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宗门抗拒,拒服兵役
周焕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沉声答道:“回大总管,城防图册在此,临洮城驻军一万三千余人,粮草可支三月,军械……尚算齐整。”
“尚算齐整?”李恒抬眼,目光陡然冷了几分,“大敌压境,你给我一个‘尚算’?”
这一句话音调不高,但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周焕呼吸微顿,随即抱拳道:“临洮多年未逢大战,军备折损在所难免,还望大总管体谅。”
李恒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大乾背信弃义,趁我大玄新君登基未久,朝堂尚在整饬之时,忽然举兵压境,此举,本就不在常理之中。”
他话锋一转,目光从周焕身上移开,落在堂中悬着的临洮城防图上,语调不紧不慢,却多了几分公允。
“临洮多年太平,军备有所折损,也是情理之中。若是城城皆以战时之备养兵,朝廷也吃不消。”
这句话落下,堂中几名原本绷紧的官员,神色都不由得松了半分。
周焕心中微震,连忙低声道:“大总管明察。”
李恒抬手,止住了他继续表态,语气随之变得冷静而克制:
“但情理归情理,战事既起,就不能再以往日为借口。”
他看向周焕,目光不再锋利,却多了几分审视。
“从今日起,临洮便是前线。城防要补,兵甲要修,粮秣要清点。你守备司熟悉城中情形,这些事,仍由你来做。”
这句话,等同于把守备使权柄变相加强了。,让坐在边上郑文渊的眉毛不可察觉的跳了跳。
饭馆周焕的心头倒是一松,立刻起身抱拳:“末将愿听大总管调遣,必不敢怠慢。”
李恒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左下:“郑知州。”
郑文渊急忙起身,拱手躬身:“下官在。”
“朝廷令,两府三州十三县,各抽差役一千,聚于临洮城。?”李恒语气不疾不徐,一字一句道,“人,都到齐了吗?”
郑文渊喉结微动,略一迟疑,随即咬了咬牙,如实禀道:“回大总管……大部已至。”
“已到者,共计四万三千余人,分驻城外与北营。其余尚缺约六千余人,分别来自西原县、南陵县与两处偏县。”
堂中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呼吸声。
六千人,不是小数。
李恒微微皱眉,却还是耐着性子问,“西原府暂且不提,这南陵县乃是你治下属地,离临洮城不过区区四五十里,为何迟迟未到?”
郑文渊顿了顿,额头渗出细汗,“南陵县令回禀,说是抽调之时,地方豪强,宗门阻挠,差役逃散,一时难以凑齐。”
这句话一出,堂中气氛陡然一沉。
李恒缓缓抬眼,目光冷静,却让人不敢直视。
“地方豪强,宗门?”
郑文渊低声道:“是。南岭县中,世家大族联合几个宗门,以春耕未毕、徭役过重为由,推诿拖延,下官已再三催促。”
李恒一拍案板,怒道:“还真是反了他们了,他们还是不是大玄的臣民了?”
世家大族的那点心思,李恒心里早就有数,无非是借兵役之名保人、借动乱之机抬价,能拖一日是一日。可郑文渊话里提到的“宗门”,却让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些修行门派,按理说不在徭役征调之列,却偏偏成了地方官催不动、军令压不下的存在。
李恒沉下心来,细细翻找原主的记忆,片刻之后,才恍然明白其中根由。
原来,大玄立国之初,天下未定,兵力分散,太宗为了尽快平定四方、稳住各地山川灵脉,不得不与各地修行门派订下约法。
凡大玄境内修行宗门,皆按门派实力分为数等。以宗门山门或洞府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强宗者甚至可至数百里之地,朝廷一律承认其自治之权。
其地之内,虽设官府,但却不驻常军,不征徭役,不入户籍。
换言之,那些地方,名义上仍属大玄版图,实则却是宗门说了算。
朝廷所能做的,仅是册封其掌门为“护国真人”“镇域法师”之类的虚衔,以示恩典,换取一个不乱,不反,不闹的三不原则。
想到这里,李恒不禁有些头大。
当年是权宜之计,如今却成了尾大不掉的旧账。
大乾压境,朝廷下令抽调差役,世家尚且能用军队法度去压,可这些宗门,一句“山门清修,不涉红尘”,便能把地方官挡在门外。
更要命的是,这些宗门所在之地,多半扼守山川要道、灵脉节点,本就是兵家必争之所。
李恒抬眼,看向堂中悬着的地图,目光在几处山脉上停留良久。
那些地方,正是尚未到齐差役的来源。
“怪不得……”他心中低声自语。这不是征兵不力,而是朝廷的军令,撞上了宗门的地盘。
眼看李恒沉思良久,下面的人也是焦躁不安。
最后还是郑文渊率先开口道:“大总管,宗门的权利乃是太宗时期就定下来了。”
说到这里,郑文渊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非一朝一夕可以更改。”
他说得委婉,却已将态度摆得明白——别碰。
李恒依旧看着那幅地图,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指尖在山脉标记处缓缓划过,像是在丈量什么。
“郑知州,”他头也不回道,“你是不是收了宗门的好处了?怎么总是替他们说话?”
郑文渊心头一跳,连忙下跪:“下官不敢。只是……宗门势大,牵连极广。历任主官,多以安抚为主,若强行触动,恐生变数。”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替李恒着想的意味。
周焕也在一旁附和道:“大总管,宗门内的人向来不入军籍。眼下大敌在前,若再起内患,恐怕……”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李恒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笑道:“我也只是问问,何必紧张。夜也深了,诸位就回去吧。在要紧的事我们明日再谈。”
“赵硕。”
“末将在。”
“送各位大人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