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蹲在地上，看着昏迷不醒的老唐，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脸。

　　“老唐，醒醒，没事儿了。”

　　“咳咳......”老唐一阵咳嗽，猛地睁开眼睛，双手在空中乱抓。

　　看清面前是路明非那张熟悉的脸，才镇定下来。

　　“那个拿长枪的黑衣人呢？”老唐压低了声音，神经质地四处张望，“他走了没？”

　　“走了。”路明非撒了个谎，语气尽量轻松，“正好我老师在这边遛弯，看见咱们被欺负，顺手把那个黑衣人打跑了。”

　　“你老师？”老唐愣了一下，随即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虽然没怎么说话，但气场强得离谱的年轻教授。

　　老唐咽了口唾沫，后怕涌上心头，“明明，替我谢谢你老师，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这几天的经历，比他过去几十年加起来都要魔幻。

　　先是防空洞里的怪物和职业杀手，最后是拿着冷兵器的黑衣人。

　　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度，到处都是红名的地狱难度副本，怪不得同行们说什么都不敢来。

　　“明明。”老唐抓着路明非的胳膊，“这地方我是真待不下去了。”

　　“时不时冒出一个尖牙利爪的怪物，或者杀手之类的人想干掉我，这谁顶得住啊？”

　　老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个普通的赏金猎人，顶多开个锁探个路，这里的副本太难了，不适合我。”

　　他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明明，我要尽快走了。”

　　“啊？”路明非有点惊讶，“这么急啊老唐，不多待几天吗。”

　　“不了，保命要紧。”老唐掏出屏幕不知何时碎裂的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任务信息。

　　“雇主给的资料很详细，我得快点把东西拿到手，交了差就直奔机场。”老唐咬了咬牙，“我要回布鲁克林，这里太刺激了。”

　　“这么快。”路明非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站起身，帮老唐整理了一下西装，“那你……一路顺风。”

　　“一切顺利啊好兄弟。”路明非挤出一个笑容，眼神变得坚定，“我已经决定要入学了，等我在那边混出头了，到时候再来找你啊。”

　　“安啦明明。”老唐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是个很简单的寻物任务，拿了就走，我们纽约见，说好了啊。”

　　“走了！”老唐一步一回头走出了巷子，拦了一辆出租车。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

　　那句“保护好自己啊，老唐”，还是咽了回去，他嘀咕着，我怎么变矫情了。

　　———

　　翌日，旧工业区，陈氏某分家。

　　老唐压低帽檐，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侧门。

　　他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路线，监控死角，甚至连哪个门没锁都标得一清二楚。

　　“我看看，任务物品存放地点……B区1号办公室。”

　　老唐嘀咕着，“这雇主真是贴心啊，连地图和路线都给了，简直是保姆级攻略，这钱赚得真容易。”

　　他按照地图的指引，悄无声息绕过了门口两个正在打盹的小哥。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让老唐觉得前段时间的倒霉事仿佛是一场噩梦。

　　“拿到东西立马走人。”

　　老唐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他熟练地掏出一根铁丝，在锁孔里捣鼓了几下。

　　“咔哒。”

　　门开了。

　　老唐心中一喜，推门而入。

　　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抬起头，眼神错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四目相对。

　　时间静止了三秒。

　　“那……那个，我是上门配钥匙的。”

　　老唐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举了举手里的铁丝：

　　“您配吗？”

　　老唐似乎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歧义，“不不不，我是问……您配几把？”

　　“……”

　　下一秒，中年男人按下桌上的红色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园区。

　　“抓住他！”男人大吼一声，从桌下抽出一把手枪。

　　“我奶奶放学了，我要去接她了。”老唐怪叫一声，把门狠狠甩上，转身就跑，“雇主不是说这儿没人吗，我就知道这钱没那么好赚！”

　　走廊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穿着制服的人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像是收到信息素的蚁群一样，磨刀霍霍向老唐。

　　他逃，他们追，他插翅难飞。

　　这一次，幸运女神似乎去休假了。

　　一扇厚重的铁门重重砸下，封住了老唐的去路。

　　———

　　路明非正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

　　老唐走了，他又回到那个寄人篱下的熟悉的生活里，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路过一家婚纱店的橱窗，看着里面穿着洁白婚纱的模特发呆。

　　“哥哥。”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路明非吓了一激灵，玻璃上突然映出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男孩，他拿着一束白色玫瑰，表情悲伤，像是准备去参加某人的葬礼。

　　那个在东贝餐厅里暂停时间的小魔鬼又出现了。

　　“我不认识你。”路明非警惕地后退一步，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玻璃里的倒影，“你怎么又来了，你别瞎造谣，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真伤心啊。”路鸣泽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结，脸上依旧挂着悲伤，“信不信随你咯，哥哥。”

　　“要不是为了哥哥你，我才不会来这种无聊的地方呢。”路鸣泽叹了口气，用一种抱怨的口吻说道。

　　“现在的国际往返机票很贵的，我的黑心上司又不给报销，还要我自己掏腰包，哥哥，这年头没业绩连魔鬼都没人权啦。”

　　路明非心想，你是魔鬼啊大哥，你还要坐飞机的吗？

　　“你到底想干嘛？”路明非问。

　　“我是来送行的。”路鸣泽收起了悲伤和表演，指了指远方。

　　“你的朋友要离开了，不和他告个别吗？”他拿出一支白玫瑰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愣着接过，“什么要离开了，谁，老唐吗。”

　　“对啊哥哥，你不去见他最后一面吗。”路鸣泽轻笑一声，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晚安故事，“他会被关进笼子里，像小白鼠一样被研究，直到彻底坏掉哦。”

　　“你说什么。”路明非猛地扑到橱窗前。

　　“这次，选择权在你手上。”路鸣泽打了个响指。

　　一张木质卡片出现在路明非的手中。

　　“命运的车票给你了，哥哥。”

　　路鸣泽的身影渐渐淡去，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你要去做个劫法场的英雄吗哥哥。”

　　“小的先撤了，祝您旅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