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路明非在聚光灯下，颤抖着声音告别他的青春时。

　　城市的另一端，陈家主宅，一场潜入正在悄然进行。

　　“陈墨瞳。”楚子航忽然开口，带着少见的犹豫，“这样真的好吗？”

　　他不畏惧龙潭虎穴，他早已做好和那位骑马的神明算总账的觉悟。

　　楚子航看向身边的女孩，这里是陈家，是她的家。

　　虽然她从未承认过，但血脉的羁绊是无法斩断的。

　　带着外人，像贼一样潜入自己的家，去揭开家族丑陋的伤疤，某种意义上，算得上一种残忍。

　　“少废话了，会长大人。”诺诺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软弱压回心底。

　　“快进来。”她捋了捋暗红色的长发，转身走进夜幕，“对了，你现在下贼船还来得及，我可不需要一个在旁边说教和拖后腿的伙伴。”

　　楚子航看着她红色的身影，单薄又倔强。

　　“她比我想象中更坚强和勇敢。”楚子航在心里默默想道。

　　凯撒追求的女孩，果然不简单。

　　他不再犹豫，跟上了她的步伐。

　　潜入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有诺诺这把万能钥匙在，陈家森严的安保系统像是纸糊的一样。

　　她太熟悉这里了，熟悉每一个摄像头的死角，熟悉巡逻队的换班规律，甚至每一块地砖的松动程度。

　　两人穿过寂静的庭院，绕过假山，来到了宅邸深处的一座独立别院。

　　“就是这里。”诺诺在一扇铁门前停下，“其他地方没什么好查的。”

　　“小时候，他们从不让我靠近这里，说这里面关着吃人的魔鬼，不听话的小孩都会被扔进去。”

　　诺诺陷入了回忆，“现在看来，魔鬼不在里面，反而跑外面了，还手握家族大权，人模狗样。”

　　“咔哒。”

　　铁门被缓缓打开，一股混合浓烈的福尔马林和腥甜气味的风从里面涌出。

　　两人沿着向下的台阶深入，直到打开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爆门。

　　眼前的景象，一向冷静的楚子航，瞳孔也猛地收缩，呼吸几乎停滞。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灯光将这里照得一片惨白。

　　无数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罐立在房间中，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溶液。

　　溶液里漂浮着的生物，有的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有的已经完全异化成了半人半蛇的怪物，长出了锋利的骨刺和黑色的鳞片。

　　它们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模样看起来在嘶吼，有的在挣扎，浑浊的眼睛注视着玻璃罐外的闯入者。

　　角落里，摆放着几排育婴箱一样的小型玻璃罐。

　　里面的小家伙有的只有巴掌大，还没有完全成型，有的已经足月，长着狰狞的骨刺和细小的鳞片，尾椎骨延伸出细长的尾巴。

　　它们蜷缩在溶液里，安静地睡着了，做着一个永远也醒不来的美梦。

　　旁边的实验台上，散落着各种用剩的药瓶，上面贴着复杂的标签，还有几支残留着暗红色液体的注射器。

　　楚子航感觉自己踏入了西游记里的狮驼岭。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

　　人头发翙成毡片，人皮肉烂作泥尘。

　　这就是混血种世家陈家的真面目吗，竟能残忍卑劣到这种地步。

　　他下意识地看向诺诺。

　　诺诺站在那些玻璃罐前，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的眼睛没有焦距，瞳孔早已失去光泽，她强行发动了侧写。

　　在她的脑海里，这个让人绝望的实验室活了过来。

　　时间开始回溯。

　　她听到了，看到了。

　　“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妈妈，我好痛……”微弱的呻吟。

　　“实验体302号，排斥反应严重，准备封存。”冰冷的记录。

　　无数的声音，怨念，绝望向她涌来，将她淹没。

　　这就是她的家族，罪恶，肮脏，令人作呕。

　　“不可饶恕。”诺诺忽然开口，带着快要滴出的恨意。

　　“陈墨瞳。”楚子航喊了她一声。

　　“我没事，这点负面情绪吞噬不了我。”诺诺深吸了一口气。

　　将那些声音和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她转过头，看着楚子航。

　　“楚会长，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早就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没想到。”

　　她指了指那些标本。

　　“我向来不介意用坏的恶意揣测他们，可还是没想到他们竟能下劣凶残到这种地步。”

　　就在这时。

　　“什么人！”一声暴喝从入口处传来。

　　四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陈家守卫冲了进来，显然是被这里的动静吸引。

　　“入侵者，格杀勿论！”

　　一道红色身影率先迎了上去，她的双臂覆盖着一层漆黑的光泽。

　　【武装色·硬化】

　　刀锋砍在那双黑色的手臂上，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然后被弹开，溅起一串火花。

　　这违反物理常识的一幕让守卫们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借着奔跑的惯性，一记鞭腿狠狠地抽在了最前面两个守卫的胸口。

　　两声闷响。

　　那两个守卫像是被攻城锤击中了一样，胸口瞬间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墙上，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楚子航也动了。

　　他的右手同样覆盖着黑色的武装色霸气，身形如电，瞬间切入剩下两名守卫的中间。

　　两记干净利落的手刀，世界安静了。

　　楚子航收回手，看着倒在地上的守卫，又看了看诺诺，眼中露出惊讶。

　　“你的武装色。”楚子航想了想，“练的不错。”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不着调，爱凑热闹的女孩，在战斗方面竟有着惊人的天赋和觉悟。

　　“怎么？楚会长。”诺诺转过身，撩了一下耳边的长发，对着楚子航挑了挑眉，“别这么惊讶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教授的课。”诺诺嘴角微扬，“我可是很认真地在听，还有修炼的。”

　　她有变强动力和理由，为了不任人摆布，为了有对不喜欢的事说不的权力。

　　“走吧。”楚子航点了点头。

　　诺诺拿出相机，对着这些玻璃罐子按下快门。

　　闪光灯在沉默中一次次亮起，又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