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沉默了一下。

　　油灯的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她此刻的神情显得有些幽深。

　　“月蜃。”她缓缓吐出这两个字，“那潭中之物，名为月蜃，对灵机与魂魄波动敏感至极。它平日极少主动显现，更遑论攻击。那日你在潭边，它却因你而躁动，甚至显化部分真身……这绝非寻常。”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除非，你身上有吸引它、或令它感到熟悉的东西。”

　　乔岳心脏猛地一跳。

　　幻境中破碎的画面、凄切的呼唤、还有《怪异志》上关于月魇的记载……瞬间掠过脑海。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我初次到那月影潭，与那妖物素不相识，何来熟悉？”

　　“这便是蹊跷之处。”女子眼中闪过思索，“或许是你身上那丝山野清气，或许是你魂魄有异，又或许……”

　　她目光再次变得锐利，“是你接触过与它同源、或相关的事物。”

　　她不再逼近，反而稍稍退后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姿态显出几分坦诚：“我不会强迫于你。此事于你也有风险，若是被发现，定会可能招来麻烦。但我可予你回报。”

　　“什么回报？”

　　“武技。”女子声音轻而笃定。

　　“我身上有哪怕是镇魔司都未曾收录的功法，可交付与你。且，星衍师对灵力的感知和把控力超乎寻常，待你突破开阳境开始引灵入体，我便可教你运用灵力之法。只要，你将我带在身边，出去看看即可。”

　　王猛曾说过，镇魔司收录功法有限，许多厉害或绝密的功法，都被藏于世家门派之中。

　　林小姐的身份的确不一般，家中秘藏功法不无可能。

　　如此说着，乔岳竟心动了，却仍旧有所顾虑：“可若是被发现，我私自带走你，所招致的可是杀身之祸。”

　　“这一点，你尽可放心。林知微虽是我的姐姐，却也有未及我之处。”女子眼中透过一丝决绝，“我的敛息之法高于她，且精通易容术，她不会发现是我。”

　　乔岳还是不放心，“就算如此，我要如何将你名正言顺地带过去？”

　　“你就说……”女子顿了顿，瞟了乔岳一眼，抿着唇，“我是你许诺要过门的妻子。”

　　女子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油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乔岳盯着她那张与林知微有七分相似、却笼罩着截然不同愁绪的面容，心中念头飞转。

　　假扮夫妻？

　　这提议太过匪夷所思，风险也极高。

　　“此事……太过冒险。”乔岳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且不说林小姐慧眼如炬，未必能瞒过。即便是孙大哥、周大人，对我知根知底，凭空多出一位‘妻子’，如何解释？”

　　女子似乎早已料到他的顾虑，不疾不徐道：“我较她虽差了几岁，实力却比她高上许多，自信能瞒过她。至于你那位孙大哥和周大人……”

　　“若非关系异常亲密，只要谎称你与我缘分深重并私定终身，应当不会引起怀疑。”

　　她眼神跃跃欲试看向乔岳，似在询问此法是否可行。

　　乔岳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有几分道理。

　　镇魔司内部，尤其是执行外勤的武者，对同袍的私事大多持尊重态度，只要不违反铁律，不会过分深究。

　　周大人或许会惊讶，但只要自己态度坚决，他们大概率会选择相信并给予方便。

　　孙大哥虽与他亲密，但大半年未见，若真有了心上人，他也不怎么会怀疑。

　　然而，风险并未消失，只是转移了。

　　“即便瞒过一时，到了云山府，镇魔司千户所登记造册，核查必然严格。届时又当如何？”乔岳追问。

　　“归云县经历妖害、疫病之乱，户籍文书损毁、百姓流离失所者不在少数。补办、核查本就需要时间。我只需一个合理的、经得起简单盘问的身份，并非要完美无缺的文书。而你……”

　　她目光有些含蓄，羞赧地低下头，“只需伪装我们二人是互相扶持那种夫妻便可。”

　　乔岳沉默了。

　　他在权衡。

　　拒绝，眼前这位神秘的女子未必会善罢甘休。

　　她能无声无息潜入自己房中，点破自己与妖物亲近的秘密，实力和手段都深不可测。

　　强行翻脸，后果难料。

　　答应，则是一场豪赌。

　　赌她的易容敛息之术真能瞒过林知微，赌周大人和孙澈的信任与包容，赌镇魔司初期的核查不会过于严苛，也赌她离开后真能履行承诺，不给自己带来后续的麻烦。

　　但收益同样诱人。

　　镇魔司未曾收录的功法，未来突破开阳境后对灵力的运用指导……这些都是他目前极度缺乏的。

　　而且，若能借此与一位身份神秘、实力不俗的星衍师结下善缘，或许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思忖良久，乔岳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女子：

　　“我如何信你？空口无凭，我无法将身家性命寄托于一个陌生人的承诺。”

　　女子似乎早有准备，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指尖轻轻一划。

　　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芒的血珠，自她指尖缓缓渗出，悬浮于掌心之上，散发出奇异而庄严的灵韵波动。

　　“此为‘星衍之誓’，以我星辰血脉与神魂为引。”女子声音肃穆，“你若应允助我，我便立下此誓。”

　　“第一，此行绝不主动加害于你及与你相关之人；”

　　“第二，脱离禁制范围后，即刻离去，不为你招惹后续麻烦；”

　　“第三，承诺之功法与指点，必在你需要且条件允许时兑现。”

　　“若有违此誓，星辰厌弃，血脉枯竭，灵识永锢！”

　　血誓！

　　乔岳心头震动。

　　在这个世界，武者，以本源精血立下的誓言，约束力极强，几乎等同于道心誓言，违者代价惨重。

　　她能拿出此等诚意，至少说明短期内合作的意愿是真实的，也大幅降低了背信弃义的风险。

　　乔岳的目光与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对视，从中看到了决绝，以及一丝对自由的渴望。

　　终于，他缓缓点头：

　　“好，我答应助你离开。但有几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