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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母亲的来访

她的武道纪元 加面 5664 2025-12-20 12:08

  唐可一整晚没睡好。

  床头的闹钟指向凌晨三点十七分时,她翻了个身,脚踝上的沙袋蹭到床单,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窗外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条晃动的光带,像条不安分的蛇。

  她盯着那条光带,看它出现,消失,再出现。脑子里一遍遍预演今天可能发生的场景——母亲走进办公室,看见那些照片,脸色变白,嘴唇颤抖,然后转身给她一巴掌。

  或者更糟:母亲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的失望像块石头,把她压进地底。

  唐可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呼吸。吸三吐七,像许峥教的那样。但呼吸乱了,怎么都调不回来。胸口像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

  她坐起来,把沙袋解开,扔到床尾。脚踝立刻轻了,轻得发飘,像踩在棉花上。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是凌晨的城市,路灯亮着,街道空荡荡的。远处有几栋高楼还亮着灯,像黑夜里的灯塔。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慢慢变亮,路灯一盏盏熄灭。

  早上七点半,唐可站在校门口等母亲。

  她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空地上还没什么人。她靠在围墙边,看着街对面早餐店升腾的热气。卖煎饼的大叔正麻利地摊着面糊,鸡蛋打在铁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飘过来,钻进鼻子里。

  她没吃早饭,胃里空荡荡的,但闻着香味也没觉得饿。

  七点四十五分,母亲来了。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母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外套,头发扎得很紧,露出额头。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像常年被什么东西压着。唐可忽然发现,母亲比她记忆里矮了,也瘦了。

  “妈。”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母亲抬头看见她,加快脚步走过来。走近了,唐可看清母亲的脸——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嘴角的纹路比上次见面更深了。

  “等很久了?”母亲问,声音里带着疲惫。

  “刚到。”唐可说。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母亲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像是在找什么——也许是伤痕,也许是泪痕,也许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改变。

  “走吧。”母亲最终说。

  唐可点点头,转身往教学楼走。母亲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唐可走得很慢,让母亲能跟上。沙袋绑在脚踝上,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在确认地面还在那里。

  走到办公室门口,唐可停下。门关着,但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陈老师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女老师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内容。

  “妈,”唐可转过身,看着母亲,“等一下不管陈老师说什么,你……别生气。”

  母亲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不生气。”母亲说,声音很平静,“进去吧。”

  唐可敲门。

  “请进。”陈老师的声音。

  她推开门。办公室里只有陈老师一个人,正坐在电脑前打字。看见她们进来,陈老师站起来,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唐可妈妈,您好。我是唐可的班主任,陈静。”

  “陈老师好。”母亲点头,声音比平时柔和。

  陈老师示意她们坐下。唐可坐在母亲旁边,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她能感觉到母亲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想和您沟通一下唐可最近的情况。”陈老师开门见山,从抽屉里拿出那几张照片,推到母亲面前,“您先看看这个。”

  母亲拿起照片。唐可没转头看,但她能感觉到母亲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照片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这是……唐可?”母亲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是的。”陈老师说,“这是上周拍的。有同学反映,唐可经常一个人去体育馆后面,做一些……不太寻常的活动。还有这个男生,”她指了指第三张照片,“我们查过了,不是本校学生。您认识他吗?”

  母亲摇头,转向唐可:“小可,这是怎么回事?”

  唐可深吸一口气。她昨晚想了很多说辞,但此刻那些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在等待一个她早就知道的答案。

  “我在练功。”唐可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站桩,爬行,搭手。传统武术的基本功。”

  “武术?”母亲皱起眉,“什么武术?跟谁学的?”

  “一个朋友。”唐可说,“他叫许峥,不是坏人。他教我站桩,教我爬行,教我……怎么站直。”

  “站直?”母亲重复这个词,像听不懂。

  唐可没解释。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推到母亲面前。盒子里是裂开的叶子,橡皮筋,断掉的粉笔,手掌的痂。

  “这是我这半个月来的收获。”她说,“叶子是我第一次站桩时裂开的。橡皮筋是练指力的。粉笔是在空地上捡的,用来画路线。痂是手掌磨破后掉的。”

  母亲盯着盒子里的东西,很久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唐可妈妈,”陈老师打破沉默,“我理解孩子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但现在高三了,时间很宝贵。而且这个男生,我们不了解他的背景,万一……”

  “陈老师。”母亲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能单独和我女儿说几句话吗?”

  陈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当然。我去隔壁办公室拿点东西,你们聊。”

  她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唐可盯着自己的手,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母亲的视线,像阳光,灼热,刺眼。

  “小可,”母亲开口,声音很轻,“你看着妈妈。”

  唐可抬起头。母亲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流下来。

  “你为什么要学这个?”母亲问。

  唐可想说很多——说周雨薇,说李珊,说那些笑声,说那些照片,说她每天在学校里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我想变强。”

  母亲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唐可的手掌很粗糙,有老茧,有伤口,和母亲柔软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疼吗?”母亲问,拇指轻轻摩挲她掌心的茧。

  唐可摇头:“不疼。”

  “骗人。”母亲说,声音里有哭腔,“怎么会不疼。”

  唐可没说话。她看着母亲的手——那双手很白,很软,但指节处有细小的皱纹,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些粗糙。这是双常年做家务的手,是双为生活奔波的手,是双把她拉扯大的手。

  “妈,”唐可突然说,“你还记得爸爸吗?”

  母亲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紧:“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记得。”唐可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记得他很高,肩膀很宽,站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我记得他教我骑自行车,扶着我,让我别怕。我记得他说,摔倒了就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母亲没说话,但眼泪终于流下来,滴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他走了以后,”唐可继续说,“我就忘了怎么站直。我总觉得,站直了就会被人看见,看见了就会被人推倒。所以我一直低着头,一直缩着,一直……躲。”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但我不想躲了。我想站直,像爸爸说的那样,摔倒了就爬起来。许峥教我站桩,教我爬行,教我……怎么在觉得丢人的时候,还能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母亲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但没出声。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远处操场传来的模糊的哨声。

  “妈,”唐可说,声音很稳,“你能理解吗?”

  母亲没回答。她松开唐可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唐可看着母亲的背影——那背影很瘦,肩膀微微颤抖,像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量。

  过了很久,母亲转过身,脸上还有泪痕,但表情很坚定。

  “我理解。”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我有个条件。”

  唐可屏住呼吸:“什么条件?”

  “我要见见这个许峥。”母亲说,“我要知道,他教你的到底是什么。”

  唐可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母亲走回来,拿起桌上的照片,一张一张看,然后抬头看向门口:“陈老师,您可以进来了。”

  门开了,陈老师走进来,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

  “陈老师,”母亲说,声音很平静,“谢谢您关心我女儿。但这件事,我想先和那个男生谈谈。如果谈完,您还是觉得有问题,我们再讨论,可以吗?”

  陈老师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唐可,最后叹了口气:“好吧。但请尽快,学校有责任保护学生安全。”

  “我明白。”母亲点头,“今天下午放学后,我会来学校,见见那个男生。”

  陈老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母亲转向唐可:“去上课吧。下午放学我来接你。”

  唐可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坐在那里,背影很直,像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

  下午的训练,唐可迟到了十分钟。

  她走到空地时,许峥已经在等她了。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那两本旧书,看见她过来,抬头看了一眼。

  “晚了。”他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

  “嗯。”唐可点头,走到他面前,“我妈要见你。”

  许峥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书:“什么时候?”

  “今天放学后。”唐可说,“她已经在学校了。”

  许峥合上书,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夕阳下是深褐色的,像两潭深水,看不出情绪。

  “为什么?”他问。

  唐可把早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照片,陈老师,母亲的反应。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怕惊扰什么。

  许峥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好。”

  就一个字,但唐可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她不知道母亲和许峥见面会说什么,会发生什么,但至少,许峥答应了。

  “今天不练了。”许峥说,把书放进布包,“你回去上课。放学后,在这里等我。”

  唐可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许峥。”

  “嗯?”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

  许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走。

  唐可转身离开空地。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许峥还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天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她转回头,继续走。脚踝上的沙袋很沉,但她的脚步比来时稳。一步,一步,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咚,咚,咚。

  像心跳。

  像某种更古老、更坚定的东西,在身体深处,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骨骼。

  走到校门口时,她看见母亲站在树下等她。母亲换了件衣服,是那件很少穿的米色风衣,头发也重新梳过,看起来比早上精神多了。

  “妈。”唐可走过去。

  母亲看着她,伸手理了理她的衣领:“那个男生呢?”

  “在空地等我们。”唐可说,“走吧。”

  两人并肩往体育馆后面走。路上遇见几个同学,看见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唐可没在意。母亲走在她身边,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像突然找回了某种久违的力量。

  走到空地边缘,唐可停下。许峥还站在那里,看见她们过来,往前走了几步。

  “阿姨好。”他说,声音很平静,没有平时那种冷淡。

  母亲看着他,上下打量——从头发到鞋子,从肩膀到手指。许峥站得很直,任由她看,脸上没有表情。

  “你就是许峥?”母亲问。

  “是。”许峥点头。

  “你教我女儿练武?”

  “是。”

  “为什么?”

  许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她想学。”

  “学来干什么?”

  “学来站直。”许峥说,声音很平静,“学来不害怕。”

  母亲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向唐可:“小可,你先去那边等。我和他单独说几句。”

  唐可犹豫了一下,看向许峥。许峥点点头,示意她放心。她转身走到梧桐树下,背对着他们,但耳朵竖着,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然而风太大,吹散了声音。她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片段——

  “……安全吗?”

  “……不会受伤……”

  “……为什么是她……”

  “……她自己选的……”

  然后是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唐可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一百下时,她听见脚步声。

  母亲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表情复杂。

  “妈?”唐可试探地叫了一声。

  母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他……不是坏人。”

  唐可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同意了?”

  母亲没直接回答,只是说:“你爸爸以前也练过武。年轻的时候,在武校待过两年。后来为了工作,放弃了。”

  唐可瞪大眼睛。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他走之前,”母亲继续说,声音里有哭腔,“跟我说,希望你能学点防身的东西。但我不舍得,我怕你受伤,怕你吃苦。所以我一直没提。”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唐可的眼睛:“但现在看来,你比你爸爸勇敢。”

  唐可鼻子一酸,眼泪涌上来。她抱住母亲,把头埋在母亲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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