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字的当天晚上，周瑜来到了Super Junior的团队宿舍。

　　除了刚出道那会儿，这里他并不经常住。

　　2009年他和少女时代的林允儿谈了恋爱之后两人就在外面租了公寓。

　　但这里还留着他的房间，他的一些不常用的物品被堆在角落。

　　推开门时，灰尘在灯光下飞舞，像时光的碎屑。

　　房间里很安静。

　　客厅的电视关着，阳台的门半掩，夜风吹进来，带着汉江的水汽。

　　周瑜打开灯，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大部分演出服都属于公司，私人物品寥寥无几。

　　只有几本写满灵感笔记的本子，一把用了多年的吉他，一些粉丝送的礼物，还有一本相册。

　　这本相册里面记录着一些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时刻。

　　他擦去上面的灰尘，翻开相册。

　　第一页是2007年，十七岁的他站在成员中间，笑容腼腆，脸颊还有未褪的婴儿肥。

　　往后翻：第一次拿到一位时脸上激动的表情，第一次世巡后台累瘫的睡颜，第一次领大赏奖杯时不知所措的表情，以及第一次和允儿约会时两人甜蜜的合照，只是……

　　“在看什么呢？”

　　周瑜抬起头。

　　原来是厉旭，他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罐啤酒。

　　他没化妆，穿着简单的卫衣和运动裤，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哥怎么来了？”

　　周瑜接过啤酒，拉开拉环。

　　“我猜到你肯定会来这里。”

　　厉旭在床边坐下，环顾这个熟悉的房间，“真的要走了吗？”

　　“嗯。协议已经签好了。”

　　厉旭喝了一口酒，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传来其他房间的电视声，是有人在看综艺节目，笑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你知道吗，”厉旭突然说，“2009年你从升降机摔下来那次，我在后台人都吓傻了。当时你手腕流着血，还笑着说‘没事没事，能跳’。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弟弟是超人吗？都不知道痛的。”

　　周瑜笑了笑：“那时候觉得，只要能站在舞台上，什么事情都可以忍，不管是伤痛还是委屈。”

　　“现在呢，不这么想了？”

　　“现在觉得，”周瑜看着手中的啤酒罐，铝罐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舞台虽然很重要，但是站在舞台上的人，更重要。如果连自己都丢了，那站在哪里再怎么样光芒四射，也是没有意义的。”

　　厉旭点点头。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努力维持着笑容：“什么时候走啊？”

　　“这边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再见一些朋友。25日那天我想在这边举办一个聚会，邀请一些朋友，然后就准备回国了。”

　　“这么快……”

　　厉旭深吸一口气。

　　“也好，快刀斩乱麻。需要帮忙就说，搬东西什么的。”

　　“不用，也没什么东西。”周瑜顿了顿，“其他成员……”

　　“希澈哥说，走之前一起喝顿酒，他请客。银赫在工作室，东海……他最近情绪不好，你知道的，他一直都那样。”

　　周瑜的喉咙发紧。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划过食道，却压不住胸口的灼热。

　　“哥，”他声音有些哑，“我是不是……很自私？”

　　厉旭转过头看他。

　　灯光下，这位总是温柔笑着的哥哥，此刻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有不舍，有理解，也有深深的疲惫。

　　“周瑜啊，”厉旭用中文叫他的名字，发音很标准。

　　“在这个圈子里，不自私的人是活不下去的。但自私也分很多种。”

　　“有人自私，他们除了只考虑自己以外，还经常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这种人很坏，从骨子里面就坏。”

　　“也有人自私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生存下去。”

　　他拍拍周瑜的肩膀，“你是后者。我们都明白的。”

　　“可是……”

　　“没有可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总要站在自己的立场考虑事情的。”

　　厉旭站起来，走到窗边，“走吧，如果你觉得那里更值得。但请记住。”

　　他背对着周瑜，声音很轻。

　　“这里的大门……不会再为你开了。不是我们不想，是这个圈子的规则不允许。你走出去，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周瑜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这不是绝交，也不是怨恨，而是娱乐圈残酷的现实。

　　再见面时，他们是同行，是前同事，是熟悉的陌生人。

　　“我明白。”他说。

　　厉旭转过身，眼睛红得更明显了。

　　他走过来，用力抱了抱周瑜。

　　“保重啊，wuli忙内。一定要过得比现在更好，不然到时候见面我可要嘲笑你的。”

　　然后他松开手，快步走出房间，没有再回头。

　　周瑜站在原地，只听见外面大门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半罐没喝完的啤酒。

　　他就那么坐在地板上，喝完了那半罐啤酒，然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就离开了。

　　3月23日下午两点，SM娱乐发布官方声明：

　　“经与艺人周瑜友好协商，双方达成解约协议。即日起，周瑜不再隶属于SM娱乐及Super Junior组合。感谢他七年的付出，祝愿未来一切顺利。”

　　声明很简短，很官方，也很冰冷。

　　但资本市场给出了最真实的反应：声明发布后一小时，SM股价下跌7.3%，触及跌停板。

　　财经分析师在报道中写道：

　　“SM失去的不仅是一位顶级偶像艺人，更是华夏市场的关键桥梁。据估算，此次解约直接及间接损失可能超过千亿韩元。”

　　网络上，风暴仍在继续。

　　黑粉的辱骂没有停止：

　　“滚回华夏吧！我们这小地方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忘恩负义！”

　　“Super Junior不需要你！”

　　但更多的声音开始浮现：

　　“支持周瑜维权！艺人也是人！”

　　“那些医疗记录看得我哭了，原来偶像光鲜背后这么残酷。”

　　“SM对待外国艺人确实有问题，应该反省。”

　　一个名为“艺人健康权益协会”的非营利组织悄然成立，发起人是一群匿名的现役及退役偶像。

　　他们在宣言中写道：“是时候改变这个行业了。”

　　周瑜没有再关注这些。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解决。

　　2014年3月24日下午四点，江南区清潭洞的一处高级公寓。

　　周瑜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

　　他的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

　　屏幕上还显示着两小时前林允儿发来的那条短信：

　　“有些事情，需要在走之前说清楚。我的地址你知道的。”

　　电梯抵达顶层，“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羊毛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周瑜走到唯一的门前，犹豫了三秒，才按下门铃。

　　门打开后。

　　林允儿站在门内，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素颜。

　　这会的她比镜头里看起来更瘦，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那双鹿眼依然清澈明亮。

　　“来了。”

　　她说，声音很轻，侧身让开通道，“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