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蓝田寻衅夜谷遇伏

　　果然，午后在蓝田驿打尖时，便有不速之客上门。

　　驿站简陋，土墙木梁，厅内摆着七八张旧桌。众人正在用饭，忽闻门外马嘶人喧，蹄声杂乱。紧接着，一行七八个劲装汉子拥着一位锦袍公子哥儿闯了进来，气势汹汹。

　　为首一名疤脸汉子目光扫过赢澈一行人，见他们虽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精干之气，尤其徐老三等侍卫眼神锐利如刀，心下微凛。但仗着己方人多，仍是粗声粗气喝道：

　　“这驿站，我家公子包了！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徐老三“啪”一声将酒碗顿在桌上，汤汁四溅。他虎目圆睁，须发戟张：“哪里来的泼才，敢在你徐爷爷面前撒野？”

　　身后几名影宿精锐手已按上刀柄，厅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如绷紧的弓弦。

　　那锦袍公子哥儿却似未觉，摇着折扇，目光轻佻地落在蒙玥身上，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啧啧有声：

　　“啧，没想到这荒郊野岭，竟有如此绝色……”

　　话音未落。

　　赢澈头也未抬，指尖一枚花生米激射而出，破空无声，正中那公子哥儿膝间穴道。公子哥儿“哎呦”一声惨叫，噗通跪倒在地，折扇甩飞出去，沾满尘土。

　　“公子！”

　　疤脸汉子大惊，拔刀欲上。

　　“放肆！”

　　徐老三暴喝一声，如惊雷炸响。他周身煞气迸发，如猛虎出闸，那几名汉子被气势所慑，竟一时不敢动弹，冷汗涔涔而下。

　　赢澈这才缓缓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向那趴在地上哎哼的公子哥儿：

　　“你是何人？为何寻衅？”

　　那公子哥儿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又惊又怒，抬头骂道：“我乃渭南侯之子！你们这些刁民，竟敢……”

　　“渭南侯？”

　　赢澈眉头微挑，打断他，“可是那个因贪墨军饷被父皇削去食邑的渭南侯？”

　　公子哥儿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父亲失势已久，往日威风早已不再，没想到在这荒僻驿站被人当面揭短，羞愤交加，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赢澈不再看他，对徐老三淡淡道：“徐老，清场。莫扰了先生清静。”

　　“得令！”

　　徐老三狞笑上前，如老鹰抓小鸡般将那几个汉子连同那公子哥儿一并拎起，随手扔出驿站。几人摔得七荤八素，灰头土脸，狼狈而逃，连句狠话都不敢放。

　　经此一闹，驿站掌柜和小二吓得面如土色，伺候得更加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

　　南华先生这才缓缓睁眼，拂尘轻摆：

　　“靖海君，小惩即可。此地已近楚境，龙蛇混杂，不宜过多树敌。”

　　“先生放心，我自有分寸。”

　　赢澈点头，目光却望向窗外远山，“不过是些仗势欺人的纨绔，不足为虑。倒是方才窥探之人，先生可有所感？”

　　南华先生神色微凝，闭目片刻，缓缓道：

　　“不止官服探马。东南方向，十里外，有数道气息隐匿，似在等待什么。其中一道，阴冷诡谲，非是善类，隐有血煞之气。”

　　蒙玥此时也低声道：“澈哥，凤鸣佩……方才似有微热。”

　　赢澈心中一凛。

　　项籍说过，此佩对“皇极”、“星象”之力有感应。难道邹寅的人，已经在此设伏？抑或是……秘境的气息已开始逸散，连这偏远之地都能感知？

　　“传令下去，今夜不在驿站留宿，即刻启程，连夜赶路。”

　　赢澈沉声道，目光锐利如剑，“徐老，派两名机警的兄弟前出十里探查，若有异动，烽火为号。”

　　“诺！”

　　徐老三领命而去，脚步声沉稳有力。

　　众人匆匆用过饭食，换马启程。离开蓝田驿，道路渐崎岖，进入山区。两侧山峦起伏，林木葱茏，暮色渐合，将天地染成一片暗青。

　　夜色降临，山风凛冽，带着初春的寒意。林深树密，月光难以透入，唯有马蹄声和松涛声交织，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平添几分幽邃。

　　蒙玥与赢澈并辔而行，见他眉宇间带着思索之色，轻声问：

　　“澈哥，是在想驿站那伙人，还是……芈华姑娘？”

　　赢澈收回思绪，看了她一眼。夜色中，蒙玥的眼眸清澈如星，映着淡淡月华，显得格外明亮。

　　“都有。渭南侯之子出现得蹊跷，像是有人故意派来试探深浅。至于芈华……”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她今夜应在宫中值夜，但愿一切顺利。”

　　蒙玥沉默片刻，道：“她虽有所隐瞒，但救侄之心不假。那枚虎符……她肯拿出来，已是极大诚意。”

　　“我知道。”

　　赢澈望着前方黑黢黢的山路，如一条巨蟒蜿蜒入深林，“正因如此，才更觉此地水深。项籍、芈华、邹寅，乃至那未曾露面的楚地势力，皆非易与之辈。我们此番，如同闯龙潭虎穴，步步惊心。”

　　“龙潭虎穴，我们也不是第一次闯了。”

　　蒙玥语气坚定，伸手轻轻握住赢澈的手腕。一丝温润平和的灵力度了过去，如春风化雨，抚平他心绪的微澜，“东海星渊那般绝地我们都过来了，这次，也定能逢凶化吉。”

　　掌心传来她指尖的微凉与灵力的温暖，赢澈心中一动，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随即放开：

　　“说得对。有玥儿在，有诸位相助，何惧之有？”

　　话音方落。

　　前方夜空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火光，一闪即逝，如流星划过，旋即没入黑暗。

　　“是前哨信号！”

　　徐老三低喝，声如闷雷，“有情况！”

　　众人立刻勒住马匹，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马儿训练有素，竟不嘶鸣，只喷着鼻息。一行人迅速散开，隐入道旁树林阴影中，与夜色融为一体。

　　赢澈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山谷隘口处，隐隐有火光闪烁，明灭不定。兵刃交击之声随风传来，叮当作响，夹杂着短促的呼喝，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空气里，飘来淡淡的血腥气。

　　“过去看看，小心戒备。”

　　赢澈下令，声音压得极低。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摸近，如狸猫踏雪，藏身于一块巨岩之后。赢澈探头望去，只见隘口处，十余名黑衣蒙面人正在围攻一辆青篷马车。

　　车旁仅有三四名护卫拼死抵抗，刀光剑影，已是险象环生。地上已躺倒数人，鲜血渗入泥土，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暗红刺目。

　　（第1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