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嗒嗒嗒
赤脚的卡门踩着遍地水洼的石板路奔跑,两侧的墙壁颤颤抖抖地出现又消失,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跑啊,小耗子,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卡门被搂住腰一把抓起,她惊恐地看着自己双脚离地,四肢激烈地反抗着,双腿踢到墙上、地上、肚子上,上面沾着的泥点被挥洒的到处都是。
“是个男孩,真该死!”
“哈哈,是挺可惜的,不过我们还可以给他一个教训,你说对不对啊小朋友?”
卡门挣扎着抬眼,看清了两人的模样——他们穿的布料鲜艳又肮脏,硬邦邦的头盔压得眉眼沉在阴影里,看起来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的嘴角,同样浑浊的眼珠。但是仔细看,倒能辨出些不同:左边那个的胡须泛着灰,右边那个的颧骨上多了颗红肿的粉刺。可此刻两人的笑挤在一张脸上似的,根本无法分辨出任何区别,这种邪恶的狞笑让她发自内心地恐惧,于是卡门闭上了双眼。
“如果你怕疼就跳过那一段吧,反正也没啥好看的。”瑟夫拍拍少女被汗水浸湿的肩膀,又按了按她的纤细的腰部,“就是这个位置,他们拿烙铁烫了一个小方片形的伤疤,因为我偷东西被逮到了。”
“就因为这个吗?因为你偷了东西?你偷的是什么很贵重的物品吗?”
“三颗苹果。”
“太残暴了!”卡门激动地抗议着。此时那两个凶恶的守卫像石雕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了。
“是的,群岛大区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子。雷伯利安家族向来爱用严刑峻法让人民恐惧,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群岛自古就是犬牙交错的四战之地,群岛人也近乎是黑帮海盗的预备役。事实上,在这里渔船和海盗船没什么区别,很多海盗伪装成渔民接近并袭击来往的商旅客船;就连陆地上的居民也不能信,毕竟他们平日里就和海盗牵扯不清,怎么可能对一个外乡来的‘肥羊’网开一面?”瑟夫的语调出乎意料地平静。
“你居然还帮他们说话!他们可是伤害了你啊!”卡门有些生气,她实在想不通瑟夫的逻辑——除了那些戏剧里扮演丑角的奴隶,谁会这么想?
“他们这么做是对的,群岛人就该被这样管教。我有罪,也付出了代价,不是吗?”
“可是……”
“小姐,恕我直言,您还没有成为浪人的资格。这不是贬低您,而是事实——您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不足以承受我们所背负的重量。诚然,您的天赋或许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好,但现在的您,依旧不算真正的浪人,您需要磨炼。”
“我说错什么了吗?天啊,我真搞不懂你!为何对伤害过你的人如此‘顺从’,对没伤害过你的人却满是戒备?你说你们了解人类的过去,理应更能分清善恶是非,拥有比常人更完善的道德观——就像那位伊卡洛斯,牺牲自己换来世界的光明。还是说,在你们所见的人类几千年历史里,全是绝望与恶毒的阴谋?光鲜亮丽的外表全是假象?所以你们就把善恶颠倒当成理所当然?瑟夫先生,我真的不明白,一点儿都不明白。我恳求你告诉我,难道我们的历史全是罪恶与疯狂吗?难道我们血脉里背负的罪孽,已经重到让所有苦痛落在身上都成了‘罪有应得’?”
瑟夫没再回话,眼神涣散了许多,一动不动地像是在脑海里深挖什么。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头,向眼前穿着破布、光着脚、扮成小男孩模样的卡门伸出手:“我给你看看另外一段记忆吧。”
卡门迟疑地伸出沾满泥点的小手。二人指尖相触的刹那,场景陡然变换,刚才那两个守卫也瞬间消失。卡门感觉自己像被某种刑具拴住头和脚,随后被拉伸成细细的通心粉——这就是他的记忆?又是一次酷刑?天啊……
“你还好吗?我知道新人第一次经历这个总是不习惯,不过多经历几次就好了。你可以去海边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卡门听从瑟夫的指令来到海边,在不算清澈的海水倒影里,她看到自己刚才“附着”的小男孩已经长大成人:一头黑色的短发密而油腻,柔软的胡须分布在嘴唇两侧——这是青年时期的瑟夫。
“你在这儿傻愣着干啥?快走啊!”
卡门回头望去,是个短发少女,身高和自己相近,却比自己单薄得多。她有着红色短发,身形纤细得近乎干瘪,若不是刚才那明显是雌性声带发出的呼喊,卡门根本看不出眼前这个“假小子”是女孩。
“她是谁?你的女朋友吗?”
“只是一段记忆罢了。”
少女沿着无尽的沙滩奔跑,也没穿鞋,每踩在湿软的沙地上,都会留下一串厚实的脚印。卡门也跟着前面的女孩跑,可就算累得气喘吁吁,也始终跟不上,只能被远远落在后面。
“我的身体从小就虚弱,呵呵……我爸妈找的江湖郎中说我得了严重的肺病,就把我扔在森林里等死了……”
“可我看你儿时的记忆全在城市里,没去过荒郊野岭啊?”卡门打断瑟夫的低语。
“呃……城市也不过是砖石和臭水堆成的森林罢了。后来我就和那群野孩子一起在城市里讨生活,已经记不得是哪座城了。不过在我看来,全世界的城市都一个样——城市和里面的人都可恨。那时的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活着为了什么,就像野猫一样又偷又抢;没人把我当人看,我也不把自己当人看,反正能活一天算一天。然后,我就遇到了她。”
她是谁?她叫什么名字?她后来怎么样了?卡门攒了一肚子问题,却没力气说出口——这具身体太不争气,连一点跑动都承受不住。她甚至怀疑瑟夫是不是早就死了,只剩灵魂游荡在世间,不然没法解释他是怎么“拖着”这副三步一喘、像纸糊似的躯壳活这么多年。一阵恶心冲上脑门,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重影,胃和肠子还在疯狂抽搐、“哀嚎”。疼痛混着反胃逼得卡门弯下瘦腰蹲在地上,酸水和呕吐物从嘴里喷溅到沙滩上,看得她又一阵恶心。
“起来,瑟夫,有我呢!靠,你怎么这么沉……”
卡门感觉到一双不算有力的手扶住自己即将散架的身体,一股清流顺着干瘪的嘴唇送进嘴里;沙子磨得后背痒痒的,难受却真实——这说明自己恢复了知觉,灵魂和“躯体”又合二为一了。
“嗯……我还好,谢谢你,茱莉亚。”
茱莉亚……原来她叫茱莉亚。卡门看向一旁同样是“虚影”的瑟夫,想从他表情里读出点什么——这个女孩一定对他很重要吧?她后来的遭遇,说不定改变了瑟夫的人生和价值观?会不会是她遭遇了不测,才让瑟夫对世界充满怨恨?茱莉亚……卡门反复咀嚼这个名字,这是个普莱萨风格的名字,看来他和她都是普莱萨人。
她们又走了一段,卡门的视线终于恢复正常,不再有重影和散光打扰她看景色。这是哪里?她望着远处的大海——所有大海都大同小异,除了巴登那片漂亮的海滩。她还记得巴登的海滩,记得那里的小夜曲,多希望这里是巴登啊!可惜不可能,因为远处有一座高高的山峰,孤零零地立在这座望不到尽头的岛屿上。卡门见过那座黑乎乎、像鲨鱼鳍一样的山——这里一定是巨鲨港。
“来吧,快到了,船就在这儿!哦天啊!”茱莉亚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卡门心里一颤:难道在这里出事了?茱莉亚要出事了吗?她环顾四周,除了高高的桉树、松树组成城墙般的密林,就只有沙滩上的野百合和仙人掌,没有其他人,连人类活动的痕迹都没有。会是野兽吗?藏在灌木丛里的野狼突然冲出来,把可怜的茱莉亚撕成碎片?
“哦……哦……哦……”
“你听到了吗,瑟夫?我肯定那不是大海拍打沙滩的声音!有人吗?有人吗?谁在那儿?”
茱莉亚高声呼喊,瑟夫也跟着喊:“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卡门听着这声音,发现它尽管虚弱,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高亢,像被玫瑰刺穿心脏的夜莺。这不是瑟夫现在的声音——在酒馆里,瑟夫的声音低沉又细碎,不仔细听根本辨不清。卡门不禁琢磨:自己现在“附着”的男孩到底多大?过了变声期没有?
“哦……哦……哦……”含糊又虚弱的呼救,一次次冲破海浪拍打礁石与沙滩的噪音,可这里的声音太多了——风吹树木的“沙沙”声、海鸥的啼叫、海水流动的“哗啦”声,每一种都宏大又清晰。相比之下,人类的呼救太过渺小。你到底在哪儿?卡门更仔细地听、更认真地看,却始终找不到呼救者的踪迹。
“可能只是听错了,说不定是只鹦鹉。很多海岛上的野鹦鹉会学人说话,甚至骂人——它们常遇到停靠岸边补充淡水的海盗,听多了就学会了。”茱莉亚用无奈的语调说着,动手解开蒙住小船的帆布。刚拉开帆布,里面就伸出一双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弄疼我了!”茱莉亚一拳砸在那双手主人的脑壳上。那人呜咽着爬出船舱,“扑通”一声跌倒在沙滩上,一边嚎哭一边翻滚,四肢在地上抽搐,弄得满身沙子。瑟夫和茱莉亚都眯起眼,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人犯病。
“求求你!求求你!慈悲!慈悲啊!”疯子在地上尖叫着,直到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个个音节。
茱莉亚拧开水壶,抱起他的脑袋灌了下去。
“嗯……嗯……”疯子还在地上抽搐,只是不再发出令人脑袋疼的尖啸。
过了一会儿,这“疯子”终于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像铁匠炉里的风箱似的。当他侧过头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与沙滩时,眼睛瞬间亮了;等他望见那座黑乎乎的山,身体像松开的弹簧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刚才的哭闹全变成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卡门看着眼前这个疯男人:他的脸布满皱纹,脏兮兮的却保养得很好,还有不少一看就是新添的伤疤;头发和胡子乱蓬蓬的,单薄劣质的衣物明显不属于自己——要么太大,要么太小。结合他来到陌生地方、见到陌生人时特有的疯狂与激动,卡门大差不差能推断出:他是个逃犯。
“哦哦哦!真神保佑!真神保佑!我终于出来了!终于结束了!哦,我那该死的苦难啊!你离我而去啦!哈哈哈,那群混蛋再也别想!再也别想!啊~我开怀大笑!看到镜中的我~多么美丽~”
“嘿!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还有这是我们的船,你怎么会在这里!”茱莉亚摇晃着男人的肩膀,抗议道。
“什么?你们的船?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他的脸立马又拉了下来,眼泪在脏兮兮的眼眶里打转,嘴唇蠕动着向两个青年求饶。
“不算是吧,这艘船是我们买来的,我们和他们除了交易上的关系别无联系,而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疯子变回了男人,他虚弱的坐下,虚弱的靠在那艘被茱莉亚买来用于偷渡离开这座伤心之地的小艇,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疲劳的双眼,胸口不再剧烈地起起伏伏,有那么一刻,卡门以为这家伙睡着了。
“且听我将一段往事娓娓道来,两位朋友……”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经历——那是几乎每个贵族家庭里都会发生的、成千上百个稀松平常的故事之一:没有继承权、也没有天赋的贵族子弟,受尽长辈白眼——长辈们总觉得他配不上家族姓氏;随着年龄增长,兄弟姐妹间的争斗也越来越激烈。受不了这一切的他,决定把人生交给大海。可几次远航后,他偏偏遭遇了海盗团:不幸也万幸的是,因为他的姓氏,他没和其他船员一起被扔进大海喂鲨鱼;但日子一天天过去,海盗拿到赎金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就在海盗彻底失去耐心的前一晚,他凭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偷偷溜进了一艘听说要被拿去“处理”的小艇,再一次把命运交给了海洋。之后,便是跌跌撞撞摔在沙滩上,兜兜转转,竟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茱莉亚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您说您的故乡是巨鲨港,那您是雷伯利安家的人吗?”
“是……我是多梅尼科,多梅尼科·雷伯利安。哦,天啊!我的腰实在太疼了!两位先生能扶我一下吗?”
“我不是先生,我叫茱莉亚。”茱莉亚再次伸出手,扶住多梅尼科的肩膀。男人感激地点了点头。
“茱莉亚,我会记得你的,一定会的。”
“需要我们送您回去吗?”
“那就麻烦你们了……我实在走不动了。哦!天啊,你们真是如此善良的人!在我受难时伸出援手,若我是个瞎子,一定会深信不疑,以为是伊卡洛斯本人复活,来救我这个卑微可怜的人!茱莉亚小姐,还有这位先生——真神保佑我没弄错您的性别,你们真是天使!我真心祝福你们!”
两人的队伍变成了三人,走的是来时的回头路。瑟夫像个幽灵似的,在“外表是瑟夫、内里是卡门”的躯体旁游离:他的眼神依旧涣散,面庞和在查理酒馆里时一样平静,像个毫无波澜的旁观者。他们走了很久,连卡门都觉得自己的双脚像长满了水泡;瑟夫那枯木般的身体,居然能撑下这么一趟来回,实在不可思议。
“我来吧,二位,你们也该歇歇了。”多梅尼科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抬手敲了敲紧闭的城门。大门缓缓开出一道缝,一双眼睛从缝里警惕地盯着三位不速之客。
“城门已闭,明日再来吧!”门后传来粗哑的声音。
“我是多梅尼科·雷伯利安,现在能开门了吗?”那双眼睛愣了一下,随即谦卑地说了一堆敬语和道歉的话。多梅尼科敷衍地“嗯”了几声,见大门终于敞开,便拉着茱莉亚和卡门往里走。
“等等,大人!这二位……天啊!您的衣服怎么变成这样了!您受伤了吗?我现在就去叫人送您回府!”守门人惊呼着上前。
“何必这么慌张?我没事,身体好得很!就是在海盗那儿没吃到什么好东西,好在这二位救了我,带我逃了出来。现在赶紧给我们弄点吃的,我的肚子实在饿极啦!别忘了给这二位……”
腰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只觉那里像有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她惊恐地抬起双眼,看见多梅尼科的脸正像蜡烛般融化;茱莉亚、卫兵,连远处高耸的山脉,也都是这样扭曲消融。这是怎么了?瑟夫呢?瑟夫在哪儿……她刚想喊出声,腰部的火焰已穿透胃部、肠子、子宫,接着是心脏与肺腑;火舌舔舐着她的喉管,到了嘴边的呼喊戛然而止。不要!不要烧我的眼睛!她拼尽全身力气挣脱躯体,灵魂飘向虚无缥缈的茫茫虚空——她看着自己的肉身被焚烧殆尽,只剩一缕没被烧尽的长发,飘着穿过自己失去躯壳的影子。
“我操!你没事吧?”瑟夫的灵魂飘到卡门身旁。两个苍白透明的身影立在无边黑暗里,周身裹着股挥之不去的宿命感。
卡门气鼓鼓地说:“我当然有事!刚才我差点就死了!说不定我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也回不去现实了!我的身体都烧没了,就剩个灵魂,后半辈子只能当孤魂野鬼!要是让塞内克斯知道这事……”
“闭嘴!别在这儿提别人的名字!”瑟夫慌张地捂住她的嘴,白色的手掌穿过白色的嘴巴“这里不属于你我!我们绝对不能在这儿留下任何印记!”
“什么意思?这儿到底是哪儿?”
“这儿哪也不是,就是片除了风,连半点生命都没有的荒原。”他语气阴沉,又补了句,“没有生命。”顿了顿,他追问,“刚刚明显是有人在灵魂里袭扰你,你有没有跟任何人提过‘浪人’的事?”
“没有!我当然没有!”卡门急忙争辩,“那我的身体呢?我的身体还在吗?”
“还在。但你现在处境相当危险,”瑟夫沉声道,“我建议你别再擅自用‘浪人之梦’窥探别人隐私——你恐怕已经被什么人盯上了。”
“为什么是我?”卡门忍不住抗议,“为什么总要是我?”
“我会帮你打探消息,在此之前不会再和你联系——直到我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绝对不能跟任何人透露你是浪人的秘密,明白吗?卡门?”
“明白。”
“那就再见吧……”
“等等!”卡门望向瑟夫,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两颗落进黑夜里的星星,“后来呢?茱莉亚怎么样了?”
“她啊,后来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便离开了。”
“她还活着?对不起……我还以为她……”卡门的声音弱了下去,没说完的话里满是愧疚。
瑟夫背对着卡门,身体忽然轻轻颤了一下。透明的脸颊上淌下一滴灵魂的微光,可惜没等落地,就被无边黑暗里的风卷着,消散得无影无踪,这里是荒原,没有生命。
“她的身世,我实在接受不了——哪怕世界上再也找不到那么好的人。呵呵,对不起,卡门,我其实是个很记仇的人,我很狭隘……”他顿了顿,声音里裹着说不清的涩味,“忘了她吧,好吗?如果以后你还想听,我可以改天把故事讲给你,但现在,你能答应我,先把她放下吗?”
“我答应你,瑟夫。”卡门冲上去抱住长头发浪人,尽管她的双臂和胸脯好像刚才一样穿过瑟夫白色的阴影,她却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抱住他了,自己的手指好像能摸到浪人粗糙沾满污渍的衣料,自己好像能闻到浪人身上那股油乎乎的啤酒味。
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瑟夫破天荒嗤嗤地笑了,
“知道吗?其实你不该成为一个浪人,我这话是真心的哦!卡门,你爱着这个世界——这份纯洁的心意,是我们这群半只脚踩进坟墓的人,从来都没有的。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一定保持这份爱,好吗?在这个年代,‘爱’这东西真的太稀缺了,珍惜它,卡门。”
“我一定会的。”卡门也笑了,是发自真心地笑。
“再见,卡门。”
“再见,瑟夫。”
漆黑的世界天旋地转,苍白的灵魂轻吻卡门的眼睛,代表生命的声音和气味涌入她的五官,卡门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