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先生,我是福尔摩斯,”福往落地窗那边走,拉上窗帘,然后回身坐在有扶手的椅子上,并示意客人在茶几对面的扶手椅上安坐,福又对我,“这位是华生医生......华生,你也坐。”
我们都好奇这位先生为什么会在夜幕时分慌慌张张、急急忙忙地来拜访这里。
我其实更加想问问这位先生是不是冒险家以此打福尔摩斯的脸好叫他不要信口开河。
然而说到底这位先生是来找福尔摩斯的,我在这里多少有点不合适。
不过福也让我坐,或许他们要谈的内容也不是什么私事,我这样想着。
我犹豫了一会便坐下,我想先听听那位先生会说些什么。
“我叫罗伯特,”那位先生坐下,并把帽子放在肚子上,看着福说,“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福尔摩斯先生,【莱舒的发条工坊】的老板利弗先生曾向我推荐过你。他说你帮他解决了一项大麻烦。”
“噢,利弗老板啊,”福尔摩斯说,“那只是一桩简单的案子,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想我应该回避一下。”我起身要回房间。
“不,华生,我想你可以和我一起听,你之前对我对这位先生的身份的描述感到疑惑不是吗?不如我们打个赌,看看我此前说的有没有道理,输的人要帮对方一个小忙,如何?当然,如果你有空闲并且乐意的话。”
“当然,为什么不呢?我最近都很闲。”我坐稳下来,逐渐感兴趣,“不过...”我看向那位对我们感到疑惑的罗伯特先生,“罗伯特先生,如果您不介意我的倾听的话......”
“当然不介意,华生医生,说不定您也能帮上我许多忙。”
“罗伯特先生,”福尔摩斯对罗伯特说,将后者的视线拉了回去,“讲述你遇到的困难,畅所欲言,我会在能力范围之内帮助你。”
罗伯特顿了顿,看向福,他开始说:“我认为我的处境非常不妙,我明天就要上欧庇克莱歌剧院被审判了。警备队的人整日盯着庄园门口,就是防止我在审判前逃走。我是偷偷溜出来的,而我现在可能随时被警备队或逐影庭的人抓走。逐影庭的人认为我是凶手,她们称证据确凿,但人不是我杀的,我是无辜的!她们完全不相信我说的【黑衣人】!我真的很茫然,而且事情回想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罗伯特说的话让我吃惊了一阵,这位先生似乎被卷入某个凶杀案里当凶手了。
我看了眼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点着头,没有任何迟疑、惊讶、犹豫、怀疑或是其他表情。
如果真要形容,大概就得用“摩拳擦掌”、和“跃跃欲试”来形容他脸皮后面肌肉的情绪流动了。
他始终注视着罗伯特,听的非常专注。
福尔摩斯对罗伯特说:“不必着急,先生,这里很安全。请从头到尾,将你认为的,与之哪怕有一丝关联的所有的事情,讲出来。”
“好的,先生。”罗伯特缓了缓,随即回忆起来,“我的父亲是个猎人,我从小就被教着用枪,因此我长大后就是一个不错的枪手,我并没有走父亲那条打猎的路子,而是做起了冒险家,接特定的委托,然后击败魔物,获得报酬,十几年来都如此。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是一个发条机械爱好者,也因为这个爱好我和利弗老板频繁往来,并不久就交好。然而买这些发条机关就需要花费大量摩拉,我以前做冒险家所赚取的摩拉已经不够支撑起我的爱好了,就在一年半以前,我都还在为此而苦恼。
“直到那天我照常去冒险家协会拿报酬,凯瑟琳额外告知我,有一个叫奥赖恩的老先生想见我。我想估计是解决魔物的委托吧,于是就根据凯瑟琳提供的地址去了郊外,没想到到地方后竟是一幢别墅......噢,华生医生,谢谢你的茶,我正好有点渴了......
“你们绝对想象不到,在那偏僻的郊野林里,那个大别墅的围墙的周围,立着一大圈的私人警卫机关,大概有十几二十来个!那阵容相当之豪华,持盾举矛的,提着加特林的,安在各个地方充当防御塔的,还有机械狗,机械挖掘机......我简直不敢想,我一度认为一定是走错了路,误闯了哪个强大势力的地盘。我算是半个内行人,我清楚地了解各个警卫机关,所以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家伙的价格突破天际,至少,够换我八辈子的命。”
福之前所推断的有关罗伯特的身份基本正确,我想我是输了,福尔摩斯果然神机妙算。
我忽然觉得福尔摩斯的工作不是在医学院的化验室里研究东西,我感觉他应该是一个私家侦探。这么想来,之前福尔摩斯对万事万物的推理也就显得合理且可信了。而我此前居然在质疑一个业内人士的推理水平,想来惭愧。如果是我被别人质疑我的医术水平的话,我也一定会生他气的吧!但是事情也不能全怪我,福尔摩斯从没有介绍过他自己是一名私家侦探,好似认为我也能一眼看出他的职业似的,哼。
我看向福尔摩斯。他低头思索着,然后他抬头看罗伯特。
罗伯特放下茶杯。
福尔摩斯问:“这个别墅的地址是?”
“伊利耶岛,优兰妮娅湖西,肯迪小路东,别墅。门牌编号是233。”
“请继续。”
“我打算离开,但别墅围墙的大门开了,走来一个白发,身上裹着厚厚的黑色的大衣的中年男人,他叫我过去。原来他就是凯瑟琳说的奥赖恩先生,我带着满腹疑惑和一点不安跟他上了楼,房间里,他跟我说:‘罗伯特,我从冒险家协会那里了解到了你,听闻了你的猎杀魔物的事迹,知道你的枪法出众......’我说:‘是这样的,先生。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帮助您什么,我想,您一定财力雄厚,买下了这么多强力的警卫机关......’那位先生却摆着手:‘那些都是些破铜烂铁,看着唬人,但都是些执行程序的机器罢了,也就吓吓一般人,如果真有别有用心的人来,死程序就不一定靠谱了。’‘可是,’我问他:‘您叫我来做什么呢?’他说:‘做我的管家兼保镖,每月五百万摩拉(大概五万块)。’说完他就在那看着我。噢,朋友们,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激动吗?每月五百万摩拉,简直是我原来薪酬的十倍!这些摩拉足够支撑我对于发条机关的爱好!在我平复过后,我问他:‘可是,我没有做管家和保镖的经验,为什么您不雇刺玫会的人呢?’我当时说完这话就后悔不该这么说了,于是我立马接着补充说,‘我是说,我非常乐意接下这份工作,奥赖恩先生,我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全心贯注地学会并掌握这项工作。’他没说话,只是拿出一份契约——契约在枫丹比较少见,但在法庭(歌剧院)上非常管用——契约上面所要求我做的,无非就是打扫屋子,购物代跑,饮食起居的提前安排准备以及保证别墅的安全和主人的安全,除了没有长假外,几乎完美。这工作在我看来简直是份闲差,工作轻而易举的同时还薪酬不低。我真的就签下了合同,富有的奥赖恩先生直接就给我预付了五百万摩拉。水神眷顾,我当时差点激动地晕过去。
“我的工作正常开始了,一开始我还是从我的在白淞镇的房子一大早出发去别墅工作,然后晚上再回来,没过几天在奥赖恩先生的要求下我就住在了别墅的一楼,干着保姆们干的活。闲暇时间就在房间里捣鼓发条机械,有时会静心观察起别墅周围的警卫机关来,日子过得是相当悠闲。奥赖恩先生似乎没有妻子和孩子,总是一个人待在楼上看小说和映影,咳,还有美女杂志。他几乎不出门,我从未看见他出去过,也从来没见过谁来拜访过他,甚至都不会有信件寄过来。奥赖恩心脏不好,稍微爬个楼梯就会气喘吁吁,我想这大概就是他不爱出门的原因。
“奥赖恩先生看起来相当阴郁,而且他有时候还喝酒,一喝就是一整天。他从地下室拿酒——地下室有一大半的地方是放名贵酒的,包装精美,种类繁多,从稻妻到至冬,从蒙德到纳塔。有时见他整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后来被叫去打扫时我能看见一地的酒瓶子。但奥赖恩先生的脾气还是很好的,即便在醉酒的时候也不会对我发火。奥赖恩先生对我工作之外的事几乎从不过问,也因此我也不会不礼貌地去探查与他有关的八卦。
“不过奥赖恩先生会对我进行不定期的‘枪法考核’,而以我的枪法水准,我自然是每次都能通过考核,后来奥莱恩先生就对我的枪法非常相信,不再考核了。奥赖恩先生给我配了一把手枪,并且不断叮嘱我:‘要随时带一把枪在身上。’他也会时不时检查我的这点。尽管我很困惑,我还是用心、认真地牢记并做到每一个事项,奥赖恩也对我这点非常满意......我现在也随身带着枪,我拿出来你们看看...噢别紧张先生们,我把子弹卸了,把枪放桌上......
“后来我实在想不通,就找时机问奥赖恩,为什么奥赖恩先生不找专业的管家和保镖,他说:‘刺玫会吗?她们的派出保镖说到底还是听老板的,找她们的人来住这儿,和被被监视了一样没区别,总叫人不舒服。’我又问他为什么老是一个人,奥赖恩先生阴狠而冷漠地对我说:‘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我明白那时我说错话了,从此我便不再多问,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
“由于我长期的认真工作与不乱说话,奥赖恩先生对我非常信任,吃饭的时候也会让我到桌上来一起吃。这种时候的奥赖恩先生是话最多的,他会聊起关于平常的琐事,大多时候都是在问我最近在做什么,然后就这些话题聊下去,氛围轻松的让我感觉他就像我的义父一样。有次他对我说,如果我愿意工作到他逝去,他愿意把所有财富遗赠给我,我当时吃惊了,他甚至还为此写了份契约。看我这般慌乱与吃惊,他对我说,因为他没有亲人在世了,所以希望他死后的财产不被‘浪费’,他说他非常满意我的工作,希望我继续干下去。我自然是签了那份契约,并在枫丹官方那里保存了档案。你们知道吗,虽然不怎么恰当,但我简直忍不住要吐槽: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包养了一样。”
福尔摩斯问:“那份遗嘱似的契约是什么时候签订的?”
“大概是六个月以前。”
福尔摩斯点头。
罗伯特继续说:“虽说奥赖恩先生平常确实挺无趣的,生活也有些邋遢,不过他发工资的时候却从不遗忘或拖沓,我的日子也在工作和爱好中平淡但充实地度过了一年多一点。”
说了这么多,罗伯特感到口渴。
我说:“罗伯特先生,您讲的故事的确有趣。我为你的幸运的经历感到羡慕。但是,这和您目前的处境有什么关联吗?就在十几分钟前,我们还听您说到,您的处境很危险哩!”
罗伯特放下茶杯,看了我和福尔摩斯两人,他的“对过往经历的轻松回忆”的笑脸逐渐消失,眼中逐渐多了几分不安与疑虑。
(下章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