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讲。”女子掌心血誓未散，静静悬浮。

　　“第一，身份细节需商议妥当，经得起简单盘问，不留明显破绽。”

　　“第二，路上一切听我安排，非必要不得随意行动，更不得显露任何异于常人的能力。”

　　“第三，”乔岳目光锐利，“我需要你先预付部分报酬——不是完整的功法，但需足以证明你的诚意和所言之实。”

　　女子沉吟片刻，颔首：“前两条，依你。第三条……我可以先传你一套‘养魂诀’的基础篇。”

　　“此诀虽非攻伐之术，但长期修习可稳固神魂，增强灵觉感知，对你日后突破境界、驾驭力量乃至与妖物沟通，皆有裨益。且此诀与镇魔司功法并无冲突，你可自行验证。”

　　说完，她不等乔岳回应，指尖轻点自己眉心，一缕微不可察的银色光丝被牵引而出，随后她指尖转向乔岳眉心，凌空虚画数道玄奥符文。

　　乔岳只觉眉心一凉，一股清流般的信息涌入脑海，正是一篇名为《太阴养魂篇》的开篇法诀。

　　文字古朴，意境幽深，仅仅粗略感知，便觉神魂为之一清，确非凡品。

　　“此为基础中的基础，但足够你修习至洞明境圆满。后续更深奥的部分，以及我承诺的其他功法，待我安全脱离后，自会设法交予你。”女子收回手指。

　　乔岳仔细体味着脑海中的法诀，确认暂无隐患，点了点头：“可以。那么，关于身份……”

　　女子散去掌心血誓，那滴血珠悄然蒸发。

　　她似乎松了口气，眉宇间的愁绪淡去些许。

　　“我名林衔青，化名顾月。”她轻声道，“至于身份……便说是你在妖害后偶遇的孤女吧。”

　　“妖乱中家破人亡，你心存怜悯，多次接济，日久生情，私定终身。如今你要远行，我不愿分离，故决心跟随。此说辞虽简陋，但合情合理，且死无对证。具体细节，我们可以再完善。”

　　乔岳思索着，这确实是最容易圆上的说法。

　　归云县经历大难，此类悲剧数不胜数。

　　“容貌需做改变，不能与林小姐过于相似。”乔岳提醒。

　　“自然。”

　　林衔青指尖拂过自己脸颊，一阵水波般的微光荡漾，她的五官轮廓开始发生细微变化。

　　虽然依旧清秀，但已与林知微那份出尘脱俗的容貌有了明显区别，更添几分山野女子的质朴与苍白脆弱感，连带着气质也收敛改变。

　　“如此可好？”

　　乔岳仔细端详，确实已判若两人。

　　“可以，那便如此约定。三日后辰时，县衙门口集合出发。你……届时如何出现？”

　　“我自有办法混入送行或围观人群中，你只需装作与我偶然相遇，惊讶相认即可。后续，我来应对。”林衔青显得胸有成竹。

　　“好。”乔岳不再多问，“那今夜……”

　　“我这就离开，不会有人察觉。”林衔青身影开始变淡，如同融入月光的雾气，“记住我们的约定。”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清冽如潭月的气息，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油灯静静燃烧。

　　乔岳独立窗前，望着外面沉静的夜色，和远处山脉的轮廓，心潮起伏。

　　……

　　翌日，午后。

　　处理完手头公务，乔岳向周大人告了假，言明想在离开前探望一人，也算是为后续林衔青的出现铺垫。

　　他刚立功，又是自己手下的人，周大人对他也多有担待，便允了。

　　午后，乔岳换上便于山行的装束，带上干粮清水，腰间佩刀，怀中揣着《怪异志》与几枚符牌，在黄狸子的引领下，出了县城北门，沿着官道向银峰山北麓行去。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远离了人烟，官道旁出现一片倾斜的、布满大小碎石和低矮灌木的坡地。

　　乱石嶙峋，缝隙间可见幽深的洞穴入口。

　　有的仅有拳头大小，有的则大如碗口，隐隐有窸窣声响和淡淡的、混杂着土腥与某种动物体味的气息传出。

　　“就是这里了。”黄狸子停下脚步，蹲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耳朵转动，仔细倾听着地下的动静，“它们很警觉，我们一靠近，估计已经知道了。”

　　果然，乔岳也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极其细微的、频率极快的震动，仿佛有许多小东西在土层中快速移动。

　　周围的灌木丛中，也有无数双小而亮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烁，带着警惕与不安。

　　“在下乔岳，镇魔司小旗，并无恶意，特来拜访此地主人。”乔岳站在坡地边缘，抱拳扬声，声音清晰平稳。

　　他没有释放洞明境武者的威压，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

　　静默了片刻。

　　前方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后，地面泥土微微拱起，一个灰褐色的、圆滚滚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比寻常土鼠大了近一倍的老鼠，皮毛油亮。

　　一双黑豆般的眼睛格外灵动，胡须翕动，仔细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它立起，前爪搭在岩石上，声音尖细地吱吱叫着。

　　乔岳体内的《怪异志》立刻响应，

　　【土鼠：山中小妖，擅掘土、探穴、辨识地气与微弱气味。性情机警，重信诺。族群意识强。肉肥，味美。】

　　同时，对那只土鼠的话进行了实时翻译。

　　【镇魔司的人类？你们来我们灰岩坡作甚？我们一族安分守己，从未侵扰过人类村落。】

　　乔岳微微拱手：“阁下想必就是此间主人。请勿误会，乔某此行并非问罪，而是听闻贵族善于洞察地脉气息、精通掘土隐匿之能，心中敬佩，特来结识。顺便……想与贵族做一笔交易。”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土鼠头领眼睛瞪圆。

　　乔岳点头：“正是，乔某天生拥有与山中精怪交谈的能力。”

　　黄狸子不屑地“喵”了一声。

　　土鼠头领眼中警惕不减，小爪子不安地刨了刨地面，“我们土鼠一族，有什么能跟你们镇魔司交易的？莫非是想让我们去刺探什么危险之地？不行不行，我们胆子小，只求安稳度日。”

　　乔岳摇头：“并非刺探险地。实不相瞒，我即将离开归云县，远行赴任。这位黄狸子大仙……”

　　他指了指旁边的黄狸子，“是我的伙伴，也需要随行。路途遥远，它喜好新鲜鼠肉……咳，我是说，它需要稳定的食粮来源。”

　　土鼠头领浑身毛发瞬间炸起，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想让我们当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