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妹斜倚在他那铺着柔软兽皮的“王座”上，洞府内明珠温润，熏香袅袅，陈设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空洞的冷寂。他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水色温润的玉佩，那是很久以前，他还是人类怀中宠物时，女主人套在他脖子上的。这大概是那段短暂“幸福”时光唯一的实物证明，也是他颠沛流离、受尽屈辱的一生中，唯一不曾沾染血腥和污秽的物件。

　　成为这片山林名义上的“王”，已经有些年头了。最初，当山神那带着煌煌神威的身影降临，表示要“扶持”他时，九妹那颗在绝望中几乎石化的心，曾可悲地泛起过一丝微弱的希冀。“天庭正神……代表秩序与天道……总该是讲道理、守规矩的吧？或许……我的苦难真的到头了，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正义？”

　　然而，现实很快用更残酷的方式碾碎了这丝幻想，将他推入了更深、更黑暗的深渊。山神，这位披着神圣外衣的存在，比山中任何一头妖怪都要贪婪、残忍和虚伪。他看九妹的眼神，与当年那些垂涎他美貌的妖王并无二致，甚至更添了几分神祇居高临下的、将万物视为刍狗的漠然。

　　他不仅成了山神随时可以凌辱的玩物，更成了他进行肮脏交易的“交际工具”。时常有某些来路不明、气息诡异或显赫的“客人”被山神引来，而九妹，则被当作一件精美的、可以随意赠予的礼物，甚至在公开场合，被山神为了某些利益，随意推给他人玩乐，尊严被彻底践踏成泥。他的洞府，成了山神进行秘密会晤、洽谈各种见不得光买卖的会所，而他，则是这会所中最耀眼的装饰和最无奈的陪衬。

　　这还不够。山神将他当作最趁手的“黑手套”。那条因悟空、悟尘证道大罗而凝聚的仙晶地脉，乃是天庭严令禁止私自开采的宝贵资源。山神却以神术掩盖，命九妹驱使小妖暗中挖掘。源源不断的仙晶被开采出来，其中九成九都流入了山神的私囊，只留下些许残渣碎末，勉强维持着九妹麾下这群妖怪的日常开销，美其名曰“供奉”。

　　另一项更丧尽天良的“生意”，是贩卖人口。无论是误入山林的人类，还是山中弱小或无靠山的妖族，都成了可以标价出售的“货物”。山神利用职权打通关节，九妹则负责抓捕和“运输”。这些“货物”被卖往山外的修真门派、某些修炼邪功的散修，乃至更黑暗的地方。所得的利润，同样大部分被山神拿走，九妹能留下的，仅仅够他维持这表面风光、实则捉襟见肘的“妖王”排场。

　　日子，竟比没有投靠山神之前，更加艰难和绝望。那时虽被欺凌，至少还能在夹缝中挣扎，用权谋换取一丝喘息。而现在，他彻底成了被拴上锁链的奴隶，连灵魂都被打上了耻辱的烙印，甚至失去了最后一点掌控自己身体的权利。

　　怨恨，如同最剧烈的毒药，在他心底发酵、膨胀。“正义？秩序？哈哈……都是狗屁！这世间从来只有强权与掠夺！既然你不给我活路，既然这所谓的天庭正神比妖魔更恶……那就一起烂掉吧！一起在这泥潭里打滚，谁也别想干净！”

　　他开始变本加厉地疯狂。表面上，他更恭顺地执行山神的每一个命令，暗中，却利用山神赋予的、方便他行事的名义，疯狂地抓取更多奴隶。他不再满足于山神指定的开采量，偷偷在山神眼皮子底下，开辟了新的、更隐蔽的矿洞，将偷采出的优质仙晶，通过另一条秘密渠道，高价卖给那些敢于私下收购的修士。同时，他也扩大了他的人口贩卖网络，将更多无辜者和妖族卷入这场血腥的交易。

　　他的行为，如同竭泽而渔，使得本就因连年“养蛊”而元气大伤的两界山，更加凋敝。灵脉被过度开采，地气紊乱；生灵（无论人、妖）被大量捕掠，村落荒芜，妖洞空置。好好的一个曾经受大罗道韵滋养的宝地，在不足百年间，人口（包括人族村落和妖族部落）竟然锐减了七八成！剩下的，也无不是苟延残喘，生活在无尽的恐惧与压迫之中。

　　他知道，这一切终有尽头。当那位曾在此地证道、与这片土地有着深切关联的齐天大圣归来时，就是清算之日。他并不想逃，也无处可逃。但他不甘心只有自己和他痛恨的那些爪牙默默无闻地死去，他要用一种最惨烈、最震撼的方式，向这冷漠的天道，发出最后的控诉。

　　于是，他以庆祝“大圣即将归来”为由（一个讽刺至极的借口），宴请了麾下所有曾参与作恶、或知晓内情的妖将、头目。洞府内觥筹交错，妖魔们沉浸在美酒与即将可能攀上高枝的幻想中，浑然不觉他们美丽妖王眼中那冰冷的死意和近乎解脱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