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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烂透的兵工厂

大宋:寒门国士 切尔曦 4533 2026-01-25 13:35

  军器监,这里是一片被高墙围住的灰色地带。按理说,这里是大宋百万禁军的兵器来源,应当是炉火通明,锤声震天。

  但当凌恒站在那扇朱漆剥落的大门前时,他听到的只有几声慵懒的蝉鸣。

  “公子,这就是军器监?”

  燕九吸了吸鼻子,看着门口那两个靠着石狮子打盹,兵器上都结了蜘蛛网的守门厢军,一脸不可思议,“这防备,连咱们黑云寨的茅房都不如。”

  “防备?”

  凌恒身着崭新的绿色官袍,看着那块歪斜的军器监匾额,“这里早就烂透了,还需要防备谁?”

  他没有叫醒那两个守卫,径直迈过门槛。

  燕七提着装着官印文书的包裹,紧随其后,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一进大门,入眼的是一片荒凉的校场。原本应该用来试兵器的草靶子早已烂得只剩木桩,几只野狗正在杂草丛中觅食。远处的工坊倒是冒着几缕黑烟,但稀稀拉拉,毫无生气。

  “去公房。”凌恒熟门熟路地指向东侧。

  公房内,倒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已是日上三竿,但这里却依旧酒气熏天。几个身穿吏员服饰的中年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吆五喝六地推着牌九,桌上堆满了铜钱和散碎银子,旁边还放着几壶好酒和烧鸡。

  “二条!哈哈,胡了!”

  一个满脸油光留着八字胡的主事把牌一推,大笑着去揽桌上的钱,“给钱给钱!今儿个手气真顺!”

  “哎哟,刘主事,您这都连赢三把了,是不是做了什么法?”另一个干瘦的吏员酸溜溜地说道。

  “去去去!老子的账做得天衣无缝,连户部都查不出来,还能在这牌桌上作弊?”刘主事得意洋洋。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屋内的喧闹。

  众人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绿袍官员,脸色清冷,身后跟着两个杀气腾腾的随从。

  刘主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前两天就有公文下来,说是新任的军器监丞要到了。

  但他并没有慌张,也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拱了拱手,屁股都没离凳子。

  “哟,这位莫非就是新来的凌大人?下官刘大有,乃是这军器监的主事。这几位都是各房的管事。”

  刘大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人来得不巧,监正大人今日身体抱恙,没来点卯。这监里的事儿嘛,暂时由下官代劳。”

  凌恒没有理会他的怠慢,径直走到主位前。那里堆满了杂物和灰尘。燕七立刻上前,用袖子狠狠擦了擦椅子。

  凌恒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牌九和酒肉。

  “刘主事。”

  凌恒的声音很平淡,“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大人,巳时三刻。”刘大有满不在乎地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咱们军器监是个苦差事,火气大,弟兄们也是忙里偷闲,放松放松。”

  “忙里偷闲?”

  凌恒拿起桌上的一本花名册,随手翻了翻。

  “这名册上写着,东作坊有铁匠一千二百人,木匠八百人,漆匠五百人,共计两千五百人。”

  凌恒合上册子,看着刘大有。

  “但我刚才一路走来,看到的工匠,怕是连两百人都不到,剩下的人呢?”

  刘大有眼皮一跳,随即熟练地堆起笑容:“大人是读书人,不懂这行的规矩。打铁是个力气活,得轮班,有些人病了,有些人家里有事告假,还有些去山里采矿了。这名册嘛,是在籍的人数,实际干活的,自然少点。”

  “少点?少了九成,也叫少点?”

  大宋官场最常见的吃空饷。

  两千五百人的军饷照发,但人只有两百个。剩下的钱,自然都进了这些管事和他们背后靠山的口袋。

  “还有。”

  凌恒指了指公房外,“带我去库房。我要看看,每年朝廷拨下来三十万贯,你们造出了什么神兵利器。”

  刘大有脸色微变,眼神闪烁:“大人,库房,库房钥匙在监正大人手里,他今日没来……”

  “燕七。”

  凌恒根本不听他废话。

  “在。”

  “把库房门给我砸开。”

  “你敢!”刘大有猛地站起来,“这是朝廷重地!没有监正大人的手令,谁敢擅闯?”

  周围那几个管事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面色不善,显然是平日里横行惯了的。

  “凌大人,做官得懂规矩。”刘大有阴恻恻地说道,“这军器监的水深得很,以前也有不开眼的想来查账,结果第二天就掉进护城河里淹死了。大人前程远大,何必为了这点小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刘大有的脸上。

  但这耳光不是凌恒打的,而是燕九。

  燕九虽然腿瘸,但力量很大,直接把刘大有抽得原地转了三圈,满嘴牙掉了一半。

  “你也配教我家公子做官?”燕九吐了口唾沫。

  “打!给我打死他们!”刘大有捂着脸尖叫,“反了!新官上任就敢行凶!”

  门外冲进来几十个手持哨棒的衙役,这些都是刘大有养的打手。

  凌恒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燕七,别弄死,留口气。”

  “得令。”

  接下来的半盏茶时间,公房里上演了一场单方面的虐打。

  这群平日里只会欺压工匠的衙役,哪里是燕七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手?刀背,肘击,膝撞,每一击都精准地废掉一个人的战斗力。

  不消片刻,地上躺倒了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

  凌恒站起身,跨过地上的刘大有,径直走向库房。

  库房的大门被燕七一脚踹开。

  灰尘散去,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一排排兵器架上,摆满了刀枪剑戟,看起来寒光闪闪,颇有威势。

  凌恒随手拿起一把长刀,刀身沉重,开刃锋利,乍一看确实是好刀。

  “这就是你们造的刀?”凌恒问跟在后面瑟瑟发抖的一个老库管。

  “回,回大人,这都是上好的精铁打的,那是给禁军骑兵用的斩马刀。”老库管哆哆嗦嗦地回答。

  “精铁?”

  凌恒双手握住刀柄,对着旁边的一根木柱子,狠狠劈了下去。

  一声脆响。

  断的不是柱子,而是刀。

  那把看似威猛的斩马刀,竟然在接触木头的瞬间,从中间整齐地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全是灰白色的粗糙颗粒。

  “这就是精铁?”

  凌恒把半截断刀扔在地上。

  “外表包了一层铁皮,里面全是生铁甚至泥沙!这种刀上了战场,砍敌人还是砍自己?”

  他又拿起一张神臂弓,试着拉了一下弓弦。

  还没拉满,弓臂直接炸裂。

  那弓臂根本不是用柘木和牛角压制的,而是用普通的桑木刷了层漆,里面甚至还能看到虫蛀的痕迹。

  “好,好得很。”

  凌恒看着这满屋子的破铜烂铁,心中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

  这就是大宋的军工?这就是每年花三十万贯养出来的东西?

  难怪白沟河会败!拿着这种烧火棍拼命简直是送死!

  “刘大有!”

  凌恒转身,看着被燕七拖过来的主事。

  “这就是你的天衣无缝?”

  “这……这……”刘大有还在嘴硬,“这都是以前留下的旧账!跟我没关系!是工匠手艺不行!是上面的料子不好!”

  “料子不好?”

  “我刚才看过了,虽然兵器烂,但账本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每个月都有几千斤的上好镔铁入库。”

  “既然兵器里没有镔铁,那铁去哪了?”

  刘大有闭嘴了,眼神却在往旁边的一个偏门飘去。

  凌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偏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上面还贴着一张封条,写着“内府封存”。

  “把那扇门打开。”凌恒命令道。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刘大有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抱住凌恒的腿,“大人!那里面不能动!那是王相公,不,那是给宫里修艮岳留的!”

  “修艮岳?”

  凌恒一脚踢开他。

  燕七挥刀,斩断铜锁。

  大门推开。

  偌大的仓库里,堆满了整整齐齐的镔铁锭,上好的柘木,还有成桶的猛火油。

  但在这些战略物资旁边,却摆放着无数还没雕刻完成的假山石座,铜鹤,香炉。

  一群最好的工匠,正被锁链锁在里面,不是在打造兵器,而是在用这些最好的军用物资,给皇帝、给王黼、给蔡京打造赏玩的器物!

  甚至,凌恒还看到了一批已经打好的精钢刀剑,上面没有大宋的标记,却用油布包好,显然是准备走私出去卖掉的。

  “吃空饷,造假账,挪用军资,私贩兵器。”

  凌恒看着这一幕,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刘大有,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刘大有瘫软在地,彻底绝望了。他知道,盖子被掀开了。

  “大人……这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个办事的……这些东西都是上面要的……”

  “上面是谁?”

  “是……是……”刘大有还没说出口。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在此喧哗?!不知道这是内廷督办的地方吗?”

  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

  随后,一个穿着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带着一队皇城司的察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咱家听说,新来的监丞不懂规矩,不仅打了咱家的人,还要砸咱家的场子?”

  那太监手里拿着一根拂尘,阴冷地盯着凌恒。

  “你是何人?”凌恒明知故问。

  “瞎了你的狗眼!”旁边的番子喝道,“这是童太师身边的红人,监军梁公公!”

  童贯派系的太监监军。

  真正的坐地虎,终于露面了。

  这军器监烂成这样,背后就是因为有这些阉人在撑腰。他们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私库,把军国重器当成了敛财的工具。

  “原来是梁公公。”

  凌恒不仅没怕,反而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从袖子里掏出那块蔡京的金牌,又摸了摸怀里的御前奏事腰牌。

  “公公来得正好。”

  凌恒指着满屋子的私货和废铁。

  “本官刚要进宫面圣,向官家汇报一下,为什么神石会沉,为什么北伐会败。”

  “既然公公来了,不如一起去?”

  “顺便跟官家解释解释,为什么这库房里用来造兵器的镔铁,会变成了这些……赏玩的玩意儿?”

  梁公公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着凌恒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块代表蔡京的金牌,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里是个新来的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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