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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杀人不用刀

大宋:寒门国士 切尔曦 4265 2025-12-20 12:07

  清晨,河间府的雪停了。

  但整座城市却像是一锅煮沸的水。王家货仓的那场大火,足足烧了三个时辰,直到天亮才渐渐熄灭。曾经堆积如山的皮毛和木炭,如今只剩下一地焦黑的残渣和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

  府衙的差役们围在废墟旁,一个个灰头土脸。知府大人的咆哮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王安披头散发,双眼通红,像是只疯狗一样拽着捕头的领子:“抓人!去抓凌恒!一定是他干的!只有他跟我不对付!是他放的火!”

  捕头一脸苦涩,扒开王安的手:“王公子,慎言啊。咱们勘查过了,现场全是酒气。看守的尸体虽然有刀伤,但这把火……更像是看守醉酒失火,引燃了酒坛子炸开的。况且……”

  捕头压低了声音,神色晦暗:“那位凌公子,昨晚一直在太白楼云大娘子那里做客,后来回了甜水巷,不少邻居都看见了。他有人证,有不在场的时间。您这空口白牙的指控,知府大人也不好办啊。”

  “放屁!那是他的诡计!那是……”王安还想嘶吼,却被赶来的王家家主——他的父亲王员外狠狠一巴掌扇在脸上。

  “啪!”

  “逆子!还嫌不够丢人吗!”王员外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几万贯的货啊……这一把火,烧掉了王家十年的积蓄!你还有脸在这里撒泼?还不给我滚回去!”

  王员外虽然心疼钱,但他更怕事。太白楼那边传出的风声——“凌恒是蔡太师看重的人”,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在这个拼爹的时代,蔡京的腿毛都比他王家的大腿粗。

  若是真为了这事去动凌恒,万一惹恼了蔡家,王家怕是不仅破财,还得家破人亡。

  “这亏……咱们只能咽了。”王员外看着废墟,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对外就说是……不小心走火。”

  ……

  与此同时,河间府学内舍。

  这里的气氛同样诡异。

  能进内舍读书的,大多是有些家底背景的士子。王家货仓被烧的消息早已传遍,而凌恒与王安的恩怨,大家也心知肚明。

  当凌恒抱着几卷书,神色淡然地走进学堂时,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有惊惧,有好奇,也有鄙夷。

  在他们看来,凌恒不过是个靠着宗学正走后门进来的寒门之徒,如今又卷入这种是非,简直是有辱斯文。

  凌恒视若无睹,径直走到角落里的一张空案前坐下。青衫磊落,气定神闲,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大火与他毫无关系。

  “哼,沐猴而冠。”

  前排,一个锦衣公子冷哼一声,故意提高了音量,“有些人,书没读几本,作奸犯科的勾当倒是熟练。也不知这府学是怎么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

  说话的人叫赵时,河间府通判的侄子,也是王安的死党。如今王安没来,他自然要替兄弟出头。

  凌恒铺开纸笔,头也没抬:“赵兄若是觉得府学门槛低,大可退学回家。在这里聒噪,除了显得你家教不严,并不能证明你有多高贵。”

  “你!”赵时拍案而起,“凌恒,你别太嚣张!王家的火是不是你放的,大家心里都有数!也就是王家宽厚,不愿与你计较。你这种纵火行凶的暴徒,也配与我等同窗?”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就是,这种人坐在我旁边,我都怕哪天被烧死。”“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面对千夫所指,凌恒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嘲弄。

  “暴徒?”

  凌恒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声音清朗,响彻学堂。

  “赵兄口口声声说王家宽厚,那我倒要问问。如今正值隆冬,边关吃紧,流民遍地。王家身为河间富户,不思赈灾,反而囤积居奇,将市面上的木炭、皮毛搜刮一空,致使城中炭价一日三涨,多少百姓冻死街头?”

  凌恒前进一步,逼视着赵时。

  “《孟子》云: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王家此举,与吃人何异?!”

  “这把火,是不是我放的,并不重要。”

  凌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浩然正气,“重要的是,这把火烧得好!烧得妙!烧掉了奸商的贪婪,烧出了百姓的活路!”

  “就在今早,因为王家货仓被烧,城中其他囤货的商贾唯恐天降天火,纷纷开始抛售存货。炭价已跌回三日前!无数百姓因此得活!”

  “若这是暴行,那凌某愿做这暴徒!若这是罪孽,那这满城的百姓,谁不称快?!”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学堂内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跟着起哄的学子,一个个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他们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仁义道德。凌恒这番话,直接站在了民生和大义的制高点上,把王家钉在了为富不仁的耻辱柱上。

  赵时更是脸色惨白,指着凌恒“你你你”了半天,却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难道他能说“百姓冻死活该,王家赚钱无罪”?那他这辈子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啪!啪!啪!”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击掌声。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穿深衣、手持戒尺的中年夫子正站在门口。他是内舍的教谕,姓陈,出了名的古板严厉,平日里最恨学生喧哗。

  但此刻,陈夫子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怒意,反而带着几分深思。

  “说得好。”陈夫子缓步走进学堂,目光落在凌恒身上,“虽然偏激了些,但道理没错。读书人,若只知死读书,不知民间疾苦,不知大是大非,读再多也是犬儒。”

  “赵时。”陈夫子看向那个锦衣公子。

  “学……学生在。”赵时冷汗直冒。

  “回去抄写《孟子·梁惠王上》十遍。好好想想,什么是仁政,什么是率兽食人。”

  “是……”赵时如丧考妣,恶毒地瞪了凌恒一眼,却再也不敢吱声。

  陈夫子走到讲台上,放下戒尺,环视众人。

  “今日的课,不讲经义。既然提到了火,那我们就来讲讲势。”

  陈夫子拿起笔在沙盘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势”字。

  “凌恒,你既然能看出王家囤货之弊,那你觉得,如今这河北路,最大的势是什么?”

  这显然是考校了。而且是在给凌恒扬名的机会。

  凌恒心中一动。陈夫子这是在帮他。看来昨晚那把火,不仅烧痛了王家,也烧进了一些有良知的读书人心里。

  “回夫子。”凌恒拱手道,“学生以为,河北之势,在,亦在变。”

  “危在何处?”

  “危在人心浮动,危在武备废弛,危在……庙堂之高,不知江湖之远。”凌恒直言不讳,“百姓只知有辽金,不知有朝廷。长此以往,河北必乱。”

  “那变在何处?”

  “变在……”凌恒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变在必将有破局之人出现。或以雷霆手段打破旧制,或以非常之法重塑河山。正如昨夜之火,虽毁了一仓之货,却活了一城之民。”

  陈夫子深深地看了凌恒一眼。

  这哪里是在说火,分明是在说他自己的志向。

  “坐吧。”陈夫子没有评价,只是淡淡道,“你虽有才,但锋芒太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内舍不比外面,学问要做,做人……也要学。”

  “学生受教。”凌恒恭敬坐下。

  这堂课,凌恒没有再多言。但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走后门的穷小子,而是看一个深不可测、且极具攻击性的狠人。

  ……

  散学后。

  凌恒刚走出府学大门,就被一辆装饰低调却奢华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娇艳如花的脸庞。

  “凌公子,好口才。率兽食人这顶帽子扣下去,王家这次怕是不仅赔了钱,连名声都要臭大街了。”

  云娘笑吟吟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赏,“上车吧。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凌恒也不客气,踩着脚凳上了车。

  马车内温暖如春,淡淡的龙涎香让人心神一松。

  “什么东西?”凌恒问。

  云娘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凌恒。

  “京城来的。”云娘收起了媚态,神色变得严肃,“你的烧刀子,有人看上了。而且,是个大人物。”

  凌恒接过信,拆开一看。信纸是特制的洒金笺,字迹瘦硬有力,只有寥寥数语,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酒甚烈,词甚狂。人若如酒,可堪大用。腊月初八,令其携酒入京,老夫要在樊楼宴客。”

  落款只有一个字:蔡。

  凌恒的手指微微一紧。

  蔡京!

  那个权倾朝野、被后世骂为六贼之首的蔡太师,竟然亲自过问了?

  这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也危险得多。

  “凌公子,这是你的机会,也是你的劫数。”云娘看着凌恒,“蔡太师要见你,还要你去汴京。这意味着,你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那个大染缸。去,还是不去?”

  凌恒合上信笺,将它在指尖轻轻摩挲。

  此时去汴京,为时尚早。他根基未稳,去了只能当个受人摆布的棋子。但若是不去,就是驳了蔡太师的面子,在河北路也别想混了。

  “腊月初八……”凌恒算算日子,还有半个月,“这宴客,宴的是谁?”

  “听说是金国的使臣。”云娘压低声音,“为了商谈夹击辽国的细节。”

  凌恒的瞳孔猛地一缩。

  金国使臣?如果是这样,那这趟汴京之行,他就非去不可了。

  因为这是一个能亲眼见到金国虚实,甚至影海上之盟进程的绝佳机会。

  “去。”凌恒抬起头,眼神坚定,“既然太师有请,凌某怎敢不从?”

  “不过……”凌恒话锋一转,“在去之前,我得先解决掉身后的尾巴。我不希望我前脚刚走,后脚河间府的老窝就被王家端了。”

  “你想怎么做?”云娘好奇道。

  凌恒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王家现在虽然伤筋动骨,但还没死透。我要在他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一把……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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