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跌跌撞撞挤进祖宅。

　　老唐本来是想翻墙跑路的，鬼使神差的，他看到了这里亮着的灯光。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牵引着他来到了这里。

　　但他万万没想到，推开门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副景象。

　　满地狼藉，碎裂的太师椅，吐血倒地的陈家主，以及三位老熟人。

　　站在大厅中央的李牧，旁边抱着刀的楚子航，靠在柱子上的诺诺。

　　“呃……”

　　老唐吸了吸鼻子，视线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嗨……原来大家都在这呢，真巧啊。”

　　诺诺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这个狼狈的大个子，“又见面了，大个子。”

　　老唐尴尬地挠了挠头：“这次是迷路，纯属迷路。”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楚子航没有说话，但一双黄金瞳也看着老唐，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披着羊皮的霸王龙。

　　二人像观察外星人一样的眼神让老唐有点不适和紧张。

　　“老师。”楚子航看向李牧，眼神里带着询问。

　　就在这时。

　　一直瘫软在角落里，充当背景板的陈家主，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抬起头，一张满是鲜血和绝望的脸上，回光返照般出现疯狂的色彩。

　　陈家主手脚并用地向老唐爬去，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眼的痕迹，像是濒死的野兽看见救赎。

　　“别过来。”老唐吓了一跳，“我警告你啊，我会功夫的，寻常三五人不能近身的。”

　　陈家主眼神狂热，“是你……是你！诺顿殿下，您终于来了。”

　　“哈？”老唐懵了，“大爷你认错人了吧，我不姓诺。”

　　陈家主怨恨地看了一眼李牧，嘶吼着，声音刺耳。

　　“诺顿殿下，您忘了吗，您是龙族历史上最伟大的炼金师。”

　　“您是掌握着金属与火焰权柄的至尊，世界应该匍匐在您愤怒的火焰之下！”

　　诺顿。

　　这个陌生的名字，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熟悉得让他头痛欲裂，熟悉得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和孤独。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青铜的齿轮在咬合，漫天的烈火，流淌的熔岩。

　　巨大的青铜宫殿，还有一个和他形影不离，在他身后瑟瑟发抖，喊着哥哥的男孩。

　　“我是……”老唐捂着脑袋，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记忆的闸门在松动，另一个暴虐的灵魂正在苏醒。

　　“都是他们！”陈家主怨毒地指着李牧，“我本来是想请您过来，帮您觉醒，助您重新竖起战旗，夺回属于您的世界。”

　　“是他们，这些卑贱的混血种，他们破坏了仪式，他们想阻止您的归来。”

　　陈家主的目光死死盯着李牧手中的符箓，眼中满是贪婪和不甘。

　　“那个小贼，他抢走了属于您的东西，那张符箓，是打开您宝库大门的钥匙。”

　　“杀了他，诺顿殿下，夺回钥匙，杀了他，您就能……”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将无耻和不要脸这两个词，诠释的如此形象生动。”李牧看了陈家主一眼。

　　黑色的盒子精准飞到陈家主身上，将他未说完的话连同几颗牙齿一起撞回了肚子里。

　　李牧转过身，看着抱着头一脸痛苦的老唐，“感觉怎么样，罗纳德唐。”

　　“疼……”老唐咬着牙，汗水顺着脸颊流下，“疼死我了，感觉有东西在我脑子里乱窜。”

　　他原本喜感的神态里，此刻多了一丝决绝。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莫名的追杀，恐怖的怪物，还有脑海里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他受够了这种未知的迷茫和不知为何而逃的狼狈。

　　“我不想再继续糊涂下去了。”老唐看着李牧，声音颤抖。

　　“不管是被人绑架，还是被人干掉，至少，我想死个明白。”

　　“那个疯老头说的是真的吗？”

　　“我真的是那个什么王？”

　　楚子航和诺诺紧张地看着李牧。

　　李牧看着老唐，和对待路明非那种恨铁不成钢，必须推着他走的态度不同。

　　老唐，或者说诺顿，经历过漫长的岁月，他有一个成熟的灵魂。

　　更关键的是，自己有足够的把握，哪怕诺顿突然暴走，自己也能把他压在五指山下，屁股朝外，流放成都一带。

　　“是。”李牧举起手中的符箓，昏黄的烛光透过符纸，映出诡异的纹路。

　　“贴上它，你或许会找回一切，变成那个呼风唤雨的君王，也或许，你会彻底消失，这具身体将被另一个意识接管。”

　　“说不定，这其实是一张单程票。”

　　李牧缓缓走上前，将它递到了老唐面前。

　　“我不替你做决定。”李牧看着老唐的眼睛，“尊重你的意见，老唐，你的命运，你自己选择。”

　　“是继续做罗纳德唐，回去过你的日子，还是找回诺顿的记忆，去面对一些不美好的记忆。”

　　大厅里安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泛黄的符纸上。

　　老唐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张符箓，轻飘飘的一张纸，此刻在他手里却重如千钧。

　　“如果。”老唐忽然笑了一下，“如果我变成了那个什么诺顿，我还会......记得明明吗？”

　　李牧沉默了一秒，“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个诺顿，他是个坏蛋吗？”老唐又问，像个向老师请教问题的学生。

　　“在人类的历史书上，是的。”李牧说，“但在我的眼里，他应该是个好哥哥。”

　　“哥哥啊……”老唐喃喃自语。

　　那个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喊着哥哥的男孩，逐渐清晰起来，他的心脏突然抽痛。

　　“躲了一路了，也该看看真相了。”老唐深吸一口气，“而且，看样子我意外地很厉害嘛。”

　　“金属与火焰的至尊，听起来真酷。”他拿着符箓，缓缓贴向额头。

　　窗外的风雨似乎停滞了。

　　楚子航握紧刀柄，诺诺屏住了呼吸。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没入老唐的眉心。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无形的领域以老唐为中心迅速扩张。

　　他身体不再颤抖，骨骼发出咔擦的脆响。

　　再次睁开眼时，显现出一双流淌着熔岩的，至尊至上的黄金瞳。

　　君王，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