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莹带着公司的团队来到航展会场。

　　远远就看到几架歼10在进行飞行训练。看到它们矫健的身姿划过长空，震天的轰鸣掩盖了地面观看表演人群的激动喧哗声。郭莹知道它的公开，说明了技术已经成熟，开始列装部队，而新型飞机正在研制当中。

　　“我们也要再接再厉，加快1号机的研发。”郭莹兴奋地说道。

　　找到负责接待的展会工作人员，询问一些要求和注意事项，郭莹就带领大家开始了展台布置。雄鹰公司的展台，位置偏僻。看来组委会也不认为，雄鹰无人机能火起来。郭莹并没有失望。因为她知道，人们对新事物总要有个了解、接受的过程。她自我解嘲道：“位置偏了好，正好考验我们的产品是不是真有吸引力，能让人‘酒香不怕巷子深’。也提醒我们，无论将来多热闹，别忘了我们是从角落起步的。”

　　他们这次带来了雄鹰1号的模型、雄鹰2号系列的几台样机及准备送给观众的飞机模型。由于害怕样机被盗，他们还专门向展会举办方租了一个大号的保险柜。

　　看着笨拙的保险柜，郭莹就随口说道：“要是有电子密码锁，能锁死咱们的无人机，没有正确的密码，别人拿去，也飞不起来。该多好！”

　　旁边的王总工听了，眼睛发光，兴奋地说道：“郭总，这不只是防盗。这叫‘责任锁’。将来我们的飞机要是卖多了，难保有极少数人想用它干坏事。加上这把锁，就像给枪上了保险，是我们生产者的底线。”他放下手中的活计，与郭莹讨论起了技术方案。经过大家的补充、完善，他们还真得到了一个粗糙方案。其原理就是通过一个专用接口，控制中央处理器的运行。只有插入专用的硬件加密口令卡，才能恢复CPU的正常运行。当然，造价也不低，只能用在高档货上。

　　他们又找到展会工作人员，在展位附近租了个飞行表演位置。

　　在他们试飞期间，就不断有专业人士聚集过来，观看他们的表演，与他们探讨技术与合作。

　　见此情形，郭莹信心大增。知道来的都是同行，安排自己的员工为大家分发宣传材料与礼品。

　　“看这架势，不到展会开幕，咱们的礼品就要发完了。”王工担忧地说道。

　　“没关系。马上与鹏城项目部联系，再多准备一些。这些礼品，就是我们的敲门砖。送出去的越多，说明大家对我们的关注越多，潜在的客户越多。”郭莹安慰道。

　　第二天，郭莹又见到了A380。庞大的机身遮蔽了天空，给人的感觉就震撼，显示出西方发达国家在航空制造领域强大的竞争力。一个普通人很难想像如此庞大的机身，是怎么飞上天空的。作为专业人士，郭莹知道除了强劲的发动机，离不开飞行控制系统的先进性。如今自己加入了无人机赛道，也要在飞行控制、导航技术的算法上深耕细作，确立雄鹰公司的领先优势。

　　11月4日，展会正式开幕。郭莹知道前两天是业内人士、新闻媒体参观时间。雄鹰公司展台前并没有想像中那么热闹，只有少量的媒体记者，在对雄鹰1号、雄鹰2号进行拍照，很少有人上前询问合作条件。郭莹一问才知道大家都跑去体验豪华的A380客机、观看神州2号飞船实物、参观歼10、军用无人机去了。她并不失望，热情招待前来的朋友。按照展会事先的安排为观众进行飞行表演。当观众看到雄鹰2号在几百米的高空拍到自己，很是惊喜。当看到雄鹰2号能稳稳带着10多公斤的货物飞行时，鼓掌叫好。只是很少有人上前洽谈业务，订单寥寥。郭莹与王工二人一起，抽空也去观看了飞行表演，参观了军用飞机展台，询问了一技术上的问题。有人告诉他们风洞对外业务已经恢复。郭莹就与肖总打电话，督促他跟进此事，早日完成雄鹰1号的风洞测试，完善设计细节。

　　就这样不温不火地来到了11月6日，这是普通观众参观的首日。

　　郑志愿郑总带来了专业的模特表演团队、摄像团队，为雄鹰2号助威，吸引观众的注意力。

　　他的措施见效很快，不久雄鹰公司台前围满了观众。模特们卖力地表演着，样机在高空抓拍观众的笑脸，现场打印出来，交给观众。最后人员实在太多，有发生事故的危险，展会举办方派来保安，维持秩序。

　　面对汹涌而来的人流时，郭莹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适”或“间离感”，担心她生产的无人机偏离了救援的目的，成为高级玩具。她提醒王工：“热闹是热闹，但别让咱们的‘鹰’，被人当成了时髦玩具。得找机会多讲讲它在戈壁滩、在模拟救援场景里的样子。”

　　“调整一下演示内容。”

　　晚上，互联网上就出现了雄鹰2号表演的视频，以及与现场观众热烈互动的画面。雄鹰公司的名称和LOGO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互联网上。公司的网上官方账号及时推送、宣传，向广大网民宣布将会推出雄鹰2号机个人版网上销售服务。

　　第二天有专业媒体人士，前来洽谈合作业务，声称要帮助雄鹰公司宣传、造势。郭莹也是热情接待，吩咐公司有关人员对接，及时跟进。也有不少专业人士前来商谈合作。这正是郭莹所期望的。第一天就草签了不少协议，拿到雄鹰2号近千架的订单。从前签技术文件是沉甸甸的责任感，现在签商业合同，感到的是一种“用数字衡量梦想”的奇异空虚与沉重。一份合同就是一份承诺，一个误差就可能造成千百倍的损失。

　　有几个外国人，也来商谈合作事宜。郭莹直接告诉对方，目前只能对外销售民用版，报价是国内的3倍，还没有配套的维修服务。对方大多遗憾地离开了，也有人下单订购了100架。

　　11月9日下午，展会正式结束。

　　随行的公司人员向她汇报了订单详情：2号民用版订单8456架，其中外贸版430架；专业版625架；飞行控制系统、导航系统13782套；合计金额5千4百万元。1号机只有3架意向订单，没敲定最后的价格。

　　“五千四百万”这个数字时，郭莹瞬间感到耳鸣、呼吸一滞，需要扶住展台。这个数字超出了她最乐观的想象，巨大的惊喜瞬间转化为同样巨大的恐慌——“我们的小作坊，接得住吗？”

　　1号机只有3架意向订单的结果像一盆冷水，朝她兜头浇来。她苦笑着对王工说：“看，市场很公平。它为我们解决现实问题的‘眼睛’鼓掌，但对我们描绘未来的‘翅膀’还在观望。我们不能被现在的喝彩冲昏头，忘了真正要攀登的山峰。”

　　展会方向雄鹰公司颁发优秀参展商证书，表彰他们为展会做出的贡献。

　　当天晚上，郭莹在给公司董事会的正式邮件中写道：“我们打开了一座宝库的大门，这个市场的价值超过了我们的想像。经过与有关专业人士探讨，在可以预计的未来几年内，市场会逞爆炸式增长。10年后国内的市场规模将是百亿级别的，前景可期。”

　　“虽然，我们暂时领先，但也要看到我们的劣势。第一就是人才储备没有。公司扩大业务后技术、管理人才更捉襟见肘，一定要想办法先去解决这个制约企业发展的瓶颈。第二就是我们公司地处西北边陲，位置偏僻。对产品的生产、销售、人才引进都是不利因素。应该加大鹏城分公司的建设力度。”

　　“综上所术，我郑重向董事会提出以下建议，请尽快讨论、实施：1.将鹏城项目部升级为分公司，将其产能扩大到年产10万架。2.设立研发中心，将其定为分公司级别。独立出来，专门从事无人机的设计。人员招聘从现在开始，争取在明年中期再推出4-5个品种的机型，供后续市场挑选。3.车都基地尽快投产，以后主要满足边疆及西北市场。4.成立销售公司，应对日益繁荣的市场需求。”

　　邮件发出，郭莹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邮件发出，指尖离开键盘的瞬间，郭莹感到一种冰冷的确认。这封邮件不是建议，是战书——向她曾经熟悉的、单纯的技术世界告别，向一个由资本、扩张、人事、风险构成的陌生海洋宣战。

　　她靠在椅背上，鹏城的灯火在窗外流淌成一片金色的虚空。喉咙的灼痛、身体的疲惫都在提醒她成功的代价。但这“郭总”的称号，比所有疲惫加起来都更沉重。

　　她想起航展上歼-10震撼的轰鸣，那是国家力量成熟稳健的脉搏。而她的雄鹰，刚刚发出第一声稚嫩但清亮的啼鸣，就被市场的风暴推向了风口浪尖。从“解决一个问题”到“运营一个帝国”，这中间的鸿沟，比从图纸到首飞更遥远。

　　“英雄？”她对着窗中的倒影无声地笑了笑。师兄那样的英雄，伤痕在身体上，功绩在井场上。而她即将面临的，是无数琐碎决策构成的“磨损”，是人性与利益交织的“暗流”，是将一个偶然成功的火花变成可持续燎原之火的、无比“平凡”又无比艰巨的工程。

　　灯火依旧璀璨，但那叩门声已不再是疑问。它变成了潮水，漫过脚踝，即将将她彻底卷入。她知道，自己已无处可退。这只由她亲手托举离地的“雄鹰”，如今，正反过来要求她，必须成长为一片能承载它所有未来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