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莹将表演活动的具体方案交给助手去拟定，自己则集中精力起草鹏城生产线的投资计划。

　　第二天上班，助手提交了表演计划请她审批。在审阅时，助手向她汇报了一个意外情况：上次在工程院操场试飞的视频被人放到了“车都论坛”上，引起了不少网友关注。大家纷纷留言讨论无人机的用途，还有人把帖子转到了专业论坛，有人开始询问生产厂家、产品价格，表现出购买或合作的兴趣。

　　“有没有泄密？”郭莹首先想到的是安全。

　　“没有，只是飞机的影像，而且不清晰。”

　　她交待助手再次试飞时注意保密。同时她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免费宣传机会。她立刻让助手在主要网络论坛和新兴的微博平台上注册公司官方账号，主动发布产品信息和企业介绍，同时注意收集网友反馈，及时互动，借此收集用户需要，宣传雄鹰公司的理念，扩大公司的知名度。

　　晚上回家，她和刘楷聊起注册官方账号的事，想听听他的看法。刘楷很支持，认为互联网是重要的宣传渠道，运用得当能对企业产品的推广起到很大帮助，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得到刘楷的肯定，郭莹心里更有底了。但在具体操作上，比如产品如何定位、市场怎么开拓，她还需要更清晰的思路。想到师兄既有办企业的经验，又担任过企业领导，见识广，她便给师兄打了个电话请教。

　　师兄得知雄鹰2号通过初步测试并准备推向市场，先向她表示了祝贺，然后结合自己的经验，提了几点具体的经营建议：

　　首先是企业文化。他认为这是企业的灵魂和发展方向的指引。初期就要注意塑造积极正面的形象，多强调社会责任、环保理念和健康生活方式，这样有利于未来扩大规模时，增强内部员工和外部消费者对品牌的认同感。

　　其次是产品分级。他建议区分不同档次的产品：基础款保留核心功能，主打性价比，用于抢占市场份额，微利即可；中档款在用料和功能上提升，价格定为基础款的1.5到2倍，面向企业和收入较高的个人，作为利润主要来源；高档款则用料考究、功能齐全，定价为中档的3到5倍，目标客户是高端用户、政府机关及出口市场，也是利润的重要部分。

　　“师兄，分级我理解。但如果我们把基础款做得‘足够好’，会不会反而让中高档款失去吸引力？我们是不是应该在基础款上‘有所保留’？”

　　“小莹，真正的分级，不是功能阉割，而是需求聚焦和品质进阶。基础款要把可靠、实用做到极致；高档款要在可靠的基础上，追求极致的体验、材料和服务。你不能在基础款上留缺陷，那是自毁长城。”

　　第三是合作生态。要有意识地扶持上下游合作伙伴，形成产业链协同，实现共赢。这不仅能降低自身生产成本，也能增强抵御风险的能力。

　　最后是技术布局。要高度重视知识产权保护，持续投入研发，规划好技术路线和储备，以应对未来的市场竞争和技术迭代。这是为企业长远发展留足后劲。

　　师兄总结说：“前面两点是教你们怎么‘把市场做大’，后面两点是教你们怎么‘把根基扎稳’。这套思路不是我的原创，是矿大李岱山教授十多年前提出的理论。洁源净水公司就是参照这个路子，一步步规范经营，才发展到今天年产值过十亿的规模。”

　　“李岱山教授？我知道他，在网上很有名。”郭莹在学校时就听说过这位老师。他主张国有企业改革要“先立后破”，在基层有不少支持者，也曾为海州多家国企改制提供过方案。

　　“他是位很有见地的经济学家，长期研究国企经营管理，成果很多。你不妨找机会听听他的意见。”师兄的语气充满敬意。

　　挂了电话，带着对师兄推荐的信任，以及解决自身困惑的急切，郭莹上网搜索了李岱山教授的相关信息。

　　排在前面的搜索结果中，有一条是关于他受到某上市公司威胁的旧闻。起因是他在一次电视节目中，未经对方同意，直接公开质疑该公司财报数据不合理。他认为一个农产品加工企业，不可能有那么高的营收和利润。他的言论导致该公司股价大跌。公司总裁和副总裁登门造访，指责他“把XX公司搞死了”。随后，该公司以名誉侵权为由将他告上法院，要求其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并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随后他接到了企业所在法院的传票及4封匿名电子邮件，内容为“你的死期就是1月23日”，而1月23日正是他作为被告上法庭的日子。面对压力，他没有退缩，随后向全国100多家媒体发去《XX之谜》分析报告，揭露该公司财务造假问题。最终，该公司的高层人员被公安机关拘传，当地法院随后驳回了该公司对他的起诉，“XX神话”就此破灭。

　　“匿名信……死期……法庭当日……”这些字眼让郭莹后背发凉。她瞬间想起了自己电脑被黑时的那句挑衅留言，以及客十事件的血腥。一种跨越行业的、针对“说真话者”的恶意，如此相似。而李岱山教授的选择——不是退缩，而是向百家媒体发出报告——让她屏住了呼吸。这不是商业策略，这是学者用专业知识进行的“生死对决”，是另一种形式的“英雄主义”。

　　排在第二位的则是他的关于高校改革的言论。李岱山认为大学教育应该培养出能解决问题、善于思考与总结、有创新精神、有大局观的学生。而不是一无是处的书呆子、阿谀奉承的钻营投机者、只会听话干活不懂思考的工具人。他鼓励大学教育结合实际，尽量让学生在社会环境中成长，接受社会的考验。学会主动思考，着重培养他们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他的观点受到众多成名教授、学者的质疑和批判。甚至有人公开指责他别有用心，挖社会的墙角。建议矿大将他除名，让他自己去接受社会的检验。也有人支持他的观点，邀请他去交流、探讨建议落地的办法。

　　“如果教育能更早教会我们如何面对真实的、复杂的世界，该多好。”郭莹觉得他的观点很是认同。回想自己走出校门后的经历，深感在实践中成长更快。

　　还有信息涉及他关于国企“先立后破”的改革思路，即主张在改革前先做好员工培训和安置，保障他们的生计，再进行企业改制。据说海州市当年采用这套方法，比较平稳地完成了一些国企改革，社会矛盾较少。

　　郭莹认为先立后破……这不是冷冰冰的经济学，这是对人最基本的负责。

　　关掉网页，书房里只剩台灯的光晕。郭莹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屏幕上的文字已经消失，但一个清晰的形象却立在心中：一位敢于为真相押上个人安危的学者，一位执着于培养能解决真问题之学生的老师，一位坚持改革必须“人心安稳”的设计师。

　　她翻开雄鹰公司的规划草案，师兄的四点建议静静列在那里。如今，每一条建议背后，仿佛都映出了李岱山教授的影子——那是理论的源头，更是精神的底色。

　　她不再仅仅觉得需要“请教经营管理问题”。她渴望的是，让自己的实践，能配得上这份思想的高度与担当。雄鹰公司要做的，不是简单的产品买卖，它应该成为李岱山教授那些理念——关注人、实事求是、勇于担当——在工业与科技领域的一块“试验田”。

　　“先立后破”，她轻声念着这四个字。对于雄鹰，就是要先立起“可靠、负责”的产品标杆与“尊重、发展”的企业文化，再去冲击和改变市场。

　　她提笔，在草案的扉页上写下：“雄鹰之翼，承技术之重，亦载道义之责。目标：做一家让李岱山教授这样的学者，会觉得值得研究甚至赞赏的企业。”

　　这或许是一个年轻企业不切实际的狂想，但却是郭莹为自己找到的、最坚实的精神坐标。布局，从此有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