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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御前对策

大宋:寒门国士 切尔曦 3676 2026-01-25 13:35

  四月初一,集英殿,春雨初歇。

  今日是殿试之期。大宋优待士大夫,集英殿内并未布置森严的刀斧手,只燃着名贵的瑞脑香,袅袅青烟在雕龙画栋间盘旋。

  宋徽宗赵佶端坐在龙椅之上。他今日穿着一身赭黄色的常服,头戴软脚幞头,虽然面色因为最近的烦心事稍显疲惫,但那作为艺术家的风流气度,依然让他显得与众不同。

  殿下,左侧坐墩上是太师蔡京,眼睛微眯,像是睡着了一般,右侧侍立的是刚刚回京不久,神色阴沉的太师童贯,宰执王黼则立于百官之首,盯着殿门口。

  三十名通过省试的贡士,身着崭新的绿色襕衫,分列两厢,垂手肃立。

  凌恒站在队列中,神色平静,他能感觉到几道不善的目光正他身上游走。

  “宣,贡士凌恒,御前奏对。”

  随着知阁门事一声唱喏,凌恒整理衣冠,步出列外,行至殿中。

  他双手高揖,身躯微躬,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大礼:

  “河间贡士凌恒,参见官家,圣躬万福。”

  赵佶手中正拿着那份《丰亨豫大论》,目光在凌恒身上打量了一番。

  “凌恒。”

  赵佶的声音温和,“这篇《丰亨豫大论》,朕看了。文笔老辣,立意新奇,但你把神石沉河比作舟重难载,又说石者欲也。怎么,你是在指责朕贪欲误国吗?”

  送命题。

  殿内一片安静,王黼冷笑着,等着看这狂生如何自掘坟墓。

  凌恒神色不变,依然保持着长揖的姿势,朗声回道:

  “臣不敢,臣以为,石本无罪,因人而重。昔日女娲补天用石,那是救世之石,今日官家修艮岳用石,乃是盛世之石。然……”

  凌恒话锋一转,直起身,目光清正:

  “然盛世之石,当以此镇压四方邪祟,而非压在百姓肩头。神石沉河,非天罚,乃是示警。示警官家,如今大宋的根基,也就是北境,已然松动。若不固本,即便神石入城,亦无处安放。”

  “北境?”

  赵佶眉头微皱,他最不爱听打仗的事,尤其是刚打了败仗。

  王黼见缝插针,立刻出列斥责:“放肆!今日乃是殿试论道,你一个书生,妄谈边事!且不说这北伐大局已定,单是你这三个月的行踪,就颇为可疑!”

  王黼转身对着赵佶一礼:“官家,臣查过此人底细。三个月前,他曾随军北上,后在大军转进时失踪。如今突然回京,身家不清白,恐有通匪逃兵之嫌!”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逃兵?通匪?这在殿试上可是死罪!

  童贯也立刻出列,他在北边吃了败仗,最恨有人提北边的事,也最怕有人知道前线的真相。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凌恒,阴森道:

  “王相公所言极是。北边战事复杂,此人若是做了金人或者辽人的细作,混入朝堂,后果不堪设想。臣以为,当交皇城司严审!”

  两大权臣同时发难,这是要把凌恒往死里整。

  站在角落里的秦桧手心里全是汗。他在赌凌恒那晚说的话是真的,也赌凌恒在金殿上能不能稳得住。

  凌恒站在原地,不仅没有慌乱,反而笑了。

  “童太师,王相公。”

  凌恒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清朗有力。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逃兵,说我通匪。那我想问童太师一句,您这十五万大军,究竟为何而在白沟河一败涂地?”

  “大胆!”童贯大怒,脸色涨红,“本帅是战略转进!何来一败涂地?”

  “是吗?”

  凌恒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身面向赵佶,再次长揖。

  “官家!臣不是逃兵。臣之所以失踪三个月,是因为臣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一个导致白沟河受挫,导致我大宋损兵折将的罪魁祸首!”

  赵佶的眼神动了一下:“什么秘密?”

  凌恒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个黑色的木匣,双手高举过头。

  “臣在太行山,斩杀了一名勾结金人,意图偷袭我大宋腹地的叛将。请官家御览!”

  内侍走下来,接过木匣,呈到御案。

  赵佶打开木匣,看到了那块扭曲变形还带着血迹的铜护心镜。他并不认识这是谁的,疑惑地看向童贯。

  “童太师,你是知兵的人,这块镜子,你应该认得吧?”

  童贯的目光落在御案上,瞳孔收缩。

  那镜子背面的常胜二字,太刺眼了。

  郭药师?

  他不是在北边驻守吗?怎么会死在太行山?而且是被这个书生杀的?

  但童贯是何等老辣的政治家,电光火石之间,他就想起了这两天听到的一些风声(秦桧散布的),再联想到凌恒刚才的话……

  既然死了,而且凌恒说是勾结金人……

  那就是一只完美的替罪羊!

  童贯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承认郭药师是叛徒,那白沟河的败仗就不是指挥无能,而是被盟友出卖!

  “这……”

  童贯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悲愤欲绝的表情,对着赵佶长揖不起:

  “官家!臣……臣有罪!臣被这郭药师骗了啊!”

  “此贼乃辽国降将,狼子野心!臣原本以为他真心归附,谁知他在白沟河阵前倒戈,将我军布防图泄露给金人,致使我军陷入重围!臣的大军不是败给了金人,是败给了这个家贼啊!”

  童贯这一嗓子嚎出来,王黼傻眼了。

  他本来想联合童贯整死凌恒,怎么一转眼,童贯跟这小子唱起双簧了?

  赵佶听明白了。原来不是朕的军队不行,是出了叛徒!

  “原来如此……”赵佶脸色稍缓,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竟然是家贼难防。童太师,你受委屈了。”

  “臣不委屈,臣只是恨不能亲手斩了此贼!”童贯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此贼已被斩了。”

  凌恒适时地补刀。

  “回官家,正月初一,郭药师引金兵三千偷袭太行山,意图打开南下汴梁的通道,臣率领三千太行义勇,借天时地利,在鬼见愁设伏,血战一夜,将其斩落悬崖!”

  “这封密信,便是从他尸体上搜出来的铁证!”

  凌恒又呈上那封早已准备好的金国密信。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逻辑闭环了。

  “好!杀得好!”

  赵佶龙颜大悦,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凌恒,眼神中满是赞赏。他不在乎郭药师到底是不是真的叛变,他在乎的是,这个年轻人给他送来了一个完美的台阶,一个能挽回大宋颜面的台阶!

  “凌恒!”

  赵佶大袖一挥,声音激昂。

  “你虽是书生,却有胆识!能斩杀叛将,扬我国威,此乃大功!”

  “而且……”赵佶看了一眼那篇丰亨豫大论,若有所思,“你说神石沉河是示警。如今奸佞已除,这神石之沉,是否意味着潜龙入渊,镇压邪祟?”

  凌恒立刻躬身:“官家圣明!神石有灵,自知奸佞当道,故而沉河以示警。如今叛将伏诛,正是上天感应官家圣德,除旧布新之兆!此乃大宋之幸!”

  “哈哈哈哈!好一个除旧布新!”

  赵佶大笑,心情从未如此舒畅过。

  这小子,太会说话了!不仅帮童贯甩了锅,还把祥瑞变凶兆的事给圆回来了!

  “传朕旨意!”

  赵佶心情大好,当即下旨。

  “赐凌恒,宣和五年进士及第!”

  “授……承务郎,充军器监丞。”

  说到这里,赵佶顿了一下。他觉得这个官职还不足以表达他对凌恒的喜爱,也不足以彰显这次天意的神奇。

  “另,念其深入敌后,知晓边事,特赐紫金鱼袋,许每月初一十五,随朝听政,御前奏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军器监丞只是个从八品的小官,但这御前奏事四个字,可是实打实的特权!这意味着他拥有了直达天听的通道,可以绕过中书省和枢密院,直接向皇帝打小报告!

  王黼的脸很黑。这根钉子,算是彻底扎进朝堂了,而且还是皇帝亲自钉进去的。

  童贯神色复杂地看了凌恒一眼,虽然这小子刚才帮了他,但他总觉得这小子像是一头还没长大的狼,危险得很。

  只有蔡京,坐在软墩上,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自己这把刀,终于磨快了。

  “臣,凌恒,谢恩!圣躬万福!”

  凌恒再次长揖,深深弯下腰去。

  透过宽大的袖袍,他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秦桧。

  秦桧面无表情,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是赌徒赢了大钱后的满足。

  这场金殿对策,凌恒不仅赢了,而且赢得漂亮。他用郭药师的一条命,把童贯、蔡京、皇帝,甚至秦桧,全部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草民。

  他是大宋的天子门生,是手握杀人利器的军器监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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