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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们的故乡(1) 华金

大洪水年代 红色拉克姆 7762 2025-12-20 12:09

  船桨拨开芦苇,几只鹈鹕被惊得飞起,华金心里一颤——他们会发现我们的,他想,守军只要不是瞎子,就会发现我们。

  似乎看穿了华金的心思,老人开口安慰:“无需担心,我们离他们很远,没人能留意到这些鸟儿。”

  这是老头开船后说的第一句话。华金早看出来,老人不喜欢说话——说得越多,破绽越多。他暗自琢磨:谁知道我是不是特尼亚的探子?谁敢确定那块石头一定砸对了方子、砸中了目标?谁敢保证特尼亚的巡逻队没碰巧藏在另一丛水草里,偷听除了鸟儿振翅、鱼儿跃水之外的动静?我凭什么信任你?他甚至能猜到老人的顾虑:我凭什么信任你?就凭你是某个部长的儿子?是塞卡提斯的权贵子弟?

  “我认识你,”华金试探着开口,“你是营帐里那个老人,我听过你的声音——你代表守军向博杜安投降了。”

  “是的,我投降了。”老人声音平静,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我还知道,是你在他们的马群里涂油放火,马蹄踏乱了营地,你们才趁机从被围攻的要塞里逃了出来。”华金没停下,继续说道。

  “是的,火是我放的。”老人拉动船舵,小舟轻巧地转了个弯。

  “我更知道,你猜到了他们的计划——你清楚有两支特尼亚军队入侵了这个国家,一支在明,一支在暗。你很害怕,因为经验告诉你,这不是简单的领土纠纷或地方劫掠,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侵略战争。”华金转过头,只见老人眼眶更红了,神色却依旧毫无波澜。

  “不,我不知道另一支部队的事。”老人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带着幽默感的微笑——他缺了好几颗牙,剩下的也参差不齐。

  华金忽然走神:他平时怎么吃饭?难道天天喝粥?老人没再说话,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他扶着长长的单桨,小船静静停在水中,不再向前。

  “怎么了?”华金焦急地问,话音刚落就后悔了——有敌人!他心想,身经百战的老人肯定是察觉到危险才停船戒备,自己却蠢到轻易暴露行踪。他看向老人,对方歪鼻子下的深棕色眼睛里透着一丝不满。他想道歉,想说“对不起”——抱歉自己暴露了两人的踪迹,害得他们可能要在绞刑架上结束生命。可转念又想:说不定说话的声音被水波盖住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那更不能再出声了。于是他尴尬地笑了笑——笑是世界通用的语言,他想,就像哭一样,老人肯定能懂这笑容里的歉意。这么想着,他对着皱眉的老人,硬挤出一个信心十足的笑。

  “你是谁?”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沙哑。华金吃了一惊——不仅是因为老人态度骤变,更因为他竟能轻易改变声音!而且两个声音几乎毫无相似之处!若是华金瞎了,定会以为有两个人在押送自己。他知道马戏团的魔术师会变声,但那一看就是用皮鞭和健康换来的——就像他们训练的跳舞熊,总是瘦得像狗,皮毛湿漉漉的,眼睛永远黯淡无光。可老人不一样:若要类比,他不仅会跳舞,还会跳芭蕾、跳社交圆舞,甚至能跳火圈;他的皮毛油光锃亮,眼睛炯炯有神,唯一的缺点就是缺了几颗牙,看起来少了点威慑力。但只要瞧见他走路的步伐、凝视猎物的目光,聪明人就绝不会靠近。

  “你是谁?”老人又问了一遍,同时抽出一把匕首。华金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抖:我是华金・德斯提诺,冈萨雷斯・西斯内斯的朋友、战友,是我带他来这里的,是我戳破了特尼亚军队入侵塞卡提斯的阴谋。你可以相信我,就像冈萨雷斯相信我那样。

  “我……”华金刚开口,眼前就闪过一道寒光。他下意识地用胳膊肘护住脑袋,纵身向湖里一跃。

  水花四溅,冰冷黑暗的湖水涌进衣领。恍惚间,他看见了卡门——妹妹正在黑暗中燃烧。“卡门!”他大喊,却没人听见——水是不会传导声音的,我怎么这么蠢?他朝着火焰游去,可卡门已被烈火彻底吞没,他甚至能听见妹妹撕心裂肺的哀嚎。

  “不!卡门!”他又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失去你!他游到火焰旁,指尖几乎能触到燃烧的气流——可那气流不是热的,而是冷的。火焰中的少女似乎有所感应,缓缓转过身,眼眸里满是哀伤的紫色。

  “你不是卡门?你是谁?”他质问道,湖水越来越冷。“吾爱。”少女悲伤地说,声音让人心碎。

  下一秒,章鱼的触手缠住了他的腰,将他飞速拉离燃烧的“妹妹”——她渐渐变成远处的光点。华金挥舞着不存在的剑挣扎,冷水不由分说灌进喉咙和肺部,视线也变得模糊。命运扼住了我的咽喉,而我无能为力。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身体突然飞了起来,脱离了冰冷的液体墓穴;一道巨大的日晕照在脸上,蓝色、白色、金色交织——我是到天堂了吗?

  “你不该吓唬他,雷曼,我儿子要是知道了,不会开心的。”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声传来,声音带着磁性。

  “他太嫩了,不能把少爷托付给这种人。”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看来我他妈还活着,华金想。他笑了,笑得难受,像肋骨都断了,喉咙里像有东西在挠。一股强烈的不适感顺着脊柱窜进大脑,我很难受……

  揪心的疼痛混着难以忍受的恶心,让他变成了失去理智的野兽。他在船上翻身,爬到船边,水波倒映出自己的脸:头发湿透,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他盯着这张陌生又扭曲的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胃部一阵痉挛,一股热流涌上喉咙,他终于“哇”地吐了出来——水和呕吐物溅进湖里。他趴在船头,胸口不停地起伏,肩膀也开始隐隐作痛。

  等他稍微缓过劲,才发现许多人围着自己:大概有三条船,都比他坐的船大得多,船上挤满了戴兜帽的人——有的穿皮甲,有的穿便装,左臂都绑着一块红布,腰插短刀,手举角弓和十字弓,正满怀敌意地盯着他。

  “我是华金・德斯提诺,塞卡提斯共和国松鼠堡边防部队的军士。”

  他开口问道,

  “你们谁是首领?”

  没人回应。于是他摘下黑色手套,伸出沾满水珠的左手——镶着绿宝石的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这次,一只更冰冷的大手将他拉了起来。

  “泰尔・西斯内斯向你问好。”陌生的磁性声音再次响起。华金心里一震——泰尔・西斯内斯,抵御伪王的盾牌,翡翠湖公爵。

  他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年过五十,身材高大,头发紧紧贴在布满皱纹的头上,像剥了壳的熟鸡蛋;黑色的眼睛和雷曼一样红肿,却也一样炯炯有神;棕色、像刷子似的胡子上沾着湖水的湿气,透着几分琢磨不透;最奇特的是他的右手——完全由铁打造,怪不得摸起来如此冰冷。

  “你受伤了,我很抱歉。”泰尔说,“不过雷曼爵士并非针对你,孩子。今天我们这里有不速之客,所以湖里布置了许多暗哨,有些连雷曼自己都不知道,刚才他不过是正常的应激反应。”

  几乎把我杀了的应激反应,看来在他们心中我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他侧身拿出一面盾牌,上面赫然插着雷曼刚才掷出的匕首。

  “尽管如此,我想雷曼爵士还是该向我们这位朋友道歉,托特利爵士,你说呢?”

  泰尔微笑着看向一旁的老人。老人依旧面无表情,却站起身,手按在左胸前,声音变回了之前的苍老有力:

  “华金・德斯提诺先生,我对刚才的小意外深感抱歉,请您相信,我无意对您表现出任何敌意。”

  “你愿意原谅他吗,华金・德斯提诺先生?”华金感到泰尔的目光像利剑般穿透自己湿透的衣服,落在受伤的肩膀上。

  “我愿意。”他有些不情愿。

  “很好,团结是必要的——因为我们很快就会成为同一战线的战友。”

  泰尔满意地点点头。几艘小艇随即开拔,在布满芦苇的大湖里兜兜转转,驶过一片又一片浅滩与沼泽,途经许多大小不一的暗哨:有的是一条小艇,有的是头戴水藻的潜水员,有的甚至伪装成河狸窝。

  “汝乃何人?”河狸窝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吾乃湖之子,生于碧水,逝之于斯。”泰尔回应。“前方无岗哨,尽可安心航行。”说完,一只河狸从河狸洞中钻出来,随即消失在芦苇丛里。

  “您是怎么让河狸说话的,大人?”华金好奇地问。

  “河狸不会说话,说话的是人。”

  几只小船最终停靠在一艘巨大的圆肚木船旁。泰尔率先登上大船,其他小船的士兵也鱼贯登船。华金因为受伤,腿脚不便,雷曼和几个士兵只好前推后拥地把他扶上船。这艘大船看起来年代久远,绳索和木桶几乎要粘在黑漆漆的甲板上;本该挂着大帆的桅杆孤零零地立在船中央,其他多余的小桅杆都已拆除;几条粗大的铁链拴住船体,将它固定在湖面上。华金放眼望去,宽阔的湖面看不到尽头,根本寻不到陆地的踪迹。

  “这湖够大吧?”泰尔笑着说,“所以不用担心特尼亚人会找到这里。”不知何时,他已站在华金身边,换了一身华丽时髦的衣服,看起来完全不像水匪,反倒像个真正的大贵族。

  “这里是水牢,对吗?”华金问,“您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来?”“你很聪明,比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强多了。”

  泰尔那只金属大手按住华金的肩膀,冰冷的触感直刺骨髓,“这里是个不错的据点——离北方人不远,离伪王也不近。作为边境贵族,有时候就得保持平衡。”

  他看向华金,露出深不可测的微笑,“平衡很重要,你父亲深知这一点,所以才能培养出你这样优秀的孩子。但有些人不懂,比如我们亲爱的执政官桑切斯・阿瓦尔大人。”

  “政治的事我一窍不通,大人。”华金耸耸肩,“而且我想,这不该是您请我来水牢做客的理由。”

  “当然不是。”泰尔说,“我对萨卡利多的事知之甚少,那边的派系争斗,和翡翠湖这种山高皇帝远的边陲之地没什么关系——毕竟我们不欠他们什么。我请你来,一是有事情想问你:冈萨雷斯说了很多,但他一向粗心,恐怕遗漏了不少细节;二是这里有位朋友,他是个不速之客,但我想你或许认识他;三嘛,我的医生也在这里,我得确认你的健康状况——这才是最重要的。”

  “要打仗了吗?您集结了多少人?”华金追问。“三万。”

  “三万远远不够对付两支特尼亚部队,大人!”华金急道,“奥布里昂的人虽然只剩一万五,但另一支部队至少有两万,甚至更多!”

  “两万士兵,就是两万张嘴。”泰尔平静地说,“没人喂饱他们,两万就会变成一万,一万会变成五千——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他们会因此而烧村子、杀村民,甚至围攻城市!”

  “你知道历史上特尼亚为什么从未征服过七王岭以南吗?”泰尔抚摸着铁手上的仿真指甲,缓缓说道,

  “没有粮食,部队会崩溃;下乡劫掠,部队会被敌人的突袭打垮——这是二选一的死局。聪明的指挥官会建立完善的补给线;或者找敌人主力速战速决。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到处烧杀抢掠,就是想逼我主动进攻——我为什么要踩这个陷阱?”

  “抓不住人的陷阱就不是陷阱。”华金坚定地说,“我和冈萨雷斯亲眼看到,还有一支部队在群山里游荡。要是让他们和奥布里昂汇合……”

  “那我们就把这群混蛋一起打败,孩子。”泰尔挺直身体,缓步走下船尾的小楼,头也不回地走向船舱,

  “实话告诉你吧,我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支撑连续两场大规模战斗,世界上唯有打仗能花那么多钱,而且打的越多花的越多,你早晚会明白这一点的。”

  水牢的船长室被改成了公爵本人的行宫,红色的地毯、柔软的大床、铜制的小炉子燃烧着火焰,深色的家具上堆满了杂物——各类常服和罩袍堆积成一个小山,一大张无比精细的大地图被匕首扎在本该是窗户的地方;现在那里已经被橡木板封住了,一旁的桌子上摆放着盛着葡萄酒的银瓶子,还有切了一半的面包和冷掉的香肠。

  华金俯身盯着地图,他看见了自己歇脚的小镇——莫伊拉,还有鹈鹕海,以及远处的森林和小山;特尼亚的营地一看就是新画上的,那蓝色的圆圈在这黑色线条的世界中格外显眼。

  “这是我爸找人定做的,就是那个一锤子砸的你肩膀碎掉的人”冈萨雷斯·西斯内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的棕色头发剪掉了许多,黑色的眼睛透露着疲惫。

  “你怎么进来的,”华金看到他身后有个熟悉的身影,“还有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黑发的草药少女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满。

  “我不是那个意思…”

  “躺下吧,华金。”冈萨雷斯揉了揉眼睛,把一旁柔软大床的被子拿掉,他疲惫地把被子扔进一个躺地衣柜又疲惫地给华金倒上一杯酒。

  “你爸爸不准备攻击营地里的夜尼亚人,我想他可能对敌人过于高估了,你没告诉他亚威军队的情况吗?”

  “他对此了如指掌,躺好,华金,不然没你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冈萨雷斯将华金的胳膊拴在床柱子上,黑发少女穿上棕色的大围裙,她背对他,好像在一堆东西里翻找什么。

  “这是干啥?我觉得换绷带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华金动动胳膊,手肘带着床上下摇摆。

  “喝掉它,很好。”冈萨雷斯还是那么疲惫,“一会可能会很疼,这个里面掺了草药,能帮你缓缓。”

  “我不明白…”一股疲惫感袭来,好困啊,华金心想,他感觉自己逐渐失去了对世界的感觉,一会儿一定很疼,他心想。

  “你现在恢复的太慢了,只有用这个办法了。”冈萨雷斯看着更疲惫了,年轻的雀斑脸好像长出了一道道皱纹。

  “别…”

  在晕过去前一秒,侧躺在大床上的华金看到那个黑发少女拿起灰色的大钳子,几个高大的士兵和外科医生相貌的中年人鱼贯而入,他们似笑非笑,好像屠夫在看将死的生猪。

  华金是被疼痛惊醒的,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他感觉自己的左臂仿佛仍在战场上,既失去知觉,又痛得让人想立刻结束这可悲的生命。起初他以为是麻醉不够强,但当他发现除了伤口外,身体其他部分像断线的木偶般毫无触感时,才明白并非麻药的问题。甚至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股疼痛是否真的来自伤口。

  冈萨雷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居然不疼。这怎么可能?我的胳膊好像失去了知觉。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分辨那几乎要将自己撕裂的疼痛从何而来。

  可就像刚才身体在麻醉压制下强行唤醒他的意识,让他在痛楚中煎熬,如今又忽然切断了感知。他仿佛一艘在风暴中断了桅杆的帆船,只能眼看巨浪翻滚,祈祷下一波不会将自己吞没。

  “去你妈的,啊……”他恼羞成怒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自己的疼痛还是骂冈萨雷斯们拿他的身体做实验,也许二者都有?落魄到极致的人连身体都他妈会背叛自己。

  几个士兵帮着他解开拴住的胳膊,那部分皮肤几乎被捆的发紫,黑头发少女摘下了棕色的围裙,尽管离着远看不真切,上面沾满的深色血迹却足以让他心里一沉,我到底经历了什么?疼痛消退了许多,身体还是没有知觉,冈萨雷斯开玩笑说可能他要食之无味了,难道真的只是食之无味吗?麻木的人生和死了没有区别,也许只是麻醉剂放太多了,毕竟是第一次,他这么安慰自己,毕竟是第一次。

  “一个星期之后你就会和之前一样活蹦乱跳,”

  外科医生被全身灰色的羊毛包裹着,身上挂着火枪手一样的跨带和大大小小的瓶子。

  “在此之前当然会难受一阵子,不过无需担心,三天之后你的各项观感机能都会恢复,不过痛觉得半个月了,呵呵,草药学真是个伟大的宝库啊。”

  医生在感叹完自然母亲赠与人类的丰厚财富后和士兵们离开了屋子,黑发少女在清理完器械和围裙后也默默的离开了,只留下两个青年人在这间不大的行宫里。

  “她怎么在这儿?”华金早就想问了,不过碍于少女对此的抵触,他当然理解,毕竟她的父亲是因自己而死。

  “她早就知道这里,看到这幅地图了吗?”他指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这是她爸的杰作。”

  “所以当特尼亚的军旗把整个平原都染成蓝色时,她就收拾东西准备跑开了,只不过没想到特尼亚军队进展如此之快,等到她出门时只有那座磨坊在抵抗了。”

  华金点点头,他确实记得这一幕——磨坊那狭小的窗户里炸出一阵烟雾,利箭时不时飞到地上,特尼亚长矛兵用长长的圆木撞开磨坊的门,里面打出来一堆铅子瞬间洞穿了站在最前面的士兵,余下的人被磨坊漏面口喷出的沥青和热油伤的够呛,急忙退回磨坊外围的石墙休整。

  后来,几门长管加农炮很快炸塌了半座磨坊,刚才那道不可逾越的大门连同里面发出轰鸣的霰弹炮一起被埋在了石头下面,损失了一半人的守军惊慌失措地打出了手中所有的弹药,子弹和箭矢打到石墙后再弹开,特尼亚人见此景象疯狂地发起了反攻,士兵们扔出自己的长矛,扎穿了正在给手炮装填弹药的磨坊主,他那肥大的身体摔在地上又弹了起来,几乎把一个敌人活活压死,剩下的守军在被弩杀死了几个人后用海岸语大喊投降,但是压根没人能听懂。

  他当时劝冈萨雷斯喊一句,让特尼亚人知道这些人已经投降了,没必要再死人了,但是冈萨雷斯只是摇摇头,说了些这样难道我们不就暴露了吗的话,扶着他坐到一旁一个小屋前的水井上,他记得是这时和黑头发少女对视上的。

  尽管只看到了一眼,当少女不知为何逃跑时,他还是想去追她,告诉她我是朋友,我也是塞卡提斯人,她会不会因为自己作为同胞却袖手旁观甚至加害她的亲人而更恨我们?他直到现在都没有答案,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她的名字是黛西,很不塞卡提斯的名字。”

  冈萨雷斯继续说道,

  “她和咱们同岁,但在草药学的造诣上和八十岁的人没啥区别。”

  “要论打架我还比八十岁的人还强呢。”

  “十个你加起来打的过比埃获·达席尼尔两腿之间那玩意上的一根毛吗?”

  “他七十八岁死于中风,算不上八十岁老头。”

  冈萨雷斯没再说话,只是拿起一杯酒,给自己和华金都倒上一杯酒,银色的杯子配美酒,我看国王像条狗,华金不由得笑了一下。

  冈萨雷斯皱起了眉头:“那老医生给你上药做手术的时候可没说大脑会受影响啊?可惜这儿没有解剖学专家,你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我丧失了味觉,是不是意味着永远不会喝醉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杯葡萄酒,自己的伤痛已经退去很多,也许这真是个值得庆祝的事情。

  “你可以问问马特·吉勒,他现在已经饿到失去味觉了。”

  “马特……谁?”手臂一阵剧烈的摇晃,酒至少洒了三分之一,红色的葡萄酒混着红色的血,还有因为难以置信和术后反应而变为红色的面庞。

  “马特·吉勒,他现在就在水牢里蹲着呢,看来你还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

  “你要见见他吗?就现在?反正你早晚要见的嘛。”

  “走吧。”华金从床上坐起来,要是在松鼠堡,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同意冈萨雷斯这个混蛋的请求。

  “走。”冈萨雷斯扶起光着上半身的华金,要是在松鼠堡,他也绝对不会伸手扶起这个混蛋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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