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两仪眼的能量随着阿银的突破彻底平息，山谷重归静谧，唯有小红和小蓝相互碰了碰脑袋，眼中闪过类似好奇的目光。

　　阿银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奔腾的、远比之前凝实浩瀚的魂力，以及那种与天地、与自身蓝银皇本源联系更加紧密圆融的奇异感觉。成熟期，意味着她终于彻底稳固了人形，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也意味着……刘波当初的“约定”，她达成了离开此地的条件之一。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个静立泉边的身影。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轮廓，银白长袍纤尘不染，侧颜依旧完美得不似凡间应有。但他身上那份永恒不变的温暖光晕与生命气息，此刻在她感知中，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亲近。

　　刘波也正看着她，琉璃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定的微光。

　　两人目光相接。

　　阿银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脸颊微热，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慌乱躲闪，反而鼓起勇气，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刘波一丈处停下。蓝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拂过肩头，带来淡淡草木清香。

　　“我……我突破到魂圣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忐忑，“按照约定，我……”

　　“嗯，我知道。”刘波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让阿银的心微微一沉。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瞬间抬起了头。

　　“闷了这么久，想不想出去看看？”刘波看着她，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天斗城，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阿银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如同星子落入了蔚蓝的湖泊。出去？离开冰火两仪眼？还是和他一起？去那个她只从刘波偶尔提及过的人类世界的繁华中心？

　　“想！”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似乎太急切了，脸颊更红，连忙补充道，“我……我还没真正逛过人类的城市呢。而且，你说过……”

　　“我说过，达到成熟期后，可以离开，但需跟随我。”刘波接道，看着她那副明明期待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那点奇特的波澜又扩大了些，“今天，就履行这个约定。”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伸出手。

　　阿银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仿佛由最上等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掌，心跳如擂鼓。她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触手温暖，那熟悉的光明与生命气息透过肌肤传来，让她瞬间安心，甚至生出一丝贪恋。

　　下一刻，光晕流转。

　　当阿银再次看清周围景象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天斗城一条僻静巷弄的阴影里。远处传来市井的喧嚣，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料、尘土与魂导器运转的微光能量气息，与冰火两仪眼那纯净极致的能量环境截然不同，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阿银好奇地探出头，打量着巷口外车水马龙、行人如织的宽阔街道，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初次闯入人类世界的小鹿。

　　“这里……就是天斗城？”她低声惊叹。

　　“嗯。”刘波应了一声，松开了手（阿银心中顿时有点空落落的），但随即很自然地走在了她身侧半步之前，“跟紧我。”

　　他没有施展任何伪装或易容，依旧是那副引人注目的形貌与气质。阿银也未曾遮掩，只是换上了一身刘波提前准备好的、符合当前人类贵族女子审美的淡蓝色衣裙，更衬得她肌肤胜雪，蓝发如瀑，纯净绝美的容颜与出尘的气质，瞬间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

　　两人并肩走在天斗城最繁华的东市大街上。

　　刘波对这里早已熟悉，步履从容，目光偶尔扫过两旁的店铺与行人，带着一种俯瞰般的淡然。阿银则不同，她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看到精巧的糖人摊子会驻足，闻到刚出炉的点心香气会下意识吸吸鼻子，路过售卖各色布料、首饰、魂导器零件的店铺，更是忍不住探头张望，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与赞叹。

　　“刘波，那个会转的小风车，是什么魂导器吗？”

　　“不是，只是普通的孩童玩具。”

　　“哇，那家店里的衣服颜色好漂亮！上面绣的花纹……好像是一种少见的月光藤？”

　　“嗯，眼力不错。”

　　“这里的人……好多啊。他们身上的魂力波动，都好弱，但看起来……很开心？”

　　“平凡有平凡的乐趣。”

　　刘波难得地有问必答，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并无不耐。他甚至会在阿银对某样小吃流露出渴望时，停下脚步，买上一份递给她。阿银接过还冒着热气的糕点，小口吃着，嘴角沾了点碎屑，眼睛幸福地眯起，那毫无防备的满足模样，让周围偷偷打量他们的人都不由得会心一笑，随即又为这对璧人的风采而暗暗惊叹。

　　他们逛了集市，看了杂耍，甚至在茶楼听了会儿说书先生讲古（讲的还是几百年前某个封号斗罗的轶事，听得阿银一愣一愣的）。阿银渐渐放松下来，不时小声跟刘波分享着她的发现和感受，声音轻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媚。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刘波带着她登上了天斗城著名的“观星台”。这里地势高，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天斗城的万家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宛如地上星河。

　　晚风拂面，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与市井的余音。

　　阿银趴在汉白玉栏杆上，出神地望着脚下璀璨的灯海，蓝色长发被风吹起，拂过刘波的衣袖。她忽然轻声说：“这里……和冰火两仪眼完全不一样。那里很安静，很美，但有时候……会觉得太安静了。这里好热闹，有这么多不同的气息，这么多活着的人……虽然有点吵，但……感觉，很真实。”

　　刘波站在她身侧，同样望着夜景，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喜欢这里？”

　　阿银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喜欢……和你一起看这里的风景。”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头看向刘波，蔚蓝色的眼眸在渐浓的夜色与远处灯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再无半分掩饰，“在冰火两仪眼也好，在这里也好……只要是你在的地方，好像……都挺好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和一种豁出去了般的勇气。

　　刘波沉默地看着她。晚风吹动两人的衣袂。下方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隔绝，观星台上只剩下风声，和彼此间越来越清晰的呼吸与心跳。

　　“阿银。”刘波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嗯？”阿银心脏猛地一跳。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刘波问，语气平静，“我抓了你，限制了你的自由，将你困在冰火两仪眼两年。我的实力，我的来历，我所行之事，都可能超出你的理解，甚至带来危险。”

　　阿银没有丝毫犹豫，她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仰着脸，目光清澈而坚定：“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抓我，或许有你的理由，但你从未真正伤害我，还给了我最好的修炼之地。你的力量很强大，让我敬畏，但你身上的光……很温暖。刘波，我不懂太多复杂的事情，但我懂得感受。我的心，我的灵魂，都在告诉我，靠近你，追随你，是……是我化形以来，最不后悔的事情。”

　　她顿了顿，脸颊飞红，却依旧勇敢地说了下去：“这两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回来。你不在的时候，冰火两仪眼再美，也觉得少了最重要的东西。你回来了，哪怕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我都觉得……整个世界都完整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少女倾诉心事的羞涩与决绝，“刘波，我……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强者，也不是因为你给了我什么……就是，喜欢你。”

　　终于说出来了。阿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快被抽空了，只能紧紧攥着衣角，等待着最终的审判。晚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刘波看着她。这个纯净、执着、又带着十万年魂兽特有坦率的蓝银皇，将她最珍贵的心意，毫无保留地捧到了他的面前。

　　他想起初次抓住她时，她眼中的惊怒与恐惧；想起她在冰火两仪眼小心翼翼又努力修炼的样子；想起她偷偷看自己时痴迷的眼神；想起她突破成功后，那灿烂依赖的笑容；想起今天她逛天斗城时，那纯粹的好奇与快乐……

　　长生不老，百级神力，俯瞰人间……这些让他超然物外。但此刻，面对这株“蓝银草”炽热而纯净的情感，他那颗近乎神性的心，似乎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或许，漫长的生命里，多一个这样的“牵绊”，也不算坏事？至少，看着她，感受着她毫不掩饰的喜欢，似乎……并不让人讨厌。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阿银被风吹乱的一缕蓝色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阿银浑身一颤，几乎要站不稳。

　　“跟着我，”刘波开口，声音比夜风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可能会看到更多的光怪陆离，也可能遇到未知的风险。我无法给你普通人的安稳生活，甚至无法承诺时时刻刻的陪伴。”

　　阿银急切地想说什么，却被刘波用一个眼神止住。

　　他看着她，琉璃金色的眼眸中，似乎终于映出了她清晰的倒影，而不仅仅是能量的轮廓。

　　“但是，”他继续说，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终于清晰了些，“如果你愿意接受这样的‘跟随’，不后悔今日所言……”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然后，清晰地说道：

　　“那么，从今往后，你便不只是‘跟随’我。”

　　他握住阿银因为紧张而微凉的手，温暖的触感瞬间传递过去。

　　“你是我的人了。”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一道光，劈开了阿银心中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让她眼眶瞬间湿润，蓝色眼眸中迸发出夺目的光彩。

　　她用力点头，再也顾不得矜持，扑进刘波怀里，将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幸福：“我愿意！我不后悔！永远都不后悔！”

　　刘波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手臂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腰身。怀中传来属于蓝银皇的清新气息，混合着少女的馨香，还有那清晰可感的、全心全意的依赖与喜悦。

　　他低头，看着怀中微微颤抖的蓝色发顶，心中那处空寂了许久的角落，似乎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

　　观星台下，天斗城的灯火璀璨如河，映照着这对在夜色中相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