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深夜叩阙晨骑出征

　　月光透窗而入，洒在蒙玥略显苍白的脸上。她眼中忧色未散，轻声道：“澈哥，我总觉心中不安。项藉此人，毕竟是楚将之后，其心难测。他同我们合作，当真只为阻邹寅、救芈方？那秘境传承……”

　　赢澈行至窗边，望着天际那轮清冷明月，缓缓道：

　　“项藉所求，绝不止于此。楚地对云中洞天觊觎已久，他肯与我们联手，一是因邹寅邪术可能令所有人功亏一篑，二是想借我们之力牵制邹寅，他好坐收渔利，三来……”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蒙玥：“或许也是想看看，我这《皇极经世书》的传人，是否真与‘皇极钥’有关。”

　　顿了顿，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合二为一的凤鸣佩，递到蒙玥手中。

　　“这枚玉佩，你带在身上。”

　　蒙玥接过温润玉佩，微怔：“这是为何？”

　　“项藉说此佩对‘皇极’、‘星象’之力有所感应。”赢澈解释，“你灵觉敏锐，又有传承珠护体，或能更早察觉邹寅或其邪术踪迹。我需统筹全局，此佩在你身上，或许效用更显。”

　　蒙玥将玉佩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淡淡暖意，仿佛与赢澈心意隐隐相通。她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澈哥放心。”

　　恰在此时，书房外传来细微响动。

　　赢澈眼神一凛，低喝：“何人？”

　　门外静默片刻。

　　一个轻柔却带着决然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靖海君，是民女，芈华。”

　　赢澈与蒙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目中看到讶色。

　　赢澈上前打开房门。

　　只见芈华独自立于廊下，夜色中仅着一袭素色深衣，未施粉黛，发髻微乱，眼中布满血丝。全然不见平日妩媚从容，只剩凄惶与坚定，仿佛一夜之间憔悴了十岁。

　　“芈姑娘？如此深夜……”

　　赢澈侧身让道。

　　芈华步入书房，目光扫过案上地图，最后定格在赢澈脸上，竟直接屈膝跪倒，额头触地：

　　“靖海君，民女恳求您，救救方儿！”

　　这一跪，出乎二人意料。

　　赢澈上前虚扶：“芈姑娘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芈方公子之事，赢澈既已知晓，绝不会坐视不理。”

　　芈华却不肯起，抬头时泪光盈然，声音发颤：

　　“项藉……项将军应已告知君上了。方儿他……被选为祭品，正秘密押往云梦泽。我……我虽与项氏有旧，此番合作实属无奈。邹寅邪术，有伤天和，我芈华虽是一介女流，亦知大义。我只求君上能救下方儿，至于秘境机缘，芈华绝不敢有半分妄念，愿倾尽所有，助君上一臂之力！”

　　言罢，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青铜虎符，双手奉上。

　　虎符古拙，在烛光下泛着幽光，隐约有符文流转。

　　“此乃先父所留信物，或可调动楚地在云梦泽附近的些许人手，虽力量微薄，愿献与君上驱策！”

　　赢澈看着芈华眼中泪光与决绝，又看向那枚虎符，心中了然。

　　芈华今夜前来，是彻底摊牌，亦是投诚。她救侄心切，不惜押上全部筹码。这番决绝，倒令他对此女刮目相看。

　　他再次伸手，稳稳扶起芈华：

　　“芈姑娘请起。救芈方，阻邪术，乃分内之事。你这番心意，赢澈领受了。这虎符，你暂且收回。若信得过赢澈，便请姑娘留在咸阳，暗中留意宫中与楚地动向，若有异状，及时通传。这，便是对赢澈最大的助力。”

　　芈华怔怔望着赢澈，似未料到他竟拒收虎符，反将后方监视之任托付于她。

　　片刻后，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感激，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她深深一礼，声音哽咽：

　　“芈华……谨遵君上之命！定不负所托！”

　　送走脚步蹒跚却异常坚定的芈华，蒙玥轻声道：“她似乎……真的别无他路了。”

　　赢澈默然片刻，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绝境之下，方见人心。她今夜能来，至少说明，在她心中，侄儿性命重过秘境机缘。这便够了。”

　　天色将明未明，正是至暗时刻。

　　府外传来轻微马蹄与甲胄摩擦之声，徐老三已点齐人手，在外候命。

　　赢澈深吸一气，拿起案上地图与玄鸟令，目光扫向蒙玥：

　　“该动身了。”

　　马蹄踏碎晨露，一行二十余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咸阳城东门。

　　赢澈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衬得身形挺拔如松。蒙玥紧随其侧，青衫白马，英姿飒飒，腰间佩剑随着马背起伏轻轻摆动。徐老三压阵殿后，不时回头张望，目光如鹰。南华先生则乘车而行，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外放，如一张无形大网笼罩方圆三里。

　　离了咸阳地界，地势渐显起伏。时值仲春，道旁杨柳吐绿，野花烂漫，蜂蝶翩跹。但众人皆无心欣赏，只顾埋头赶路。赢澈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项籍的情报、夏莹的警示、芈华的恳求，心头如压巨石。

　　邹寅先行三日，且有意混淆视听，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澈哥，看天色，午时前应能赶到蓝田驿。”

　　蒙玥策马靠近，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晨光映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金，“过了蓝田关，便是楚地。需得多加小心。”

　　赢澈点头，目光如电扫过四周田野。

　　春耕正忙，农人弯腰劳作，老牛慢行，看似一片祥和。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几处高地上似有窥探的目光一闪而过，如毒蛇吐信，旋即隐没。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关心我们的行程。”他低声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

　　蒙玥灵觉微动，传承珠在袖中泛起一丝温润感，如温水漫过心头：“不止一拨人。有官府的探子，气息沉稳训练有素；似乎……还有江湖人，气息驳杂，隐带戾气。”

　　“意料之中。”

　　赢澈嘴角勾起一抹冷峻弧度，“我们此行虽力求隐秘，但二十余精骑出动，瞒不过有心人。无妨，正好看看，有哪些牛鬼蛇神会忍不住跳出来。”

　　（第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