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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冒险伊始(3) 华金

大洪水年代 红色拉克姆 6941 2025-12-20 12:09

  马特・吉勒看着这帮所谓的炮兵,无奈地摇了摇头——就是一帮歪瓜裂枣,他心想。自己手下净是些连长矛都举不起来的小屁孩,或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妈的,这是什么差事!他边想边坐在马车上吃早饭,看着那群蠢货吆喝着挽马和骡子拉动大炮。

  “马特大人,部队已经全数开进七王岭死人谷了。”

  “华金,你做得很好。有没有掉队的?”

  “没有大人,但是修果・韦罗纳大人还没到。”

  “我们不管他。”马特从布袋子里拿出酒壶,就着难以下咽的腌牛肉条对付早餐,“你那位骑士,叫什么来着?冈什么……”

  “冈萨雷斯爵士,大人。”

  “对,你和他再清点一遍火炮数量,争取在和步兵汇合之前别再出现掉队的情况。”

  “是,大人。”

  这小子真会来事,恐怕他和他的主子是这帮废物里最有用的了。马特坐在马车上又啃了一口腌牛肉,硬邦邦的咸肉硌得他牙床生疼。

  华金骑着那匹不属于他的马,锁甲和棉衣黏在汗湿的皮肤上,头盔内衬浸得发潮,沿着山谷的土石路不紧不慢地往回走。路上错身而过一辆辆四轮大车,有的载着缩成一团的兵丁,有的架着黑沉沉的大炮,车轮碾过泥地发出“咕叽”的闷响。不知走了多远,他回头望时,马特・吉勒的身影早已被蜿蜒的山谷吞没,心里顿时像被雨水泡过的草料,又沉又乱。

  “再来!一!二!三!”

  “谁来搭把手!你们是没吃饭吗?使劲啊!”

  “一、二、三!起——!”

  “胳膊要断了!来个有腰劲的!别他妈杵着看!”

  “还是不行?天打雷劈!骑马的那个!下来一起推!”

  华金循着骂声转头,十来个兵丁正满脸通红地较劲,手上青筋暴起如蚯蚓,对付一辆陷在泥里的射石炮。又沉又笨的炮身早把车轴压得断,昨天那场秋雨更把这片土路泡成了烂泥潭,连带着拉炮的马匹都陷在里面,马蹄徒劳地刨着泥,溅得满身是黑浆。华金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催马往队伍末尾跑,身后粗鄙的咒骂像石子似的砸过来。

  这不是我的错,他闷头想,下雨是上帝的意思,你们不该在这儿,我也一样。想着,不由得加快了马速。

  冈萨雷斯正在队伍末尾,骑着匹棕红战马,腰杆挺得笔直,正扯着嗓子指挥交通。“都让让!炮车先过!步兵往边上靠!”

  “你在折腾什么?”华金勒住马。

  “指挥交通啊,没看见车都堵死了?”冈萨雷斯皱眉。

  “别瞎嚷嚷了,过来。”华金一踢马腹,往没人的方向去,冈萨雷斯立刻催马跟上。

  两人在土路边缘的森林停下。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混着碎石硌脚。不远处立着块深灰色巨石,石面又冷又湿,爬满了暗绿的苔藓和石松,像裹着件深绿色的旧衣。

  “到底要干什么?”冈萨雷斯问。

  “工程师没到,这群蠢货根本攻不了城。”华金低声道。

  “那又怎样?过几天人就到了,你还指望他半路暴毙?”

  华金没说话,只静静地盯着这位“骑士”。

  冈萨雷斯喉结滚了滚:“不是吧,你真要……行,说说你的计划。”

  浑身污泥的挽马哀叫着在土路上打滚,断裂的马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拉车的挽具早被挣得散落一地。即便鬃毛被泥水染成深棕,马蹄上那圈厚实的黑毛依旧看得分明。马特・吉勒整了整没染色的羊毛斗篷,脸色阴沉地拨开围观的兵丁。

  “大人,马腿断透了,救不活了。”一个兵丁低着头禀报。

  “我看见了。”马特踹了脚旁边的炮车,“都怪你们这帮废物!一头挽马值的钱,够你们挣一辈子!”

  “可是大人……”

  “少装糊涂!”马特打断他,“钱从你们所有人薪水里扣,平均分!再他妈出岔子,就自己去拉大炮!把马杀了吧,正好我腌牛肉早就吃腻了。”

  “大人!大人!”

  马特回头,见是华金,不耐烦地皱眉:“干什么?又出什么事?”

  “大人,您看这个。”华金递过个东西。

  马特接过来,是个铁丝架成的护面似的玩意儿,上面嵌着几片透亮的玻璃——这种玻璃他只在教堂的彩绘窗上见过。“这是眼镜?你从哪儿搞来的?”

  “昨日在来路附近解手时拾到的,”华金低声道,“您看是咱们队伍里的吗?”

  “哈哈哈!”马特突然大笑,“我手下这帮蠹虫加起来认识的字不够写一张纸的,哪配用这玩意儿?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马特脸上的红润瞬间褪尽,先是严肃,随即变得惨白好似萨卡利多的城墙。红棕色的胡须簌簌发抖,两片嘴唇抿成一条哆嗦的线,握着眼镜的手都在抖。

  “大人?您怎么了?”华金上前一步,“要不要扶您回车上歇着?”

  “你……你和你的骑士立刻出发,就沿着我们来时的路一路往回找,这个眼镜……恐怕是修果大人的,妈的,绝对是那场该死的暴雨!现在就去!一定要找到他,哪怕只是尸体!听明白了吗!“

  “遵命,大人!”华金躬身应道,转身时,眼角瞥见马特扶着炮车的手,指节都捏白了。

  马特看着华金骑上战马,一屁股瘫软地坐在泥地上,干净的红色长裤上溅了许多泥水。

  “怎么样?现在出发?”冈萨雷斯爵士望着飞驰而来的侍从,开口问道。

  “现在就走吧。等马特那家伙发现不对劲,派大部队来搜我们就麻烦了。”华金勒住马缰,“还有,找到人之后,你还得是‘爵士’,我还得是‘侍从’。”

  “为什么?这身份不就是忽悠马特和那帮蠢货的吗?跟那个工程师费这劲干嘛?反正他横竖活不长。”冈萨雷斯皱眉。

  “我没打算直接杀他。”华金压低声音,“你想过没有?要是他带着雇佣兵或侍从呢?就我们俩能赢?我打算把他引到山路上——这天气,这几天怕是还会下雨,运气好说不定还来场雷暴。死人谷的山路你熟吧?毕竟西斯内斯家族的翡翠湖封地离这儿不远,对吧?”

  “还行吧,但我又不是你那特尼亚朋友的该死猫头鹰,把山路当家逛。”冈萨雷斯嘟囔着。

  提到特里西斯科,华金鼻子一酸。也是那天他才知道,好朋友的母亲还在萨卡利多,活得那么辛苦。要是早说,他一定能帮上忙。可现在就算想帮也来不及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拖慢特尼亚人的进攻势头——所以这个计划,只能成不能败。

  “走了,争取天黑前穿出死人谷。”

  不知为何,追寻异常顺利。他们沿着来路往回走,看着橙绿相间的针叶林渐渐换成红黄色的阔叶林,沿路的山栎和石楠越来越稀,蒲菊和叫不上名的野花却越开越盛,星星点点缀在路边。到了第二天早上,终于在一片雾蒙蒙的草坪上,望见一棵巨大的山毛榉下扎着顶帐篷。

  两个人停住马,对了一下眼神,孤零零一个帐篷,华金心想,右手悄悄地握紧了剑柄。

  “你们是谁?”听见马蹄声,帐篷里快步跑出一个人来,警惕地盯着他们。那人穿件宽松的绿袍,上面银扣子闪闪发亮,许是起得太急,头发乱得像草窝。

  “您是修果吗?修果・韦纳罗大人?王家兵工厂的火炮工程师?”华金问道。

  “啊……是我。怎么了?”那人愣了愣。

  冈萨雷斯和华金对视一眼,这次由冈萨雷斯开口:“这是我的侍从华金,我是冈萨雷斯・法尔米勒,游侠骑士,为国王陛下的军队效命。”

  “国王?啊……知道了。”那人含糊应着,“你们是来……?”

  “我们的炮兵指挥官马特・吉勒很担心您。这几天下大雨,山路不安全,我们奉命来护送您。”冈萨雷斯说得客气。

  “是是……安全。我们这就走,这就走。”那人连忙点头。

  “就您一个人?还是……”华金还想确认一下。

  话音未落,帐篷里“轰”地炸出一声响,跟着滚滚黑烟冒出来,一个黑得像炭球的家伙连滚带爬冲了出来。两人的马被惊得猛地人立,华金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冈萨雷斯干脆利落地跳了下马。那自称“修果”的家伙满脸无奈,手忙脚乱地想去扑火。

  “你最好解释清楚,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华金对着修果低吼。

  当天晚上,四个人坐在一片树林里。华金生起篝火,两匹战马拴在橡树上,远处的山脉里,狼嚎声此起彼伏。

  “这是安岱・彼得斯。”穿绿袍的指了指身边的人——尽管这家伙在溪水里搓了又搓,华金还是忘不了他浑身焦黑的模样,“我是杰普・塔克。”

  “那修果・韦纳罗大人呢?”华金咬了口烤干面包。帐篷里的东西几乎烧光了,幸好还剩下不少食物。

  “根本没修果・韦纳罗这个人。”杰普嗤笑一声,“你不觉得‘修果’这名字傻透了?哪个蠢货会给儿子起这名字?”

  “这么说,你们是骗子?”华金挑眉。

  “污蔑!”安岱・彼得斯立刻嚷嚷起来,“全特尼亚找不出我们这么正派的人!我们一不偷,二不抢,三不杀人放火,谁吃饱了撑的这么污蔑我们?对吧杰普?”

  “赞同。我们凭本事吃饭。”杰普耸耸肩。

  “你们这是在骗国王陛下的经费。”冈萨雷斯阴沉着脸,缓缓说道,“马特大人要找的是修果,不是你们。”

  “我们就是修果,修果就是我们,伟大的东方哲学。”安岱笑嘻嘻地说。

  “去他妈的!”杰普伸出十根手指,“你知道雇个真工程师要多少钱吗?一年!这么多亮闪闪的金子!这还是基础工资哦!换成银币能把全特尼亚所有城堡的护城河都填满!结果呢?这帮混账只给这么点!”

  他收回左手,只剩右手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甚至还是小拇指。

  “不过我不怪他们,亚威地区每年的税收要交至少一半给国王陛下,那帮肥头大耳的领主除了对着自己那贫瘠的农田和树林唉声叹气还能做什么呢?他们没钱去雇佣那帮戴眼镜的数学与博物学家,但这怪我吗?非但不怪,拿这些钱请来我们却和真的炮术师做出的效果却大差不差,那就得感谢我们,毕竟知识是有价格的,他们在占便宜。如果我是他们,亚威所有教堂的圣人都得刻着我们两个——火药圣人杰普和石弹圣人安岱,因为这世界哪怕明天就灭亡了,也有条真理不变:花多少钱办多少事。就算人死了上天堂下地狱,大天使也得看你一辈子做了多少善事,不是吗?”

  “那你们懂不懂炮术?比如怎么配发射药、怎么填封口物、怎么清炮膛之类的?”冈萨雷斯问道。

  “这有什么难的?我们都会。”杰普抢先接话。

  “确切说,是我们都明白其中的门道。”安岱慢悠悠地补充。

  “那今天……我是说你们帐篷爆炸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华金看向安岱。

  “那是我们的旧产品。”安岱挠了挠头。

  “确切说,是我们老师蒙塔古的旧产品。”

  杰普点点头,绿袍上的银扣子在火光下闪了闪,

  “一种会炸的沙子,起初想当烟花的蹩脚替代品卖给愚笨的农民,后来老师又把它当魔法材料送进黑市,结果出了场可悲的安全事故,死掉了二十多个人。这次本想拿这玩意儿改进火炮,可你也看见了——怕是没机会试了。”

  “那你们懂几何学吗?弹道测量之类的?还有怎么布置火炮阵地?”华金追问。

  “不懂,但是……”

  安岱深吸一口气,显然是要演讲了,

  “这么告诉你们吧,在那帮数学家和三千岁的语言学教授回忆黑暗时代芜菁大歉收的时候、在他们扒拉关于自己曾曾曾祖父跟着伊卡洛斯传道文献的时候,我们两个人在霜岩山脉探索金矿,最后的结果是我们换回来三大袋叮当作响的银币,而他们连马蝇幼虫和植物根茎都分不清。我们这辈子除了教堂唱诗班神父给的《美德之书》,啥正经书都没读过。你说的那些什么‘布置喇叭’我们当然不懂,”

  他把“阵地”说成了“喇叭”,自己却毫无察觉,

  “但论真本事,肯定不比他们差。”

  “而且,我倒认识个叫蒙什么涅的家伙,倒符合你们说的‘有学问’,可惜好久没联系了,而且这家伙喜欢这样,”

  安岱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估摸着早死了。”杰普也跟着点头,一脸认真。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溅起来,落在潮湿的落叶上熄灭。华金悄悄把脸埋进膝盖里——只有这样,才能把涌到喉咙口的笑硬生生憋回去,不被另外三人发现。

  真他妈是天助我也啊!怎么会这么巧?卡门,一定是你的祈祷起作用了,对不对?

  华金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狂喜,转向这两位自称特尼亚第一正派人的家伙,表情瞬间沉了下来,严肃道:“这么说来,你们二位倒是有点门道。不过首先,我得确认——你们爱国吗?”

  “我连说梦话都是‘香农陛下万岁’!”安岱拍着胸脯抢答,嗓门洪亮。

  “我的祝酒词从不说‘祝你健康’,只说‘祝伟大的香农陛下健康’。”

  杰普也跟着点头,绿袍的衣角被篝火燎得微微发卷。

  “那你们该知道,这次战争根本不是陛下的意思。”

  华金忽然压低声音,重重叹了口气,完全没理会旁边冈萨雷斯投来的诧异眼神,

  “陛下身边藏着些坏分子,天天蛊惑他、蒙蔽他,这次流血冲突,全是这帮人形魔鬼搞的鬼!唉……”

  他捶了下膝盖,一脸痛心,

  “陛下本意是好的,一心想要求和,偏偏被这帮混蛋把事情执行坏了!可陛下哪里知道他们怎么这么恶毒啊!”

  说着,他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撞冈萨雷斯。

  “啊,对,我侍从说得在理。”冈萨雷斯愣了愣,赶紧跟着点头,表情却有点僵硬。

  “所以我们俩是带着陛下的秘密任务来的。”

  华金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篝火的烈焰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暗影,

  “这事绝不能让旁人知道,尤其是那帮炮兵和马特・吉勒大人。你们要是愿意当炮兵指导,就得尽量拖着火炮部队的速度——不管是攻城还是行军,都得慢下来。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可恶的巴巴利伯信徒爪牙没法得逞,也才能让千里外为和平寝食难安的陛下松口气。你们……能做到吗?”

  “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安岱皱起眉,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好吧,要是真有陛下的意思,总得有信物吧?或者其他随便什么证据,就像《水晶球》里写的,国王给罗贝邦博士发任务,都得给块皇家徽章呢!你们看过《水晶球》吧?”

  “那是自然。”华金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个小东西——一枚镶着绿宝石的金戒指,黄金的花纹在火光下闪着柔和的光,绿宝石被火焰一照,里面仿佛有团小火苗在跳,“看到这个了吗?火彩。”

  安岱和杰普的眼睛瞬间直了。

  “还有这个。”华金又摸出个银制小管,小心翼翼抽出里面卷着的纸。火光下,两人虽看不清上面的字,却能瞧见末尾那串华丽的签名,以及一个鲜红复杂的印章,边缘还泛着蜡油的光泽。

  两个骗子对视了一会,齐声说道;“我们能不能先考虑一下?”

  “就今天晚上决定下来,”华金补了句,又盯着两人加了句,“还有,别想着偷东西——这些都用魔法封过,认主人的。”

  看着安岱和杰普的身影消失在雾蒙蒙的林子里,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冈萨雷斯终于皱起眉,语气里满是担忧:“这能成吗?我看还不如直接做掉他们,反正就俩骗子,省得麻烦。”

  “放心。”

  华金转过身,篝火的光在他脸上晃了晃,投下更加阴森的暗影。

  “萨卡利多遍地都是这种家伙,他们的品行我太清楚了——准能成,说不定还能超出我们的指望。”

  他踢了踢脚边的碎石,

  “毕竟啊,在错路上瞎使劲,可比什么都不做危险多了。正好,让他们去给马特的炮兵添堵。”

  不知过了多久,华金几乎都要睡着了,也就是朦胧的眼眶前闪过一点绿色才惊醒了他,

  “干什么?想偷东西?”华金立刻警觉起来,盯着站在面前的骗子二人组——两人脸上堆着明显的讨好笑容,眼神里却藏着点说不清的狡黠。

  “不,我们想好了。”安岱・彼得斯赶紧摆手,语气透着一股急切,“我们决定加入你们——不,是帮陛下排忧解难。”

  “确切说,是帮你们和陛下一起排忧解难。”杰普・塔克在一旁慢悠悠补充,绿袍的袖子随着手势晃了晃,银扣子在火光里闪了闪。

  华金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用靴尖轻轻踢了踢蜷在篝火旁裹着羊毛毯打盹的冈萨雷斯。后者迷迷糊糊地抬眼,睫毛上还沾着点草屑,含混地问:“干什么?”

  “来认识下我们的新朋友。”华金扬了扬下巴,朝安岱和杰普的方向偏了偏头,“这位是工程师修果・安岱・韦纳罗,这位是他的助手杰普・塔克。”

  安岱配合地戴上眼镜,努力摆出副工程师的正经模样,杰普则慢悠悠地扯了扯绿袍的衣襟,向半睡半醒的冈萨雷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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