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金!华金!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特利西斯科对坐在不远处熬粥的华金大喊。
华金不想理会他,因为特里西斯科总是大惊小怪,咋咋呼呼。
“看看!嘿,多可爱啊!嗯?”特里西斯科捧着什么东西小跑过来。
华金把长木勺扔进铜锅里,他现在有些好奇这家伙又有什么新发现,只不过有些心事压着他让他很焦虑。
特里西斯科双手小心翼翼地抬低,里面是一个布满白点的棕褐色毛球,在看到华金时那个球转过脑袋,用黄黑的大眼盯着他。“哪里弄来的?你不会又去树林里了吧?”华金知道那是一只猫头鹰,只是没想到那只有拳头大小。
“我又不是去偷树,我怕谁去?再说了我是特尼亚人,他们认不出我。”
华金摸摸这个毛绒绒东西的脑袋问:“你打算养在哪?要塞里可没地方,他们上个月把营地里面的树砍光了,还捣了好几个乌鸦窝,你不会打算把它养宿舍里吧?”
特里西斯科此时坐下,拿着汤勺尝了一口:“还不错,起码能吃了。我打算把它养在谷仓里,我帮阿尔瓦罗大人喂马,顺带照顾这个小家伙。”
华金坐回石板上,又往锅底下加了几块木柴:“狂欢节了,你怎么没跟他们去镇上?你不一直说要找个女孩…”
特里西斯科面红耳赤:“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而且,而且我就算想也没那么多钱啊,边防兵就那么点工资,哪像你这种阔佬,连长官都得让你三分?”
华金苦笑:“要是真让我三分还好啦,你以为我愿意一个人在这煮粥?阿尔瓦罗没给我批假条,我真不明白了,四个星期的假期怎么就不给我批?马可住在坚盾堡都批了,他昨天就跟着一帮商队走了,真活见鬼了…嗯?什么味?坏了!煮糊了!”
二人合力搬下底部黢黑的铜锅,还好肉粥没糊到发苦发黑,味道还差强人意。
特里西斯科拿着木碗边吸溜边说:“我看阿尔瓦罗很看重你啊,说不定留你是为他女儿做媒呢。”
华金差点喷出来:“让我做他女婿?他还不如让我把那一大片树林全砍光呢。”
“别呀,那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你是不是瞧不起人家?”
华金不再搭理这家伙,转而关注那只长得和小鸡一样的猫头鹰,他少时曾偷偷读过父亲德纳的藏书,里面好像介绍过这类猫头鹰,确切的说是一种生活在丘陵的鸮,此时这家伙正在地上找东西吃。
“哦对了,今天我找到这家伙的时候看到特尼亚人在砍树,只不过我离得远他们没看见我。”
华金有些震惊:“砍树?他们砍树干什么?边界的树不是不能砍吗?你给阿尔瓦罗说了?”
特里西斯科摆摆手:“给他说什么,那帮特尼亚人砍了几棵就走了,不过我看他们的头盔是那种半个水桶一样的玩意,纹章我也没见过。”
“继续说。”
特里西斯科接着说道:“他们用四轮马车拉走那些橡树,然后就走了,我看他们除了伐木工人就是士兵,以往偷树都是村民来,而且也不会砍这种大树。”
“你还记得那个纹章大概长什么样吗?”
“绿色的树叶或者是其他什么植物的叶子。”
树叶,华金想,树叶是谁的纹章?特尼亚几个大领主的纹章他早就知道,维斯韦尔是带笑脸的九芒太阳,莱恩索德是一把狮子头护手的燃烧之剑,罗斯洛利安是一个骑士头盔,佩博是一条火龙,法伦是王冠加卷轴,但是树叶是谁的呢?某个小领主或者骑士的?华金吃完一碗还想再吃,今天他从厨房弄了一大块腌火腿和洋葱燕麦萝卜扔一起煮粥,味道比平常好多了。
第二碗粥很快下肚,华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件事很奇怪,之前双方因为互相偷树起了不少冲突,最严重的一次甚至闹出了人命,当消息传到萨卡利多后,执政官气得免了边防长官的职,随后就是喜闻乐见的外交扯皮,最终双方都宣布自己获得了外交胜利,捍卫了国家主权。当然,华金和边防士兵只是收到了禁止砍伐城门外60杆(300米)树木的通知,萨卡利多来的特使向他们保证特尼亚人也会尊重条约,的确,整整两年除了因为中了箭的野猪跑到对方领地上这种事双方没产生什么矛盾,但现在...
“我觉得还是告诉阿尔瓦罗大人比较好,这种事情瞒不住的,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继续砍树?你不是缺钱吗?设想一下,假如他们要拿那些东西造攻城槌,我们先发制人可是大功啊!别光顾着吃啊,听我说...”
“好了好了,我和你一起去就是了,但我先再来一碗。”特里西斯科低着头含糊地说:
阿尔瓦罗的办公室在第二道城墙后靠近七王岭余脉的那座方形主楼上。为了防止狂欢节时有不法分子蒙混过关,松鼠堡第二道城门不开放,两人只好穿过第一道城门和营区,接着从靠海的圆形碉堡和灯塔那里的小渡口划船登陆,绕一个大圈才能看到那座巍峨的主塔。
华金坐上特里西斯科牵来的驴:“营地里好多人都回家了,你为什么不一起呢?我好像没见过你假期回家。”
特里西斯科愣了一下,缓缓说道:“其实大部分人家庭并不完美,甚至是极其的...扭曲...不过这不重要,你到底准备怎么说,我是说偷树的事。”
“如实禀报,”华金下驴,转身拉开高塔的门,“不过关于猫头鹰的事就免了,你随便想一个理由,比如想解手或者看到森林里有异动什么的。”
两人爬上嘎吱作响的楼梯,经过武器库到达位于三楼的阿尔瓦罗办公室。华金刚准备敲门,这时听到:“进来吧。”
比起边防堡垒的事务官,阿尔瓦罗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老练的骑士,他除了短发和两撇褐色胡须外没有多余的累赘,蓝色的眼睛、浓厚的眉毛和坚挺的身材无一不表明他很适合做那种打仗时站在第一排不戴头盔的人,可惜的是他并没有酗酒的恶习,否则就更完美了。
“你来的正好,我们可以谈谈武器的问题...你俩来干嘛?...还有特利西克你肩上是什么东西?”
华金和特里西斯科面面相觑,只见阿尔瓦罗的办公桌上几十枚弗隆金币堆成一个小山。
特里西斯科率先开口:“我叫特里西斯科,大人,我们来是因为有特尼亚人越境偷树,我正是在边境林里巡逻的时候找到这只鸟,还发现了特尼亚人在偷树。”
“你确定没看错?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
“我可以为他作证,大人。”华金说道,“我们都看见特尼亚士兵砍了好几棵大树。”
阿尔瓦罗盯着二人,似乎在品味他们说的话,或是思考大树究竟是什么意思,过了好久他才一边抚摸亮闪闪的金币一边缓缓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可以走了。”
“大人,特尼亚人故意砍伐巨木明显不怀好意,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
“华金,我希望你明白,尽管德斯提诺这个姓氏很高贵,你依旧没有资格对我这么说话,请回吧。”
现在华金有一个猜测,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他要不要说出来呢?毫无疑问,这事关重大,如果特尼亚人准备在狂欢节入侵...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卡门,他整整一年没见卡门了,他不希望卡门有任何闪失,哪怕是一丁点闪失的可能性。
“大人,我知道我很唐突甚至无理取闹,但作为塞卡提斯的公民我认为我有义务确认这些金币的提供者不会危害塞卡提斯的主权和合法利益。大人,我很抱歉,但我不能走。”华金按住那一摞金币,金币上一个陌生的国王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阿尔瓦罗拿起一枚金币,那是一枚康斯坦彻金弗隆,一枚抵得上华金他们一年的工资。
“你猜对了,这些金币的提供者确实有可能威胁我们伟大的共和国,但是我没办法。”阿尔瓦罗起身舒展腰部,“你最好写信问问你父亲,议会在搞什么名堂?为什么会有红帽子特使跑到松鼠堡抢劫军械库?狂欢节的长枪比武怎么需要长戟,甚至还要300把?那个秃顶老海龟说,要么武器要么钱,他有文书和委任状,上面当然还有你老爸的亲爱同事的签字。更可恶的是,他还要把贝丝小姐带走。告诉我,爱国的小英雄,你能让要塞最有魅力、最可爱的贝丝小姐被带走吗?所以我只能和我们北方的好邻居做一笔小小的、无害的交易,好让萨卡利多老秃鹫吃饱后滚蛋,明白吗?,”
阿尔瓦罗掏出水壶小酌一口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很担忧你妹妹,尽管这座叫松鼠堡的两层垃圾垒起来的大墓碑很烂,但也不是几个特尼亚蠢猪带着根包着铁的大木头就能撞开的,好吗?我们保住了贝丝小姐,如果蠢猪们也想去萨卡利多开狂欢节,那他们就得带更多的贝丝小姐,更大更丰满的那种。所以,我亲爱的德斯提诺少爷,你如果真的忧国忧民,就去陪伴寂寞的贝丝小姐,让她开心、让她满足,而不是去树林里瞎转悠就为了和一只蠢鸟调情。请回吧。”
离开主塔的华金在马厩碰到了那个萨卡利多特使,正如阿尔瓦罗所言,他确实是个秃顶老乌龟——一个穿着各种滚边刺绣、带着金色小鸟和蓝宝石戒指的老乌龟,一个把金子当食物的萨卡利多特产乌龟。此时他也看见老乌龟和他的助手,几个膀大腰圆的卫兵正从主塔的武器库一箱箱的往下搬东西,里面的金属碰撞声音隔着5杆(25米)都能听得见,看来阿尔瓦罗所言非虚,华金思索着上了驴。
二人在城墙上清理完贝丝小姐,回到营地时已是黄昏。秋日的海风总是那么宜人,华金趴在城墙上看着远处平静的大海和天空被落日染成橘色,一片片的云则变成暗红色,只有远处移动的船帆和飞翔的海鸥告诉他这不是画作,而是活生生的世界。
华金从小就喜欢一个人坐在海边,那时萨卡利多的海和这里一样清澈,沙滩上还没有衣衫褴褛靠捡贝壳和寄居蟹为生的乞丐,更没有漂浮到岸边的船只残骸,他记得自己的奶妈讲彼得斯爷爷就是死于海难,当那艘载满货物的三桅大船被海浪拍成碎片时,父亲一个人默默在暴风雨中的沙滩上坐了一天,而奶奶,他有奶奶吗?在自己记事起奶奶就已经离世了。
不知道那些无人在意的船只残骸是否也曾飘洋过海到世界的尽头?它们也很不甘心被小小的暗礁结束自己的一生吧?华金不禁惋惜起自己的人生,他才十八岁出头,却已经看到自己那乏味的未来,无非是娶妻生子在共和政府那里混个一官半职,都说儿子随父亲,其实不然,对此德纳看的很开,塞卡提斯政府30年里换过无数的大执政官,总是从雄心壮志到焦头烂额到一地鸡毛,海岸派、自由城市、船舶行会、圣鼻岛行商、土地贵族、自耕农、共和战士的后代们、七王岭山民所有乌龟都想着从塞卡提斯每年的税金里捞一笔,德纳早就想退休了,只可惜萨卡利多的官僚里没有能像他这样乐意于投身于建设大业的人。
华金还记得离家那一天,父亲对自己说的话:“我不需要你出人头地,你爷爷和我攒下的家产足够你和你妹妹用一辈子。当然,我从不反对年轻人追逐梦想,但我要你向我保证,你会爱惜自己的生命。毕竟,这些财富将来是我的遗产,而不是你的遗产。”
在松鼠堡服役的这两年,华金认识了许多朋友,包括家住海王港的小加西亚、来自库塔银矿的迈尔斯、坚盾堡的马可,还有最要好的朋友特里西斯科,大部分人和华金相处不错,毕竟松鼠堡守备力量就300人外加5个军官,但是只有一个讨厌的家伙,那个家伙...
“哎呀,看看是谁啊,我们的德斯提诺大人怎么在这擦大炮呀。”
华金强忍着不悦抬起头看说话的人,他知道那是谁,冈萨雷斯.西斯内斯,他有一头愚蠢的棕发,满脸是雀斑,黑色的眼睛永远闪烁着恶意,他是翡翠湖领主泰尔.西斯内斯的儿子。在华金看来,西斯内斯家族个个都是混球,他们在海岸革命初期帮助伦泰德,在伦泰德放弃西方后立刻倒戈转向新的共和军,因为深得站队的艺术在共和政府成立前10年的大规模清洗中不降反升,一跃成为整个塞卡提斯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
“你那位特尼亚肥朋友呢?是不是跑去萨卡利多红花园找妈妈去啦。”那头棕发豪猪嚷嚷着,然而现实不和小说里那样有两个高矮胖瘦的跟班为这种无聊的垃圾话喝彩,华金其实也挺可怜这头豪猪的,这家伙和他的家族一样声名狼藉,军队里的正派人从来不愿与他交往,于是他就把恶气出在华金这种受欢迎的人身上,至于他为什么假期不回家,谁在乎呢?
看到华金对他爱答不理,冈萨雷斯眯起眼睛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干了什么,我知道你那个特尼亚伙伴在森林搞的小阴谋,我全都知道。”
华金从来不怕动嘴,他知道这种老派贵族子弟最讨厌什么:“你知道个屁,敬爱的格洛托尼陛下,流着猪油与烤鹅腿土地的领主,你爷爷这么喜欢在战场上吃饭浪费时间,你们家族都是熏肉的后代吧?”
冈萨雷斯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来啊,华金想,有本事你就动手,我早就想揍你一顿了。
冈萨雷斯好像会读心术,他慢慢冷静下来,做了几次深呼吸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告诉阿尔瓦罗,我们都知道叛徒有什么下场,我们都知道。”
“你是结巴吗?还是熏肉吃太多噎着了?”
冈萨雷斯没再反驳,他低骂了几句就跑了,此时已经入夜,不远处守夜人点燃了灯塔上的巨大火炬,这个时候沙滩上一定会有很多螃蟹甚至章鱼,小时候华金经常和小伙伴们在涨潮的礁石滩里“觅食”,他还记得自己有一次碰到一个蓝色闪闪发亮地透明章鱼后腿疼了一个星期,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生物。
华金从厨房顺来一壶酒和一块奶酪后回到营帐,他和特里西斯科住在一个大帐篷里,此外还住着8个人,不过他们都跑回家了。当晚祷的钟声传遍整个营地后特里西斯科才回来,华金当然知道是因为那只小猫头鹰的事,只不过他没想到特里西斯科没有把猫头鹰留在谷仓里,反而带进了营帐。
看着这个棕褐色的毛球华金欲哭无泪,“你怎么把它也带进来了?不是要养在谷仓吗?”
“这家伙不愿意离开我,活见鬼,谁知道怎么回事?”
“也许该把你绑在火刑柱上,德鲁伊先生。”
“别开玩笑了,我总不能把它养在这里吧,你帮我想个办法好不好?”
“急什么,以后再说。”
华金又点燃了一根蜡烛,现在他要学习,要读书,自从那一次因为迟到被罚去圆塔图书馆扫地板后他就迷上了图书,他不由得感谢努曼人将葡萄酒压榨机和金币打制机融合形成的印刷机以及哈萨兰人带来的亚麻造纸技术,尽管他们是异教徒。他今天要看的是《佩利家族战争史》,作者的名字被某个好事之徒抹去了,尽管有些缺页但足够喂饱他的好奇心。
“ASR998年是整个世界为之颤动的一年,我的挚友弗里曼修士将其成为震撼世纪的开始,相比于南方哈萨兰第一帝国的异教徒对普莱萨皇帝下辖群岛的进攻,战帆人突然销声匿迹,北方努曼帝国将势力延申到斯特里兰大森林,康斯坦彻王国彻底摆脱浮石群岛的海民统治,特尼亚苏尔夫王朝崩溃后佩利家族在黑巫师的支持下脱颖而出夺取王冠的故事似乎没那么重要,毫无疑问,这个世纪贡献了我们能接触到最多最广影响最深远的故事,比如培克维尔家族的神秘且浪漫的故事,以及人们津津乐道地裸奔的国王埃克拉.佩利一世,但本书的重点不在于此,佩利王朝拥有十分复杂的历史经纬,其勋贵世家之间的关系复杂到足以给头脑最为精密的博士作为一生中最黑暗的阴影...”
营房的另一端传来一阵鼾声,特里西斯科睡着了,那只猫头鹰则在营房里走来走去,还试图跳到堆放杂物的木桶上去。华金放下书,长时间的阅读让他手臂酸疼,那又小又密的亚威语看得他眼睛生疼,这时他才注意到猫头鹰的不对劲:它不会飞,或者说它翅膀折了。
华金缓慢地捧起这个小家伙,心想特里西斯科怎么笨手笨脚的,居然把它伤到了。直到在蜡烛的光下,他才勉强看清楚那个深红色的伤口,猫头鹰是被弓箭伤到的。被弓箭伤到了,他心想,谁会在白天袭击一只猫头鹰呢?反正不是那个现在呼呼大睡的小胖子,特尼亚人?是啊,特尼亚人太可疑了,他们总是...
猫头鹰忽然激动地拍打翅膀,发出瘆人的笑声,随后它的脑袋转了一圈,盯向营帐另一侧。华金顺着鸟儿的目光,看到那面帐布上出现了一个明显不符合光学原理的黑影,就好像小孩子们爱玩的手影戏一样,只不过那不是手的影子,而是人的影子。
冷静,华金,一定要冷静,不要像愚蠢的小说里那样大喊大叫把那个贼吓跑。拿起剑,轻轻地,然后再轻轻地走到门口,轻轻地探出脑袋,还有脚。就是这样,来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全身黑衣服的家伙蹲在地上,华金慢慢地靠近。然而,不知道是某种命中注定还是突发奇想,贼把脑袋转了过来,贼的蓝色眼睛正好对上华金的灰色眼睛。“妈的,”华金暗骂,那一瞬间他看到的不只是眼睛,还有那个家伙手里的短剑。也许谈谈比动武更好?华金想着,下一个瞬间他就知道谈判是不可能的了。第一次刺击被挡住后,贼立马向后跳跃,华金则侧身举剑,随时准备刺向对方。然后,他就看到这个家伙像鸟一样踩着固定帐篷的绳子,一脚踹向华金的脑袋。慌忙格挡的华金被撞翻在地上,那个贼则灵巧地滚了一圈后飞速逃离。等到华金爬起来的时候,那家伙早已不见踪影。
特尼亚人,绝对是特尼亚人,还是一个女人,华金和她撞在一起时明显触碰到某种属于女人的器官,活见鬼!我刚才应该喊人!整个营区三百号人走了一半,估计也没人追的上她,不过特尼亚人要动手了,她估计是探子一类的,贝丝!华金想起贝丝小姐,她是这座垃圾堆里唯一能让北方佬害怕的玩意,那个黑衣婊子就是为了她来的,哎呀!恐怕来不及了!
果然!当华金跑上城墙才发现贝丝小姐的伪装衣不翼而飞,不过那混蛋没对贝丝小姐做什么,火门里面没塞钉子,那她干了什么?城墙上的火盆早就熄灭了,她难道杀了守卫?可是没有血腥味啊?
火盆熄灭了...
是啊,火盆熄灭了,天上那长长的银带是那么冷清,是谁发出的光让我检查火门的呢?
华金不想面对,他真的不想面对。尽管未来乏味,但十八岁啊——十八岁作为人生的开始未免太晚,作为人生的结束又未免太早。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光亮——那是一条巨大的火蛇,每个小小的火把构成了它的鳞片,而鳞片下一定是一个个北方混蛋。蛇有多少鳞片?上万?如果妹妹卡门在的话,一定知道——毕竟卡门总是知道,甚至在她意识不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现在要干什么?等着北方混蛋像蚂蚁一样爬上来吗?不,敲钟!
华金冲向城墙另一侧的塔楼,他要警告特里西斯科、阿尔瓦罗、父亲德纳,还有海王港和萨卡利多——因为他绝对不能允许北方佬伤害他的妹妹。
霎时,钟声如同雷鸣传向黑夜中的营地,在阿尔瓦罗的方塔与海洋间回响。树林里的鸟儿被惊得一群群飞起,随着钟声一同向南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