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
银枪砸地的脆响,震得演武场的青石砖簌簌发抖,砖缝里的残雪被震得飞溅而出,化作细碎的冰碴。欧阳大雪五指紧握一枚云纹令牌,令牌上的云纹流转着淡淡的青光,纹路如活物般游走,与凌飙腰间软剑的纹路分毫不差。
他虎目圆睁,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眼前的红衣少年,声如惊雷炸响,震得周遭的空气都泛起涟漪:“你腰间软剑的云纹,与长山河信物一模一样,你究竟是谁!”
同年冬末,南徐城欧阳府。
演武场四周长枪林立,枪尖寒光闪烁,映着漫天飞雪,枪杆上的红缨被寒风卷得猎猎作响。猩红的旗帜在高杆上狂舞,旗面上绣着的“欧阳”二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铁血威严。
场中央的积雪早已被罡气扫净,露出平整的青石地面,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枪道纹路,纹路中隐隐有流光涌动,踩上去脚底都能感受到一股雄浑的气息。
凌飙僵在原地,红衣未解,衣袂上还沾着望江阁方向带来的雪沫,雪沫融化的水渍晕开,在红衣上印出淡淡的痕迹。他手中紧握着软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身狭长,剑鞘上的云纹与欧阳大雪手中的令牌如出一辙,此刻正微微发烫,散发出与令牌同源的青光。
俊朗的面容上满是惊讶,眼神闪烁不定,先天初期的气息微微紊乱,胸口的气血翻涌,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打乱了心神。
欧阳大雪立于演武场中央,身形魁梧如松,五十余岁的年纪,却丝毫不显老态,背脊挺得笔直,宛如一杆永不弯折的长枪。他身着一身亮银色的铠甲,甲胄上的纹路勾勒出猛虎下山的模样,威风凛凛,甲片缝隙间渗出的铁血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面容刚毅,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手中的银枪名为“裂穹”,枪杆粗如儿臂,由千年玄铁锻造而成,枪尖锋利无比,闪烁着噬人的寒光,周身先天后期的气息雄浑如渊,压得周遭的空气都微微凝滞,让凌飙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前辈何出此言?”
凌飙强作镇定,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脚步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掌碾过青石地面的纹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这云纹不过是寻常装饰,南徐城佩戴者不在少数。”
欧阳大雪冷哼一声,这声冷哼裹挟着先天后期的内力,如同一道无形的重锤,砸在凌飙的胸口。
他手腕猛地一扬,手中的云纹令牌被他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令牌落地的瞬间,青光暴涨,竟与凌飙腰间软剑的云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两道青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小小的云影,在半空盘旋飞舞,云影之中,隐隐传来战马嘶鸣之声,透着一股苍凉的铁血之意。
“寻常装饰?”
欧阳大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多年的怒火,这怒火如同火山喷发,震得演武场的旗帜都微微颤抖,“这云纹是长山河专属信物,乃是先帅长战亲手所铸,以自身精血浇灌,普天之下,仅此一对!你还敢狡辩!”
凌飙瞳孔骤缩,看着半空交织的青光,看着那道栩栩如生的云影,心中暗道不好。他的“红衣剑影·隐匿”虽能隐藏真实气息与身份,却无法掩盖信物之间的血脉共鸣。
这门功法乃是长山河不传之秘,以自身内力催动红衣,化作一层无形的屏障,屏障之上布满细密的剑纹,可瞒过先天中期以下强者的探查,却偏偏瞒不过眼前的欧阳大雪——这位曾跟随父亲出生入死的老将。
“前辈认错人了。”
凌飙咬咬牙,舌尖抵住上颚,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手腕一翻,软剑出鞘三寸,剑刃寒光闪烁,剑气森然,“晚辈凌飙,只是一介散修,与长山河毫无关系。”
“散修?”
欧阳大雪怒极反笑,笑声粗犷,带着一股悲怆之意,手中的裂穹枪猛地横扫,枪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碎石,朝着凌飙扑面而去,碎石如同暗器,带着破空之声,“先帅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认错他的信物!今日你若不说实话,休怪我枪下无情!”
枪风裹挟着寒气与碎石,直逼凌飙面门,凛冽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发丝都被吹得向后倒卷。凌飙眼神一凛,不敢怠慢,脚下踩着“红衣剑影·踏雪”,身形如同鬼魅般侧移,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他的身影竟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随即又被寒风抹平。
这一招乃是红衣剑影的基础步法,以内力催动红衣,将身形的重量卸去大半,身形轻盈如燕,可在雪地中踏雪无痕,速度快如闪电。
“好快的身法!”
欧阳大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身法的路数,与先帅年轻时如出一辙,随即又被怒火覆盖,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青石砖竟被踩出一道裂痕,“但仅凭这点本事,还不够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话音未落,欧阳大雪纵身跃起,身形如同雄鹰展翅,手中的裂穹枪朝着凌飙狠狠劈下,枪尖带着一股开山裂石的威势,枪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是“枪道基础·裂山式”,招式刚劲沉稳,注重根基,一枪劈出,仿佛能将山岳劈开,枪尖之上,隐隐有青光闪烁,那是内力凝聚的迹象。
凌飙心中一惊,他能感觉到这一枪的威力,绝非他能抵挡,先天后期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让他的四肢都变得沉重起来。他连忙运转内力,内力在经脉中飞速流转,汇入手中的软剑,使出“红衣剑影·缠丝”,软剑如同灵蛇般缠上枪杆,剑刃与枪杆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火星四溅。
这一招乃是红衣剑影的防御招式,以柔克刚,利用剑身的柔韧性缠住对方的兵器,卸去其力道,剑鞘上的云纹青光闪烁,与枪杆的青光相互碰撞。
但欧阳大雪的内力太过雄浑,先天后期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凌飙只觉得虎口一麻,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软剑险些脱手飞出。他连连后退,身形踉跄,每退一步,脚下的青石砖都被踩出一个浅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染红了衣襟。
“先天初期巅峰……”欧阳大雪收枪而立,枪尖拄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凌飙的狼狈模样,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一丝悲痛,一丝欣慰,“以先天初期巅峰的修为,能接我一枪而不败,果然是先帅的后人!这身法,这剑招,与先帅如出一辙!”
凌飙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胸口就如同被重锤砸中一般,疼痛难忍。他知道,自己今日是瞒不过去了,信物的共鸣,身法的路数,都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他抬起头,看着欧阳大雪眼中的复杂之色,心中一动,或许,眼前的老者真的是父亲的旧部,是能信任的人。
“你……你真的是父亲的部下?”凌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期待,这三年来,他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从未敢对人吐露自己的身份,此刻,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欧阳大雪浑身一震,手中的裂穹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枪尖插入青石砖中,没入三寸。他死死盯着凌飙,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带着一股压抑了多年的激动:“你……你叫我什么?”
“父亲……”凌飙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在下巴处凝结成冰碴,“晚辈长山河,家父正是长战!三年前家父遭奸人陷害,满门被灭,三百余口无一幸免,晚辈侥幸逃脱,隐姓埋名,只为复仇!”
说完,凌飙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与青石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额头磕出一片淤青,渗出鲜血,与地面的残雪融为一体。
欧阳大雪看着跪倒在地的长山河,看着那张与先帅有几分相似的脸庞,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颤抖着伸出手,扶起凌飙,双手粗糙,布满老茧,却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少主……真的是你……老天有眼,长家终于有后了!先帅在天有灵,长家不绝啊!”
他环顾四周,看着演武场的长枪,看着那些熟悉的枪道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一丝愧疚:“先帅遭奸人陷害,我却无能为力,只能带着残部隐退南徐城,苟延残喘……少主,你受苦了!这三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凌飙看着欧阳大雪眼中的悲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三年来的委屈,孤独,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他哽咽道:“前辈,我……我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数次险些丧命,若不是心中的复仇之火支撑着我,我早已撑不下去了。”
“少主不必多言。”
欧阳大雪摆了摆手,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再次浮现,他看着凌飙,目光灼灼,“先帅的仇,我欧阳大雪定要报!从今日起,我便收你为徒,传授我毕生所学的枪道基础,助你重筑内力,淬炼根基,将来也好为长家报仇雪恨,为三百余口冤魂讨回公道!”
枪道基础共分三式,裂山式刚猛霸道,可劈山裂石,锤炼肉身;缠江式柔韧绵长,可缠住江河,淬炼内力;破天式则是两式结合,刚柔并济,威力无穷。这套枪法注重根基,修炼大成者,内力会变得无比雄浑,肉身会变得坚不可摧,为修炼高阶枪法打下坚实的基础,乃是欧阳大雪一生的心血结晶。
“弟子长山河,谢师父!”
凌飙再次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眼中充满了感激,这三年来,他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终于找到了复仇的希望。
欧阳大雪欣慰地点了点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他扶起凌飙,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秘籍,秘籍的封面上,用朱砂写着“枪道基础”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铁血之意。他将秘籍递给凌飙,声音郑重:“这是枪道基础的秘籍,你且拿去修炼。我欧阳府虽不比当年的长山河大营,但也能为你提供一个安稳的修炼之地,为你遮风挡雨。”
凌飙接过秘籍,入手微凉,秘籍的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处有些磨损,显然是被翻阅了无数次。他紧紧攥着秘籍,心中激动不已,他知道,这本秘籍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是他复仇的希望,是他重振长家的基石。
从那以后,凌飙便在欧阳府潜心学枪。每日天不亮,他便来到演武场,迎着凛冽的寒风,练习枪道基础的招式。裂山式劈出,枪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枪尖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缠江式使出,枪杆柔韧如丝,可缠住空中飞舞的落叶,内力在枪杆中流转,发出嗡嗡的声响;破天式横扫,刚柔并济,枪尖的青光与内力交织,威力无穷。他的内力在枪道基础的淬炼下,变得愈发雄浑,先天初期巅峰的壁垒,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肉身也在枪风的锤炼下,变得愈发坚韧。
他不知道的是,在演武场东侧的阁楼之上,一道红衣身影正悄然注视着他。
欧阳晓飞手持长枪,俏立在阁楼窗口,一身火红的劲装,在漫天白雪中格外醒目。她看着演武场中练枪的凌飙,看着他一招一式,虎虎生风,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一丝惊讶。
她从未见过如此刻苦的人,每日练枪的时间,比府中所有弟子加起来都要长,而且,他的枪法虽然基础,却透着一股不凡的韵味,那股铁血之气,与祖父如出一辙。
“这个凌飙……不对,是长山河。”欧阳晓飞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她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长枪,枪杆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嗡鸣,“他的身上,究竟藏着多少秘密?他的枪法,为何与祖父如此相似?”
她手中的长枪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嗡鸣,显然是被凌飙的枪道吸引,枪尖的寒光闪烁,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战意。
这日,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凌飙练完枪,浑身大汗淋漓,衣衫都被汗水浸透,寒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收起长枪,喘着粗气,看着演武场地面上的枪痕,眼中充满了坚定。
欧阳大雪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块毛巾,毛巾上带着淡淡的暖意,显然是被温过的。他看着凌飙,眼神复杂,带着一丝犹豫,一丝郑重:“山河,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凌飙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疑惑地看着欧阳大雪,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他问道:“师父,何事?”
欧阳大雪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看着凌飙,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当年你父亲遭难时,你母亲并不在府中。她受先帅所托,带着家族的一部分秘宝,前往南徐城求援,却从此杳无音信。这些年我多方打探,终于查到了一些线索,得知她可能尚在人世,而且……线索就在南徐城。”
凌飙浑身一震,手中的毛巾掉在地上,落在青石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瞳孔放大,声音颤抖,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师父,你说的是真的?我母亲……她还活着?线索……线索真的在南徐城?”
欧阳大雪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看着凌飙,声音低沉:“我也是最近才查到的线索。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我不敢轻易告诉你,怕你冲动行事,打草惊蛇,危及你母亲的性命。”
凌飙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渗出,滴落在青石地面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母亲的消息,心中的激动如同火山喷发,复仇的信念愈发坚定,寻找母亲的念头,在他的心中疯狂滋长。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演武场上,将凌飙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阁楼之上的欧阳晓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凌飙激动的模样,眸中的好奇愈发浓郁,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