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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借刀杀人

大宋:寒门国士 切尔曦 4064 2026-01-06 01:22

  那颗血淋淋的人头送进留守府的时候,郭药师正在品茶。

  他没有发怒,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挥了挥手让亲兵把人头拿下去喂狗,然后继续慢条斯理地喝完了那盏茶。

  不到一个时辰,一道加盖了留守司鲜红大印的军令,像是一道催命符,送到了北校场的凌恒手中。

  北校场,临时中军大帐。

  那张薄薄的军令纸被韩世忠的大手捏得皱成一团。

  “欺人太甚!这哪里是调防?这分明就是让我们去送死!”

  韩世忠在大帐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脚下的冻土咔咔作响,“北瓮城?那是人待的地方吗?那是为了挡金人箭雨修的挡箭牌!三面悬空,没遮没拦,连个藏兵洞都没有!”

  另外,郭药师以瓮城狭窄无法屯马,协助喂养,强制要求大部分战马牵入了主城的马厩。

  韩世忠死活不肯交出核心亲卫的坐骑,硬是留下了十几匹。

  “更毒的是这一条!”

  燕七指着军令下方的几行小字,声音都在发抖:“因战事吃紧,为防细作混入水源投毒,城外瓮城水源暂由主城每日吊运供给,每日辰时开闸一次。”

  “吊运?每日一次?”燕七气极反笑,“咱们两千三百多号人,加上几百匹战马,一天得喝多少水?靠他从城墙上吊下来那点水?那是喂鸟呢!他这是想活活渴死我们,逼着我们还没打仗就先因为抢水而炸营!”

  帐内的气氛压抑。几名刚刚提拔起来的原西军营官,此刻也是面如死灰。他们都是老兵油子,一眼就看穿了这所谓的防务调整背后的杀机。

  借金人的刀杀他们,再借他们的尸体去迟滞金人的锋芒。无论结果如何,郭药师都稳坐钓鱼台,甚至还能省下一万石粮食。

  “都慌什么。”

  一直坐在主位上擦拭横刀的凌恒,终于开口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我杀那个库官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一出。郭药师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咬了他一口,他肯定要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但是。”凌恒站起身,走到挂在架子上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半圆形红圈上。

  “他以为瓮城是死地。”“但在我看来,这是他在无意中,送了咱们一条生路。”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屏风后,传来一阵笃笃的拐杖声。种师道披着厚厚的大氅,在两名死士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老人的脸色依旧苍白。

  “老相公。”众人连忙行礼。

  “后生说得对。”种师道走到地图前,干枯的手指沿着瓮城的轮廓画了一圈。

  “瓮城虽险,但也意味着独立。”

  老人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在主城里,我们四周都是常胜军的眼线,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那是郭药师的地盘,他想怎么揉捏我们就怎么揉捏。”

  “但进了瓮城。主城门一关,吊桥一拉,那瓮城就是化外之地!只要我们守住正门,这方圆三百步的地界,就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可是水。”一名营官犹豫道,“没水,弟兄们撑不过三天。”

  “水就在脚下。”凌恒接过话头,“这里是白沟河冲积平原。我看过涿州志,地下水位高。郭药师以为填了原来的水井就能困死我们?他忘了人想活下去的决心!”

  “传令拔营!”“带上所有的粮食兵器木料!”“告诉弟兄们,出了这个门,咱们就没有回头路了。想活命,就听我的!”

  涿州北城门,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

  两千三百名士兵,推着大车,牵着战马,每一个人都紧紧抿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两旁城墙上那些指指点点的常胜军。

  “哟!这不是西军的好汉吗?”“怎么?要去瓮城喂金人啦?”“慢走不送啊!哥几个在城楼上给你们收尸!”

  常胜军的嘲讽声从头顶飘下来扎进这些老兵的心里。韩世忠走在队伍最后,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手里的狼牙棒几次提起又放下。

  “别理他们。”凌恒骑马经过他身边,低声道,“记住这份屈辱。总有一天,我们会让他们把这些话吞回去。”

  当最后一辆大车吱呀吱呀地碾过吊桥,进入瓮城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主城门重重地关上了。紧接着是铁栓落下的声音。瓮城的城墙比主城矮了一截,正好处于主城楼的阴影之中。四面高墙环绕,天空被切割成了一个灰白色的半圆。这里就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一股恐慌的情绪,不可避免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士兵们看着身后紧闭的退路,再看看前方那扇直面旷野的瓮城门,不少人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完了,这就是个死牢。”有人小声嘀咕,“这要是守不住,跑都没地方跑。”

  “谁在乱说话?!”

  一声断喝打断了骚动。凌恒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瓮城的正中央。他没有用任何扩音的器具,但声音,在半封闭的瓮城里回荡。

  “看看你们那怂样!”凌恒指着身后那扇紧闭的主城门,“怎么?想回去?回去给郭药师当孙子?回去吃那是掺了沙子的霉米?”

  士兵们低下了头,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我告诉你们!”凌恒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苍穹:“郭药师关了门,那是他蠢!”“他以为把我们关在了外面,其实是把他自己关在了里面!”

  “在这里,没那么多破规矩!没人敢克扣你们的粮饷!没人敢骑在你们头上拉屎!”“从今天起,这瓮城不姓赵,也不姓郭,姓凌!是我们两千三百个弟兄的家!”

  “既然是家,那就得有个家的样子!”

  凌恒收剑回鞘,雷厉风行地开始下令:

  “一营长!带人把所有的大车拆了!车板用来加固城门,车轴做成滚木!”“二营长!清点神臂弓!把所有的箭矢都搬上城头,我要这瓮城变成一只刺猬!”“韩世忠!”

  “在!”

  “带三百个力气大的弟兄,去西北角的墙根下!”凌恒从怀里掏出一张简易的手绘图,指着其中一个点:“照着这个位置,给我挖!”“往下挖三丈!挖不出水来,把你自己埋进去!”

  “得令!!”韩世忠把头盔一扔,脱掉羊皮袄,露出里面精赤的腱子肉,抄起一把铁锹就冲了过去,“弟兄们!想喝水的跟老子来!”

  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在繁重的劳作中被冲淡了。人类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当死亡的威胁迫在眉睫时,只要有人指了一条路,他们也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两个时辰后。

  天色完全阴沉下来。

  西北角,一个深达两丈的大坑里,泥土纷飞。韩世忠满身是泥。他的双手已经磨出了血泡,但他依然挥舞着铁锹。

  “头儿,还没见水啊?”旁边一个老兵喘着粗气,绝望地看着干硬的土层,“统领是不是看错了?这底下全是石头啊。”

  “闭上你的鸟嘴!”韩世忠吼了一声,又是一锹下去,“公子说有水就是有水!给老子挖!”

  就在这时,铁锹似乎撞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脆响。韩世忠心里一凉。完了。是岩石层。如果挖到岩石,那就彻底没戏了。

  他颤抖着手,扒开土。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圆了。

  那是一层薄薄的已经冻裂的陶片。而在陶片下面,一股浑浊的泥浆,正缓缓渗出来。

  “水!”韩世忠狂喜地大吼,“出水了!他娘的出水了!”

  “真的有水!!”坑里的士兵们扑过去,用手捧起那些带着泥腥味的水,也不管干不干净,贪婪地往嘴里灌。

  “哈哈哈哈!郭药师!你个老王八!渴不死爷爷了吧!!”

  欢呼声瞬间传遍了整个瓮城。士兵们扔下工具,拥抱在一起,有了水,就有了活路。

  不过,命运总喜欢在给人希望的时候,再开一个残酷的玩笑。

  就在欢呼声最热烈的时候。

  “呜呜呜”

  一阵低沉苍凉的号角声,穿透了风雪,从北方的旷野上传来。

  这声音极其穿透力,瞬间盖过了瓮城内的欢呼。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那是牛角号。不是辽人的,也不是宋人的。

  “咚!咚!咚!”紧接着,是大地的震颤。那种震动非常有节奏,像是无数面战鼓在同时敲击。

  凌恒站在城头,扶着满是冰霜的女墙,举起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北方的地平线上,原本灰白色的雪原,突然被一道黑色的潮水吞噬了。那是骑兵。

  清一色的黑甲,连战马都披着厚厚的皮甲。他们不像辽人那样乱哄哄地呼啸而来,而是排成了整齐得令人发指的方阵。

  三千骑兵,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墙,在风雪中缓缓推进。只有马蹄声,没有一个人说话。沉默的压迫感往往更让人心悸。

  队伍的最前方,一面巨大的黑色狼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中央,用金线绣着两个女真大字,即使凌恒不认识,也能感受到其中的血腥味。

  “完颜”。

  “来了。”种师道不知何时也被搀扶着上了城头。老人看着那面黑旗,浑浊的眼中是深深地忌惮。

  老人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虎狼。跟他们比起来,辽人就是一群没牙的狗。”

  “传令!”

  韩世忠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寒意驱散,声音坚硬:

  “全军上城墙!”“神臂弓准备!”“所有人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了!谁要是敢在金人面前尿裤子,老子会亲手把他扔下去!”

  城墙上,五百张神臂弓同时上弦。

  韩世忠站在凌恒身边。他看着远处逼近的黑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野兽遇见天敌时的亢奋。

  “公子,这帮杂碎看起来挺硬啊。”

  “硬?”凌恒从身后的箭壶中抽出一支特制的重箭,搭在了强弓之上。

  “骨头再硬,也硬不过咱们手里的钢刀。”

  “准备接客吧。”

  风雪骤紧。涿州城下,大宋与金国的第一次正面碰撞,即将在这座被遗弃的瓮城前,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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