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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墙倒众人推

大宋:寒门国士 切尔曦 4342 2025-12-20 12:07

  王家大宅的朱漆大门紧闭,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景象荡然无存。门口那两座石狮子依旧威武,但门槛上却被人泼了粪水,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几个讨债的牙郎裹着破棉袄,蹲在墙根底下,时不时往门上啐一口唾沫。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王振廷,你躲在里面装死也没用!今日若是拿不出银子,这宅子咱们就拆了抵债!”

  叫骂声此起彼伏。

  正如凌恒所料,那把火烧掉的不止是皮毛和木炭,更是王家的资金链。

  大宋商业繁荣,但也意味着高杠杆。王家为了垄断过冬物资,借了大量的印子钱。货在,钱就在。货没了,这就是催命符。

  ……

  太白楼,顶层。

  凌恒临窗而立,俯瞰着远处那乱哄哄的王家大门。手里把玩着那一枚刻着云字的象牙腰牌。

  “这就是你要撒的盐?”

  云娘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手里剥着一颗岭南运来的荔枝干,“买下王家所有的债条,这可花了你不少银子。若是王家真的破产,你这三千贯怕是只能收回些破桌烂椅。”

  就在半个时辰前,凌恒用那一千贯预支的分红,再加上以烧刀子未来收益做抵押,让云娘出面,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收购了王家在各大钱庄和印子铺的债权。

  现在的凌恒,就是王家最大的债主。

  “破桌烂椅我不要。”凌恒转过身,眼神幽深,“我要的是王家的根。”

  “根?”

  “王家之所以能起家,靠的是手里那张盐引的专卖权,还有河间府到幽州的熟路。”凌恒淡淡道,“盐引能生钱,熟路能送情报。这两样东西,我要了。”

  云娘剥荔枝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凌恒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忌惮。

  这小子,胃口真大。

  盐引是大宋最暴利的特许经营权,向来是豪强和官府勾结的产物。至于通往辽国的商路,那更是用人命填出来的。他这是要彻底吸干王家的血。

  “盐引是官府发的,王家倒了,知府大人未必肯给你。”云娘提醒道。

  “以前未必,但现在……”凌恒扬了扬手中的蔡府腰牌“知府大人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

  王家正堂。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王振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原本乌黑的头发白了大半,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对把玩多年的核桃早已不知去向。

  王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爹,知府大人怎么说?咱们每年给他送那么多孝敬,这时候他总得拉咱们一把吧?”王安带着哭腔问道。

  “拉一把?”王振廷惨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砸向儿子,“蠢货!刚才我去府衙求见,连大门都没进去!师爷传话出来,说大人正忙着给蔡太师准备寿礼,没空见闲杂人等!”

  闲杂人等。

  这四个字,彻底判了王家死刑。

  以前是座上宾,现在是丧家犬。这就是官场,这就是现实。

  “老爷!不好了!”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面如土色,“债主……债主进门了!拦都拦不住!”

  “混账!谁敢闯我王家内宅?”王振廷霍然起身,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是我。”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门帘被掀开,寒风灌入。凌恒披着一件崭新的黑色大氅,踩着厚底靴,缓步走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燕七,手按刀柄,目光如狼。

  “凌恒?!”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王安猛地跳起来,指着凌恒尖叫:“是你!一定是你害我王家!来人!给我打死他!”

  然而,周围的家丁互相对视,却没人敢动。

  凌恒连看都没看王安一眼,径直走到客座首位,大马金刀地坐下。燕七立刻上前,将一叠厚厚的借据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王员外,咱们就不叙旧了。”

  凌恒手指点了点那叠纸,“一共三千二百贯。连本带利。今日若是还不上,按照大宋律例,可是要流放三千里的。”

  王振廷死死盯着那叠借据,又看了看凌恒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只觉得胸口一阵腥甜。

  他做梦也没想到,把自己逼上绝路的,竟然是几天前那个还要靠卖祭田求生存的庶子!

  “你想怎么样?”王振廷咬着牙,声音沙哑。

  “简单。”凌恒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契书,“把你名下的盐引转让文书签了,再把通往幽州的商队路引和地图交出来。这些债,一笔勾销。”

  “你做梦!”王振廷怒吼,“盐引是我王家的命根子!那是传家宝!给你了,我王家以后吃什么?”

  “命根子?”凌恒笑了,笑得让人心寒。

  他站起身,走到王振廷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王员外,你还没看清形势吗?你以为知府为什么不见你?因为我的酒,过几天就要送上蔡太师的寿宴。”

  “你若是签了,还能留点家底回乡下。若是不签……”

  凌恒眼神一厉,声音如冰刀刮骨:

  “王安之前雇凶伤人的事,再加上你们王家历年偷税漏税的账本,明日就会出现在皇城司的案头。”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流放三千里那么简单了。搞不好,就是……满门抄斩。”

  “你选哪条路?”

  王振廷浑身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皇城司!那可是直属皇帝的特务机构,也是蔡京排除异己的工具。一旦沾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看着凌恒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书生,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我……签。”

  王振廷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一旁的王安还要叫嚣:“爹!不能签啊!那是……”

  “啪!”

  王振廷反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儿子脸上,打得他嘴角流血。

  “逆子!闭嘴!还嫌死得不够快吗!”

  ……

  半个时辰后。

  凌恒走出了王家大门。

  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花。他怀里揣着热乎乎的盐引转让文书和一份详细的北地商路地图。

  身后的王家大宅内,隐约传来了哭喊声和打砸声。墙倒众人推,失去了盐引这根支柱,剩下的家产很快就会被其他债主瓜分。

  曾经不可一世的河间王家,在这一天,彻底成为了历史。

  “少爷,这就……完了?”燕七跟在身后,有些不可置信。他原本以为今天还要拔刀见血。

  “杀人未必用刀。”凌恒紧了紧大氅,看着漫天飞雪,“有时候,一张纸,比刀更锋利。”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家的牌匾。

  “燕七。”

  “在。”

  “回去收拾东西。告诉老黄,把那几坛最好的烧刀子封好。”

  凌恒转过身,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是汴京的方向,是大宋的心脏,也是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

  “咱们该去见见真正的大场面了。”

  “还有,”凌恒顿了顿,想起宗泽的嘱托,“走之前,去一趟宗先生那里。这份商路地图,他应该会很感兴趣。”

  把私利留给自己,把公义献给国家。这就是凌恒的处世之道。

  ……

  出发前,凌恒给了燕八和燕九留足了生活费,并嘱咐道:“我和老黄、燕七去汴京办事。你们留在这里,每日练功不可懈怠。若有急事,拿着腰牌去太白楼找云掌柜。守好这个家,等我回来,我要考校你们的武艺。

  三日后。

  一辆双驾马车驶出了河间府的南门。

  车上没有挂任何家族的徽记,但赶车的老仆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不好惹。车厢旁,一个骑着黑马的少年背着长条布包,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城楼上,宗泽迎风而立,手里拿着那份凌恒临走前留下的北地商路图。图上详细标注了辽国边境的水源,关隘和几条隐秘的走私小道。

  对于即将面临战争的大宋而言,这份图的价值,抵得上十万大军。

  “此子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却又不失家国大义。”

  旁边的副将感叹道,“学正,您就不怕他到了汴京,被那个大染缸染黑了?”

  宗泽收起地图,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黑?”

  “这大宋的官场早就黑透了。正因为黑,才需要这样一把够黑,够硬的刀,去把这烂透了的天捅个窟窿。”

  “凌恒……致远。老夫等着看你名动天下的那一天。”

  ……

  官道上,马蹄声碎。

  凌恒坐在车厢内,青衣正在给他温酒。

  “少爷,汴京离这儿有多远?”青衣好奇地问。

  “一千多里。”凌恒接过酒杯,轻抿一口。

  “那汴京是不是比河间府繁华很多?”

  “繁华十倍,百倍。”凌恒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那里的水,也比这里深千倍,万倍。”

  在那里,他要面对的不再是王安这种蠢货,而是蔡京、童贯、李邦彦这些在史书上留名的奸雄,以及……那个才华横溢却昏庸无道的道君皇帝赵佶。

  “怕吗?”凌恒问。

  青衣摇了摇头,握住凌恒的衣袖:“有少爷在,青衣不怕。”

  凌恒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那不是兵书,也不是诗集,而是一本他这几天默写下来的《宋徽宗时期朝堂人物关系谱》。

  这是他作为历史系研究生的最大外挂。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陪诸公下这盘棋。”

  凌恒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第一步,借蔡京之势。第二步,见金国使臣。第三步……他要在这场海上之盟的谈判桌上,哪怕掀不了桌子,也要往金人的碗里,扔进一只苍蝇。

  “燕七。”凌恒突然开口。

  “少爷?”外面的少年勒马靠近窗边。

  “到了汴京,你的刀得收一收。”凌恒淡淡道,“但在收刀之前,咱们得先过一关。”

  “什么关?”

  “前面十里,就是野猪林。”凌恒睁开眼,杀气一闪而逝,“王家虽然倒了,但王安那个疯子,未必会这么轻易认输。他手里还有最后一点私房钱,足够买通几个亡命徒。”

  “若是有人拦路,怎么做?”

  燕七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少爷教过。不留活口。”

  凌恒满意地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便睡个安稳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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