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到下山，乔岳就坚持不住，力竭倒了下去。

　　附身对身体的损伤太大。

　　他这一睡，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正午。

　　醒来后，就被衙役拉去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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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名？”

　　“乔岳。”

　　负责记录的主簿听到这个名字突然抬头，瞧着面容俊朗的男子，奇怪地皱起了眉：“怎么又是你？”

　　乔岳讪讪一笑，面上带着几分窘迫。

　　主簿似是已经见怪不怪了，继续低头记录：“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进来了？”

　　乔岳轻咳，答得老实：“从山里回来，被发现了。”

　　“……”

　　主簿无语，慢慢抬眸看向他。

　　这小子端得一副好样貌，脸白得不像是会干活的，偏生是个贫苦命。

　　进来了这么多次，连件干净的衣服都没见过。

　　打听一番，才知他父母早亡，孤身一人。

　　妖害过后县中百姓哪个不小心翼翼窝在家里，连门都不怎么出。

　　唯独他，不怕死似的，为了生计屡次上山砍柴。

　　还偏偏每次都完好无损地下来了。

　　主簿感怀于他的遭遇，对他也算优待，每次问完该问的就放回去了。

　　“听说你晕倒在山下，是被人抬回来的，怎么回事？”

　　“昨天柴火卖得快，我就寻思着趁着天没黑再去砍点，谁想竟然碰到了四只妖怪。”乔岳答地含糊。

　　主簿惊愕抬头，又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狐疑：“黄狸子那样通了灵的小妖？”

　　普通人分不清精、怪、妖的区别，统一称为妖怪。

　　像他们这些时常接触妖物、比较专业的，才会将其细分。

　　一般通了灵性的花、草、石、树和动物这些，称之为精。

　　黄狸子那样，有妖力但十分低微的，便叫作小妖。

　　而妖怪，则是如人一般身躯直立，动物特征并未消失的怪物，长相怪异可怖。

　　主簿知道乔岳有些身手，妖害过后也自愿过来跟着镇魔司的人习练过。

　　妖怪，杀一只对他来说，并没什么压力。

　　四只围攻的情况下，哪怕不死也是重创，不可能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不是小妖，是四只狗头怪。”乔岳坦然道。

　　今早醒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人动过，屋里还弥留着些许燃香之类的东西，散发出的厚重的香味。

　　县城里发生怪异的疫病，而他下山后突然晕倒，衙门必然已经对他进行了检查。

　　否则，不会直接把他带到主簿面前询问。

　　镇魔司的人也会照例上山巡逻，那四只狗头怪的尸体瞒不住的。

　　“狗头怪？”主簿皱眉，不太敢相信地瞥着他，“你有这能耐？”

　　他虽不是习武之人，但在衙门里听那几位镇魔司的大人们教习，也了解一点。

　　武道九个境界，一段的隐元境是最基础的，也是衙役们的平均实力。

　　可在遇到四只狗头怪后，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难道是突破二段了？

　　这个想法刚涌现在主簿的脑海，便被他火速否决。

　　光是踏入二段的洞明境，就能筛选掉一大部分人。

　　多数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突破。

　　这小子是有能耐不错，但在没有正规教导的情况下，突破洞明境，未免有些不真实。

　　就算突破，想要一次性击杀四只狗头怪，他这样从未受过正规训练的，只会提刀乱砍可不行。

　　“您抬举我了，我自然是没这本事的，只是运气好，碰到了黄狸子大仙。”乔岳笑答。

　　听到“黄狸子大仙”，主簿顿了顿，放下毛笔正襟危坐，问：“说说，怎么回事？”

　　“我上山后，行到半路，突然听到很大的声响，以为是遇到了什么顶厉害的妖怪，细看才知是三只狗头怪在那儿聚众繁衍。”

　　乔岳说话的腔调刻意夸张了几分，还故意露出些许惊恐的表情。

　　主簿在衙门工作多年，擅于察言观色。

　　他仔细盯着乔岳的情绪波动，面上平静冷淡，不知信了几分。

　　听到最后一句，敏锐找出了其中的漏洞，问：“你先前说四只，怎么又变成了三只？”

　　乔岳：“还有一只就在旁边看着。”

　　主簿：“……”

　　妖怪行为，倒也正常。

　　他瞥了乔岳一眼，冷声：“你倒是胆子大。”

　　“我吃饭的活计，王主簿您也是知道的。以前天天上山，妖怪什么的也遇到过，这么多年早就练出来了。”

　　乔岳惆怅的话语中，透露着对生活的无奈，“上月的暴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我也没其他的手艺，不上山只能活活饿死。这一来二往的，反而没那么怕了。”

　　灾难过后，侥幸活下的百姓们在庆幸和害怕，年纪大的看淡了也无畏生死。

　　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性倒是不错。

　　王主簿敛下心神，继续问：“后来呢？”

　　“那些狗头怪冲过来就要杀我，我吓得赶紧就跑。还好黄狸子大仙及时出现，抓瞎了一只狗头怪的眼睛，又把另一只狗头怪踢开，我自觉跑不掉果断出手杀了一头，又在黄狸子大仙和其他两只狗头怪周旋的时候找准机会把他们都杀了！”

　　说得神乎其神的，王主簿自是没有轻信，也没提出质疑，只是问：“那还有一头呢？”

　　“那头看到黄狸子大仙，立刻就跪下了，嘴里还说着什么‘饶命啊’‘放过我’之类的话，我肯定不给它机会，也给杀了。”

　　王主簿轻嗤：“你下手还挺利索。”

　　“那可不，我可不想被妖怪吃了。”

　　乔岳身子前倾，那双明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求知欲。

　　“您说，那黄狸子大仙，不会真是山神派来的使者吧。”

　　百姓们不懂妖怪，所以才出现的这些谬论。

　　那只黄狸子不过是一只开了灵智的金丝狸，尚不能口吐人言，左右也不过是修炼不足百年的小妖。

　　王主簿自是不信它能有这能耐。

　　近几日调查疫病，他们也听说了几分那只小妖的传言。

　　镇魔司的大人们都觉得蹊跷，若非那黄狸子行踪不定，怕是早就抓了回来详细调查。

　　“若真有神，哪儿来这么多为祸人间的妖怪。”王主簿鄙夷，“这等荒诞之谈，你竟也会相信。”

　　他脸色沉下来，拍桌：“少给我抖机灵，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