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岳无辜地喊着，“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他的确是靠黄狸子才逃过一劫。

　　王主簿盯着乔岳看了半晌，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锐利如鹰，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乔岳的眼神坦荡，甚至还带着几分后怕与侥幸，除了那被他归咎于力竭的略显苍白的脸色，竟瞧不出任何异常。

　　王主簿收了性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似乎在权衡他这番话的可信度。

　　“据县里的百姓所言，那只金丝狸……也就是你说的黄狸子，的确时常现身，驱赶些不成气候的小妖，偶尔也会从人手里讨些吃食。但若说它能独斗三头狗头怪，还让你有机会斩杀四头……”

　　“这么大的能耐，实在是不可信啊……”

　　他声音慢慢拖长，观察着乔岳的反应。

　　乔岳连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民间百姓特有的笃信。

　　“千真万确！您想，那狗头怪见了它都直接跪地求饶，可见黄狸子大仙绝非是普通妖怪，定是得了山神庇佑，有了神通！说不定……说不定这次县里的疫病，它能有什么法子也不一定呢。”

　　他适时将话题引向疫病，心底满是试探之意。

　　王主簿脸色一沉，呵斥道：“休得胡言！疫病之事，自有官府和镇魔司处理，岂能寄托于山野精怪之说！”

　　他嘴上虽严厉否定，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

　　乔岳捕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心知镇魔司那边肯定也对黄狸子有所猜测，心情复杂了几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身穿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的男子走了进来。

　　这派头，应当是镇魔司的人。

　　他面容冷峻，气息沉稳，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乔岳，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王主簿，问得如何了？”男子声音平淡，却自带威严。

　　王主簿立刻起身，态度恭敬：“周大人，正在询问。他说是遇到了四只狗头怪，幸得一只黄狸子相助，才侥幸逃生。”

　　被称为周大人的镇魔司武者目光落在乔岳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黄狸子？是民间传得极邪乎的那只金丝狸？”

　　乔岳感到一股比王主簿强烈数倍的压力笼罩下来，语气谨慎，甚至带上了一丝面对大人物时应有的惶恐。

　　“是的，就是那只黄狸子。”

　　周大人听完，未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山上巡逻的兄弟确实发现了四具狗头怪的尸体，有利爪撕裂的痕迹，致命伤却是刀所为。”

　　“四只狗头怪都是一击毙命，手段狠辣利落，下手之人定是个武者。”

　　他顿了顿，盯着乔岳的那双眸子眯起。

　　“那些刀伤，的确与你那把砍刀相符。”

　　“可我探你身上气息，不过是隐元境武者，是如何能一次性杀了四只狗头怪的？”

　　周大人话锋一转，室内空气瞬间凝滞。

　　王主簿瞳孔张大，看向乔岳的目光充满震惊。

　　竟真是他杀的！

　　乔岳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几分茫然和努力回忆的神色。

　　将黄狸子在三只狗头怪中周旋，又使得一只狗头怪下跪求饶的事情，再度复述了一遍。

　　周大人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我瞧你有些面熟。”他突然道。

　　“我经常过来跟着几位大人习武。”

　　“一个半吊子，只是旁观，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练成了这等实力？”周大人定是不信的。

　　“我在幼时，同邻家大哥学过一招半式，有些底子，跟大人们学着也就快了些。”

　　“大哥？”周大人疑惑。

　　“孙澈，孙大哥。”乔岳坦然道，“他曾拜山中武者为师，之前是官府的衙役，后来去了镇魔司当差，不知道大人有没有听说过他。”

　　镇魔司定期会派人来下属县城巡查，遇到好苗子也会提拔。

　　这种事屡见不鲜，周大人自是没特意关注过，眸光偏转看向王主簿，似在询问。

　　王主簿立刻点头，“确有此事。孙澈今年才去镇魔司那边赴任，我对他有印象。”

　　“原来是这样。”周大人收回目光，“既然检查过了并无疫病嫌疑，又与狗头怪之事大致对得上，便按流程办吧。”

　　“是。”王主簿应声。

　　周大人最后瞥了乔岳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乔岳背脊微微发凉。

　　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压力散去，乔岳暗自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关暂时是过去了，但这位周大人，显然并未完全打消疑虑。

　　王主簿坐回位置，叹了口气，一边提笔在记录上写着什么，一边道：“你小子真是命大，既然周大人出口让你走了，我也就不多问了。规矩你懂的，画押吧。”

　　他将记录拿到乔岳面前，乔岳粗略扫了一眼，内容与他所述无异，便干脆地按了手印。

　　“行了，回去吧。”王主簿挥挥手，“最近县里不太平，疫病的事你也听说了，镇魔司的大人们都在加紧巡逻调查。你小子消停点，别再往山上跑了！要是真染上那东西，谁都救不了你！”

　　“多谢大人！”乔岳连声道谢，姿态放得极低。

　　拿回了砍刀，他走出衙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抬手遮了遮，回头望了望那肃穆的衙门口，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听王主簿的话，关于疫病，镇魔司也打算在山上寻找线索。

　　经此一遭，日后再想上山调查，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乔岳有些为难，身影很快融入街上稀疏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衙门内。

　　周大人站在院中，正巧堵住了迎面而来的王主簿，似在特意等他。

　　他低声：“那个叫乔岳的樵夫有所保留，你派人去盯着他。”

　　“是，大人！”王主簿应声。

　　“还有……”周大人沉默半秒，“让他们注意那只金丝狸，会不会在他身边再次出现。”

　　王主簿蹙眉，“大人是怀疑，他和金丝狸关系亲密？”

　　县中百姓都说那金丝狸亲人，给点好处便能帮自己做事，还经常串门。

　　为了讨口吃的，谄媚人们。

　　也不乏有几户人家，是它经常光顾，还安心过夜的。

　　通了灵的小妖，着实有心机。

　　“他很幸运，但过于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