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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淤泥

重生帝昺:再造大宋 杭紫西 4512 2025-12-20 12:09

  烈日下的崖山北面浅滩,是一片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死地。

  退潮后的海滩裸露出一望无际的黑灰色淤泥,像是一块巨大的、正在溃烂的伤疤。无数跳跳鱼和招潮蟹在泥浆里钻进钻出,发出细碎的声响。

  “挖!都给老子用力挖!没吃饭吗?”

  张禧光着膀子,挥舞着手里的鞭子,但他没打人,只是抽在空地上,发出啪啪的脆响。在他身后,三千名只穿着犊鼻裈(短裤)的士兵,正深一脚浅一脚地陷在齐腰深的淤泥里。他们满身污垢,像是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泥鬼。

  这是赵昺下达的死命令:在北面这片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杀机的浅滩上,挖出一条条错综复杂的“迷魂道”。

  “这小官家,到底在想什么?”一名老兵喘着粗气,把一铲子沉重的黑泥甩到一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点,“这地方本来就船过不去,咱们挖这些沟,难道是想请鞑子的船进来?”

  “闭嘴!”旁边的队正瞪了他一眼,“官家给了盐,给了米,让你挖泥你就挖!哪那么多废话!”

  提到米,老兵吞了口唾沫,那是条件反射般的饥渴,也是干劲的来源。昨天,那是他们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吃到不掺沙子的干饭。虽然只是糙米,但那股香味,足以让他们把命卖给那个七岁的小皇帝。

  张禧站在一块稍高的礁石上,手里拿着一张被汗水浸湿的图纸。图纸是赵昺画的,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梅花桩”、“陷马坑”、“断头渠”。

  “都听好了!”张禧大吼,“挖出来的沟,要深三尺!沟底给老子插上削尖的竹签!还有那些挖出来的烂泥,别乱堆,堆在沟两边,拍实了,做成暗坎!”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赵昺的意图很恶毒,也很精妙。北面浅滩水浅,大船进不来,但元军如果用平底小船强攻,或者是趁着退潮用骑兵踩着淤泥冲锋,这里就是行朝的软肋。而现在,赵昺要把这片软肋,变成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沟渠,其实是精心设计的“诱导线”。一旦涨潮,海水覆盖,水面看起来一片平坦。但敌船一旦驶入,只有那几条特定的死路水深足够,其他的都是陷阱。而在淤泥之下,数万根削尖的毛竹,正在静静地等待着穿透敌人的脚掌和船底。

  “这是在修‘水下长城’啊。”张禧看着眼前这壮观而残酷的劳作场面,心中对那个小皇帝的敬畏又深了一层。这哪里是七岁孩童的心思?这分明是阴狠毒辣的老将才有的手笔。

  ……

  日落西山,劳作了一天的“泥鬼”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岸。

  岸边的空地上,几十口大铁锅已经架了起来,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浓郁的米粥香味,混合着海带和咸鱼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这味道比任何美酒都要醉人,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抽动鼻子。

  “开饭!”随着一声锣响,士兵们拿着粗瓷碗,排起了长龙。

  负责分粥的,不是火头军,而是苏景瞻手下的亲卫。他们手里拿着长长的大勺,每打一勺,都要在锅底狠狠搅动一下,确保每一碗里都有同样多的米粒和咸鱼肉。

  “哇!今天的粥这么稠?”第一个领到粥的士兵惊呼一声。只见碗里的粥几乎能插住筷子,上面还盖着一块拇指大小的腌鱼肉。

  “官家说了。”分粥的亲卫大声说道,“挖泥的兄弟是出力气的人,吃不饱怎么干活?这叫‘劳工灶’,比当官的吃得还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当官的吃香喝辣,当兵的喝刷锅水是常态。而赵昺这一手“按劳分配”,直接打破了千年的惯例,也砸碎了士兵心里的那道隔阂。

  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后,几个穿着绿袍的文官正探头探脑,脸上写满了不满。“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户部的一个主事愤愤不平,“那是许达运来的上好稻米啊!怎么能给这些丘八糟蹋了?应该先供奉给两宫太后和诸位相公才对!”

  “嘘!小声点!”旁边的同僚拉了他一把,“你没看那天那个百户的下场?现在官家正宠着这帮当兵的,你敢去触霉头?”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赵昺在王德润的陪同下,缓步走来。他没有穿龙袍,而是换了一身轻便的箭袖短打,脚上甚至还沾着泥点。

  “参见官家!”正在喝粥的士兵们纷纷放下碗,就要下跪。

  “都坐下,吃饭不跪。”赵昺挥了挥手,径直走到那口大锅前。

  “给朕也来一碗。”赵昺递过自己的小碗。

  “官家……这……”分粥的亲卫手一抖,“这是粗食,里面还有鱼骨头,怕扎了龙喉……”

  “朕的喉咙没那么金贵。”赵昺笑了笑,“将士们能吃,朕就能吃。”

  他接过满满一碗粥,没有回营帐,而是就在锅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拿着勺子大口吃了起来。糙米有些拉嗓子,咸鱼很腥,但在忙碌了一天之后,这碳水化合物带来的满足感是真实的。

  三千名士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陈词。只有一个七岁的孩子,和他们吃着一锅饭,坐在同一片泥地上。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士兵们开始大口吞咽,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仿佛吃的不是粥,而是要把这股热气,这股被尊重的热气,死死锁在身体里。

  “吃饱了,明天接着挖。”赵昺吃完最后一口,站起身,把碗递给王德润。“告诉弟兄们,这泥不是白挖的。等张弘范来了,这泥里长出来的,就是咱们大宋的命。”

  ……

  入夜。行朝的喧嚣逐渐平息,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海浪的拍击声。

  赵昺没有睡。他带着苏景瞻,悄悄来到了崖山最南端的一处悬崖之上。这里人迹罕至,海风凛冽,是试炮的绝佳地点。

  “官家,东西做好了。”苏景瞻从身后的背篓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

  这就是“震天雷”的雏形,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赵昺版的“手雷”。外壳不是铁,而是坚硬的花岗岩,被石匠凿成了一个空心的圆球,壁厚约半寸。里面填满了那种颗粒化的黑火药,还掺杂了一些碎铁钉和瓷片。引信是用浸泡过硝水的麻绳做的,外面裹了一层油纸防水。

  “这玩意儿,真能炸?”苏景瞻虽然见过颗粒火药燃烧的威力,但对这个石头疙瘩还是有些怀疑。

  “能不能炸,试试就知道了。”赵昺指着悬崖下的一块礁石,“点火,扔下去。数五个数。”

  苏景瞻掏出火折子,点燃引信。“滋滋——”引信燃烧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冒出青烟。

  苏景瞻手一扬,那枚石弹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向几十米下的海滩。

  一,二,三……

  “轰!!!”

  一声巨响,震得脚下的悬崖都微微颤抖。下方的黑暗中,骤然爆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虽然转瞬即逝,但那种沉闷的、撕裂空气的冲击波,还是清晰地传了上来。

  借着火光,赵昺看到那块礁石并没有碎裂,但周围的沙滩上被炸出了一个大坑。

  “成了。”赵昺紧握的拳头松开了。虽然威力比不上现代手雷,更比不上炮弹,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就足够了。尤其是那巨大的声响和火光,对于迷信的蒙古人和汉军来说,心理威慑力远大于杀伤力。

  “官家!神物!这是神物啊!”苏景瞻趴在悬崖边,激动得声音发抖,“刚才那一下,若是落在人堆里,至少能炸死炸伤一片!而且那声音……战马听了非惊了不可!”

  “还没完。”赵昺冷静地泼了一盆冷水,“这只是石头的。石头太脆,炸开后碎片乱飞,杀伤力不可控。如果有铁……”

  他叹了口气。崖山缺铁。兵器都不够用,更别说铸造铁壳炸弹了。

  “不过,石头也有石头的用法。”赵昺转过身,看着苏景瞻,“朕让你找木匠做的那个‘回回炮’的小样(模型),做好了吗?”

  “做好了。但是官家,那回回炮(配重投石机)太大了,我们的船装不下啊。”

  “谁说要装回回炮?”赵昺冷笑,“朕要做的,是‘襄阳炮’的改良版——‘扭力弩炮’。”

  配重投石机威力大,但笨重,需要巨大的配重块和长长的力臂,根本不适合在摇晃的船上使用。而扭力弩炮(类似罗马弩炮),利用绞盘和兽筋(或绳索)的扭力发射,体积小,射速快,虽然射程近,但在接舷战中,正好用来发射这种“石雷”。

  “把这种石雷,做大一点,做成西瓜那么大。”赵昺比划着,“等到海战那天,两船相接,别急着跳帮。先给朕轰他几十个过去。把他们的甲板炸烂,把他们的帆烧了。”

  “诺!”苏景瞻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元军在火光和雷声中鬼哭狼嚎的场景。

  “还有。”赵昺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凝重。“引信的时间,还是太难控制。刚才那是三秒,若是受潮了,或者是风大了,可能五秒,也可能一秒就炸。这很危险。”

  现在的引信技术是最大的瓶颈。一旦“炸膛”,或者扔不出去,那就是自杀。

  “让工匠们试着做‘拉发引信’。”赵昺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一根涂满磷粉(如果能找到的话)或者摩擦起火药的绳子,穿过一个竹管,竹管里是火药。一拉绳子,摩擦生热,点燃火药。

  这在这个时代属于黑科技,难度极大。但如果不尝试,火器永远只能是听响的爆竹。

  “磷……我们去哪找磷?”苏景瞻一脸茫然。

  赵昺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的一片乱葬岗。那里埋着这几个月来死去的士兵和百姓。“鬼火,见过吗?”

  苏景瞻浑身一颤:“见过……那是亡灵……”

  “那是骨头里的火。”赵昺的声音很轻,却很残酷,“去收集兽骨,甚至是……那里的骨头。烧成灰,密封加热……”

  他说不下去了。这是对死者的不敬,是突破底线的行为。但在亡国灭种的边缘,底线是什么?

  “算了。”赵昺最终摇了摇头,驱散了那个疯狂的念头,“先用燧石和火镰吧。笨一点,但稳当。”

  他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他是历史教授,不是科学怪人,更不是恶魔。

  “回吧。”赵昺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海风吹得他有些发抖。

  回到龙舟时,已是深夜。刚一进舱,就看到王德润正守在门口,一脸焦急。

  “官家,您可回来了!出事了!”

  “什么事?”赵昺心头一紧。难道是张弘范来了?

  “不是鞑子。”王德润压低声音,“是……是宫里。杨太妃病倒了。上吐下泻,高烧不退。陈太医说是……说是‘霍乱’。”

  霍乱。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赵昺的天灵盖上。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尽管他下令喝开水,撒石灰,但在这拥挤、肮脏、蚊虫滋生的船队里,瘟疫依然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而且,一击即中,直接击倒了行朝的精神支柱——太妃。

  如果杨太妃死了,不仅赵昺失去了法理上的监护人,更会让军心彻底崩溃。古人迷信,太后病逝往往被视为“天亡大宋”的凶兆。

  “摆驾!去慈元殿!”赵昺转身就跑,脚步踉跄。

  这是一场比战争更可怕的仗。看不见的敌人,已经亮出了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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