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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块砖

她的武道纪元 加面 5121 2025-12-20 12:08

  唐可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灰白色的光,大概是凌晨五点的样子。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看了大概三分钟,然后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在疼。

  不是生病的那种疼,是肌肉被过度使用后的酸痛。肩膀、后背、大腿,尤其是小腿,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同一种频率微弱地抗议,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里面缓慢地跳动。

  她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掀开被子,下床,踩在地板上的瞬间,小腿肌肉猛地一抽——

  唐可咬住嘴唇,没发出声音。

  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抽筋的劲过去,才一步一步挪到书桌前。书包还扔在椅子上,她没去碰,而是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是装饼干的,上面印着褪色的花纹。她打开盒盖,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两片叶子。

  昨天那片梧桐叶,已经彻底干枯了。她小心地把两半叶子拿起来,对着台灯的光。断裂处很整齐,沿着主叶脉一分为二,裂口的纤维在光线下像被拉断的棉絮。她把两半叶子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叶脉在断裂处戛然而止。

  唐可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浅蓝,才把它放回盒子,盖上盖子。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

  老师在讲台上讲自由落体,粉笔在黑板上写出公式:h=1/2gt²。唐可盯着那个公式,脑子里想的却是昨天那片叶子悬在半空的样子。它停在那个位置,停了三秒,还是五秒?时间在那个瞬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整个下午。

  “唐可。”

  她猛地回过神。物理老师站在讲台边,推了推眼镜:“你来说说,这个实验中误差主要来自哪里?”

  教室里很安静。前排的周雨薇转过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唐可看见她的嘴角很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空气阻力,”唐可说,声音比她想的要稳,“还有计时器的人为误差。”

  老师点点头,示意她坐下。唐可坐回去,手心里有薄薄一层汗。

  下课铃响了。

  唐可又开始收拾书包。铅笔盒,笔记本,物理练习册。动作和昨天一样,顺序也一样。但今天不一样的是,当她拉上书包拉链的时候,手没有抖。

  她背起书包,走出教室,穿过走廊,下楼。夕阳还是那个角度,把她影子拉得很长。操场上田径队的人还在训练,钉鞋踩在跑道上的声音,咚咚咚咚,像心跳。

  但今天她不数心跳了。

  她数脚步。左脚,右脚。一步,两步。数到一百三十七步的时候,她拐进体育馆后面的空地。

  许峥不在。

  空地上没人,只有杂草在风里摇晃。唐可站在昨天站的那个位置,背靠着那棵梧桐树。树干很粗糙,树皮裂开一道道纵深的纹路。她把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树皮的质感和温度。

  等了大概五分钟,许峥来了。

  他还是那身衣服,深灰T恤,黑运动裤,旧运动鞋。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深蓝色,洗得发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早了四分钟。”他说。

  唐可愣了一下,看了眼手表。确实,比昨天早。

  “时间观念不错。”许峥把布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一个军用水壶,铝制的,外面套着草绿色的布套。还有一个……

  是一根棍子。

  大概一米长,拇指粗细,通体漆黑,表面光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许峥握住棍子的一端,随手一挥——

  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发出“咻”的破空声。

  唐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怕了?”许峥看她一眼,把棍子转了个方向,递给她,“拿着。”

  唐可接过棍子。比想象中沉,握在手里有种实心的质感,冰冰凉凉的。

  “这是……”

  “量尺。”许峥蹲下来,从布袋里又掏出两样东西。两个铁环,大概碗口大小,看起来也很旧,边缘有磨光的痕迹。他把铁环放在地上,隔开大概一米五的距离,一左一右。

  “站到中间去。”他指了指两个铁环之间的位置。

  唐可走过去,站好。铁环就在她脚边,一个在左脚外侧,一个在右脚外侧。

  “手。”许峥说。

  唐可把棍子递给他。许峥没接,而是从布袋里拿出两根布条,黑色的,很旧,边缘都磨毛了。

  “手举起来,”他说,“与肩同高,手心向下。”

  唐可照做。许峥用布条把棍子两端绑在她的小臂上,绑得很紧,但不是勒。绑完之后,他退后两步,上下打量。

  “棍子要平,”他说,“手腕要松,肩要沉。沉,不是往下压,是让它自己掉下去,像挂在你肩膀上一样。”

  唐可试着调整。很难。棍子不轻,平举在身前,一会儿就感觉肩膀发酸。她想绷紧肌肉硬撑,但许峥立刻说:“别硬撑。硬撑是在用力,用力就紧了。紧了就僵,僵了就死。”

  “那怎么办?”唐可问,声音里已经有点喘了。

  “想。”许峥说,“想这根棍子不是棍子,是根羽毛,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能飞走。想你的手臂不是手臂,是两根绳子,棍子挂在绳子上,绳子挂在肩膀上。”

  唐可想。但棍子还是那么沉。

  “继续想。”许峥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想到你觉得它真的是羽毛为止。”

  一分钟。两分钟。唐可的手臂开始抖,先是轻微的颤抖,然后幅度越来越大,像在打摆子。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她直眨眼。

  “眼睛看前面,”许峥说,“看那棵树,看树干上第三块树疤。看死了,看到树疤后面去。”

  唐可看向那棵树。树干上确实有疤,大大小小,她数到第三块,盯着看。那块疤是椭圆形的,颜色比周围的树皮深,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她盯着看,死死地盯着。手臂还在抖,但视线固定住了。很奇怪,当她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树疤上的时候,手臂的颤抖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不,不是不抖了,是抖归抖,但抖是抖,她是她。抖是手臂的事,看是她的事。

  “对。”许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但唐可没转头,她还在看那个树疤,“就这样。抖就让它抖,酸就让它酸,你是你,它是它。你是看的人,它是被看的东西。分开。”

  分开。

  唐可脑子里闪过这个词。她把“看”和“抖”分开,把“她”和“手臂”分开。手臂还在抖,而且越来越厉害,但她好像可以不去管它了。她只是看,看那个树疤,看它边缘的裂纹,看它中间那个凹陷的小点。

  时间变得很奇怪。有时很快,有时很慢。手臂上的酸痛一波一波涌上来,像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在下巴汇成滴,滴在校服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峥说:“可以了。”

  唐可没动。她还盯着那个树疤,眼睛发直。

  “唐可。”许峥的声音高了一点。

  唐可猛地回过神。手臂上的酸痛感瞬间涌上来,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她“嘶”了一声,手臂一软,棍子往下掉——

  许峥伸手托住了棍子。

  他的手很稳,托在棍子中间,刚好抵消了下坠的力道。然后他解开布条,把棍子拿开,放在地上。

  唐可的手臂还保持着平举的姿势,放不下来。不是不想放,是放不下来,肌肉僵住了,像两根硬邦邦的木棍。

  “慢慢放,”许峥说,语气难得地温和了一点,“别急,一点一点来。”

  唐可咬着牙,试着让手臂往下垂。很慢,很慢,每动一寸都像在撕扯什么。终于,手臂垂到身侧,但手指还在抖,不受控制地抖。

  “正常。”许峥从布袋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第一次都这样。”

  唐可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点甜,像是泡了什么。她又喝了一口,才觉得喉咙没那么干了。

  “刚才……”她开口,声音沙哑,“我站了多久?”

  “七分钟。”许峥说,从地上捡起那两个铁环,在手里掂了掂,“比你昨天多四分钟。”

  七分钟。唐可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明天继续,”许峥把铁环和棍子收进布袋,“每天加一分钟,直到能站满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唐可脱口而出。

  “嗯。”许峥把布袋的带子系好,拎起来,“三十分钟是入门。过了三十分钟,你的手才能听你的话,而不是听肌肉的话。”

  他顿了顿,看向唐可:“怕了?”

  唐可没说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掌心被布条勒出两条红印,边缘已经有点发紫了。

  “怕。”她说,抬起头,看着许峥,“但我想学。”

  许峥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记住刚才的感觉,”他说,“记住你怎么把‘看’和‘抖’分开的。那是桩功的第一层——分心二用。你的身体在做一件事,你的意识在另一件事上。分开,才能不累。分开,才能久。”

  他说完,拎着布袋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

  “对了,”他说,“回去用热水敷一下手臂,敷完用手掌从肩膀往指尖搓,搓到发红发热为止。不然明天你手都抬不起来。”

  然后他真的走了,和前两天一样,不拖泥带水。

  唐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体育馆拐角,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已经不抖了,但掌心那两道红印还在,像两条烙印。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酸痛感还在,但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或者说,她可以忍受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影子旁边,是那两个铁环在地上压出的圆形痕迹。唐可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个痕迹。泥土被压得实实的,边缘清晰。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背好书包。

  走出空地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棍子躺在地上,旁边是两个铁环,在夕阳下泛着黯淡的光。风从远处吹来,带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从铁环中间穿过去。

  唐可转身,朝着校门走去。

  脚步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小腿的酸痛都在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她没停,也没放慢速度。她只是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走到校门口时,她看见周雨薇和那几个女生从对面走过来,有说有笑。唐可低下头,加快脚步,想从旁边绕过去。

  “哟,唐可。”

  周雨薇的声音还是那种甜腻腻的调子。唐可没停,继续往前走。

  “哎,叫你呢。”一只手伸过来,拦在她面前。

  是李珊,那个短头发的体育生。她比唐可高半个头,肩膀很宽,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唐可停下来,抬头看她。

  “有事吗?”她问,声音很平,和许峥有点像。

  李珊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唐可会这么平静地问回来。以前唐可都是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让我过去”,或者干脆不说话,等她们自己觉得没趣了走开。

  “没事就不能叫你了?”周雨薇走过来,站在李珊旁边,上下打量唐可,“你这是去哪了?一身汗。”

  唐可没回答。她看着周雨薇,很认真地看着,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鼻子,看着她的嘴。她想起许峥说的——看,看死了,看到后面去。

  她在看周雨薇后面。后面是学校的围墙,围墙外面是街道,街道上有车在开,有人走过,有霓虹灯在闪。

  “看什么呢你?”周雨薇被她看得有点不舒服。

  唐可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周雨薇的眼睛。

  “让一下,”她说,“我要回家。”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请求,是陈述。

  周雨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李珊皱起眉,想说什么,但唐可已经侧身,从她们中间穿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唐可闻到了周雨薇身上的香水味,很浓,是某种花果香。她继续往前走,没回头,一直走到马路对面,拐过街角,才停下来,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在抖。不是累的,是别的东西。

  但她没管。她只是靠在墙上,等那阵颤抖过去,然后直起身,继续往家走。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长,缩短,又拉长。

  口袋里的叶子随着她的脚步,一下一下,轻轻摩擦着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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