这一幕落在四星使眼中,皆是会心一笑。天枢星使道:“事不宜迟,即刻启程!开阳你带路,按方才选定的小径走;天权断后,留意身后追兵;玉衡居中策应,以音波探路;我护着玄七与镜,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众人不再耽搁,立刻重整行装。玄七将七星剑斜挎腰间,便于随时出鞘;镜将清心露、疗伤药贴身存放,以备不时之需;四星使也精简行囊,只带必需品,身法愈发轻便。出发前,玄七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凝神细听,远处密林传来隐约马蹄声与妖兽嘶吼声,显然是胡人追兵已至,距离不过数里。
“快走!”玄七低喝一声,率先迈步踏上山间小径,脚步轻快却沉稳,避开碎石陡坡。镜紧随其后,天枢星使护在二人身侧,开阳星使在前引路,时不时挥剑斩断拦路的荆棘藤蔓,玉衡星使玉笛轻吹,音波探查前路妖气,天权星使断后,时不时回头望向追兵赶来的方向,星力紧绷。
山间小径崎岖难行,怪石嶙峋,草木丛生,一行人却走得极快,默契十足。遇陡坡时,天权星使会顺手扶镜一把;逢窄路时,开阳星使会提前清出通道;察觉妖气时,玉衡星使会及时示警,玄七便会收敛妖印气息,开阳星使则祭出隐匿符,将众人气息掩去。这般配合,比往日七星同行时还要顺畅,少了分歧,多了生死与共的笃定。
行至半山腰时,身后追兵的嘶吼声已清晰可闻,甚至能看到远处密林上空升腾的黑气,胡人铁骑踏碎枯枝的声响越来越近,显然是循着他们的踪迹追来了。天权星使回头望了一眼,怒声道:“这群阴魂不散的东西!玄七,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不必,”玄七脚步未停,头也不回,“你断后会拖慢行程,胡人铁骑擅长奔袭,你一人也拦不住多久。开阳,前面是不是有处断崖?”
开阳星使一愣,随即点头:“是!前方百丈处有处断崖,崖下是密林,可遮蔽行踪!”
“好,到断崖处再做计较!”玄七眼神坚定,掌心妖印微微发烫,却并未失控,他已想好对策,与其一路逃窜,不如在断崖处设下埋伏,给追兵一个教训,也争取更多脱身时间。
众人加快脚步,不多时便抵达断崖边,崖高数十丈,崖下草木葱郁,确实是绝佳的藏身之地。天枢星使当即道:“玉衡,你布音杀阵于崖边,拖延追兵;开阳,你带镜先下断崖,寻隐蔽处等候;天权,随我布星力陷阱;玄七,你伺机出手,重创追兵头目,速战速决!”
四人分工明确,瞬间行动起来。玉衡星使立于崖边,玉笛横吹,低沉音波暗藏杀机,布下音杀阵;天枢星使与天权星使在崖边布下星力陷阱,金光隐于碎石中;开阳星使护着镜,顺着崖壁藤蔓缓缓而下;玄七则隐匿于崖边古树后,七星剑出鞘半寸,黑白剑光隐现,静待追兵到来。
不过片刻,胡人追兵便涌至崖边,为首的是一名黑袍魔道修士,手持骨鞭,身后跟着数十名胡人士兵与十余只妖兽,妖气冲天。黑袍修士见崖边空无一人,冷笑一声:“跑啊!我看你们往哪儿跑!跳崖不成?乖乖受死吧!”
他话音未落,玉衡星使忽然吹响玉笛,音杀阵启动,刺耳音波席卷而来,胡人士兵瞬间头晕目眩,妖兽嘶吼不止。天枢星使趁机挥手,星力陷阱爆发,金光炸裂,碎石飞溅,追兵瞬间倒下一片。
“找死!”黑袍修士怒喝一声,骨鞭挥出,黑气缠绕,击碎音杀阵。就在此时,玄七身形如电从古树后窜出,七星剑黑白光芒暴涨,星力妖力交织,一剑便刺向黑袍修士心口。黑袍修士猝不及防,慌忙举鞭抵挡,却被剑光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开裂。
“快走!”玄七一击得手,并未恋战,厉声喝道。天枢星使四人会意,转身顺着藤蔓下断崖,玄七则虚晃一招,逼退黑袍修士,也纵身跃下断崖,黑气与星力在崖边炸开,却已伤不到他分毫。
崖下密林中,众人汇合后不敢耽搁,再度启程。玄七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断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方才那一剑已重创黑袍修士,追兵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整顿队伍追来,足够他们甩开距离了。
镜快步跟上他,递给他一壶水:“方才太险了,幸好你收放自如,没引动妖印。”玄七接过水囊饮了一口,转头望向她,眼底带着笑意:“有你在,稳得住。”
夕阳西斜时,一行人已彻底甩开追兵,踏入武当余脉的深处,山林间灵气愈发浓郁,妖气渐淡,武当山的轮廓愈发清晰。天枢星使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峦,沉声道:“再过一夜便能抵达武当山脚,今夜寻处破庙休整,养精蓄锐,明日一早便闯山门!”
众人皆点头,脚步愈发坚定。虽失两名星使,虽有追兵在后,虽前路有道门阻拦、妖印隐患,可这支重整后的队伍,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团结,默契在一次次生死考验中愈发深厚,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着抵达武当的执念,一步一步,朝着云雾深处的真武圣地稳步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