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日，周四傍晚六点五十分。

　　京城三元桥创意园在暮色中静默如谜。

　　黑色宾利稳稳停在车位，周瑜推门下车。

　　黑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沉静的眼，在渐暗的天色里亮得惊人。

　　几个加完班的白领拎着咖啡匆匆走过，边走边讨论晚上吃什么，愣是没一个人认出，这个身形挺拔、走路带风的男人，就是最近在热搜上杀疯了的周瑜。

　　竹包厢门前，穿着素雅和服的女侍者无声鞠躬，拉开樟子门。

　　包厢里，杨蜜已经在了。

　　她背对着门口，盘腿坐在榻榻米靠窗的位置刷手机。

　　听到拉门声，她抬起头。

　　屏幕的冷光在她脸上熄灭的瞬间，周瑜看清了她的脸。

　　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生活在镁光灯下的、不见天日的苍白。

　　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即使用粉底遮盖过，仍能从肌理深处透出疲惫。

　　但是那双狐狸眼依旧勾人，媚而不妖。

　　“哎哟喂——”

　　她拖长语调，标志性的软糯小奶音在安静的包厢里响起。

　　“这小孩，真是长开了啊！”

　　她赤脚站起来，身高差让她得微微仰头看他。

　　她伸手比了比自己头顶到周瑜肩膀的位置：

　　“以前才到我这儿，现在得仰着脖子说话了。”

　　声音还是老样子，却比记忆里沉了些，多了成年女性的质感。

　　“好久不见。”

　　周瑜微微点头，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她赤着的脚。

　　“地上挺凉的，把鞋穿上吧。”

　　杨蜜挑眉，摆手转身回座位：

　　“嗨，没事儿，这大热的天儿。”

　　她盘腿坐下，动作随意得不像个女明星，推过一盏已经倒好的茶。

　　周瑜在她对面坐下。

　　榻榻米中央的矮桌上已经摆了几道精致的日式前菜：

　　茶碗蒸、刺身拼盘、烤鳕鱼西京烧，还有一壶茶放在小炉子上温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你倒是没什么变化。”周瑜端起茶抿了一口，语气随意。

　　“得了吧。”

　　杨蜜给自己也倒了杯，白了他一眼。

　　“姐都二十八了，早不是十七岁那愣头青了。倒是你——”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里带着审视。

　　“在韩国那几年，没少吃苦吧？我听说SM的训练不是一般的狠。”

　　“还行，扛得住。”周瑜笑了笑，没多说。

　　杨蜜抿了口茶，狐狸眼转了转，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呗，你因为什么和SM闹掰了？”

　　周瑜手指摩挲着温热的瓷壁，语气平静：“说来话长。”

　　杨蜜挑了挑眉，眉眼弯弯：“那就简单说一下。”

　　周瑜放下茶杯，直视她：

　　“你约我来这儿，不会是专门来叙旧，顺便关心我的吧？”

　　“当然不是。”

　　杨蜜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狡黠，“我像是那么闲的人吗？”

　　她从身旁的帆布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啪”一声放在矮桌上。

　　“打开看看。”她推过来。

　　周瑜翻开。

　　里面不是剧本，也不是合同，而是一份商业计划书。

　　封面上印着：“嘉兴传媒有限公司股权结构及发展规划（2014-2017）”。

　　日期是2014年5月，也就是一个月前。

　　“我去年成立的工作室，今年初正式注册成为公司。”

　　杨蜜的声音变得沉稳，那种小奶音的甜腻感褪去，露出属于创业者的锐利。

　　“注册资本300万，我占股18.75%，经纪人曾佳占股61.75%，赵婼尧占股19.5%。目前签了四个新人，都是好苗子。”

　　周瑜快速浏览。

　　他抬头：“你想让我做投资人？”

　　“不完全是。”

　　杨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单独打印的A4纸，“我要你做合伙人。”

　　那是一份《股权赠予协议（草案）》。

　　条款上写着：甲方（杨蜜）自愿将其持有的嘉兴传媒5%股权，无偿赠予乙方（周瑜）。

　　附加条款：乙方需以“明星合伙人”身份参与公司运营，出席重大活动，并在必要时为公司项目站台。

　　周瑜扫了一眼“无偿赠予”，心里门儿清。

　　他语气平静地问道：“为什么选我？”

　　杨蜜向后靠了靠，手肘撑在身后的榻榻米上，像只慵懒的猫：

　　“三个原因。第一，我需要一个不是纯商人的合伙人。”

　　“第二，”她坐直身体，小奶音里带上几分锐气，“我需要一个能镇住场子的‘招牌’。虽然我自己就是招牌，但还不够。”

　　“资本市场不认单一明星，你的加入，能直接拉高公司估值上限。而且——”

　　她眼睛亮了亮，“而且我知道你家里挺有背景。自身又有手腕，有魄力。这种合作伙伴，我可太喜欢了。”

　　周瑜没接话，静等第三个理由。

　　杨蜜沉默了几秒，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

　　“第三，”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实话实说，这圈子里，我比较信得过你。虽然我俩几年没见过了，但我了解你。”

　　她抬起眼，看着周瑜，眼神里有某种真挚：

　　“你算是我看着从半大孩子长大的。”

　　“后来你去韩国，那么苦，也没听你抱怨过一句。再后来解约回国，闷声干大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呢，对朋友向来都很好，重情义，有底线。”

　　“这圈子里，有底线的人不多。”

　　说完，她下意识咬了咬下唇，带着点忐忑。

　　周瑜看着她，眼神深邃：

　　“这么多年，你就确定我没变？”

　　杨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变了也认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周瑜点点头，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上，又将杨蜜的茶杯满上。

　　他放下茶壶，指尖轻敲桌面，语气淡然道：

　　“说个伤人的话，你看人的眼光其实一点都不准。”

　　听见周瑜的话，杨蜜瞬间变了脸色。

　　周瑜却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咱们直接点，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又能得到什么？”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杨蜜看着周瑜，眼神从惊讶到复杂，最后化作一声轻笑。

　　“行啊，你确实长大了。”

　　她收起那副小奶音撒娇的姿态，整个人的气场变得锐利，“那咱们就直说。”

　　“条件有两个。”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要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第一个S级项目的筹备。”

　　“第二……”

　　她停顿的时间更长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像在权衡什么。

　　周瑜耐心地等待，不急不躁。

　　“第二，”杨蜜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如果将来有一天，我因为婚姻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出现舆论危机，你需要以合伙人的身份，帮我做公关背书。”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周瑜，而是盯着窗外那盏石灯笼，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瑜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图穷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