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封山
赵硕将几位大人送走后,回到堂内。却见李恒还在打量着那副地图。
心思活络的他立刻明白李恒是心有不甘。
“将军。”赵硕轻声道。
李恒知道赵硕心思活络,所以象征性的问了一句:“赵硕,你说我要是撤了这些门派的区域权怎么样?”
赵硕心中一惊,他还以为将军只是打算威逼利诱,让那些宗门放人出来即可。但却没想到,将军所图如此之大。
李恒见他久久不语,就知道他心中有所顾忌,索性直接道:“你随便说,我也只是想想而已。”
赵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抱了抱拳,语气比往日谨慎了许多。
“将军,末将斗胆直言。”
李恒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若论军务,”赵硕缓缓开口,“撤了宗门的区域权,确实能让军令畅通无阻。粮道、官道、兵源,都能握在朝廷手里。”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下意识瞥向那几处被标记出来的山脉。
“可若论时机……恐怕不合适。”
李恒没有打断,只静静听着。
赵硕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些宗门,盘踞地方几百年,根深蒂固。门下修士不多,但却都不是一般的普通人。而且附庸的佃户、香火民、护山武装,都不在少数。一旦撤权,哪怕只是一家,都会引起连锁反应。”
“到那时,大乾未退,后方却先乱了。”
这句话,说得很直。
李恒指节轻轻敲着案沿,眼神却并未动摇。
赵硕见状,又补了一句:“更重要的是——将军您现在,名义上是行军大总管,可真正能调动的,是兵,能管的也只是军务。”
“而撤宗门权,靠的不是兵,是朝廷的法度、内阁的诏令、甚至是国师的态度。”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松了一口气。他真怕李恒脑子一热,直接带领军队杀过去。这事若是成了还好,但是要是失败了,他们可都是要掉脑袋的啊。说白了,这事办成了未必有功劳,但办砸了,绝逼要被处罚。
李恒听后,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主位,目光在地图与案上的军令文书之间来回游走。
“你担心我一时冲动,带兵踏平山门?”李恒忽然问。
赵硕一怔,随即苦笑道:“末将不敢妄揣将军心思,只是……刀出鞘容易,收回去难。”
李恒轻轻一笑,并未否认。
“放心。”他伸手将地图卷起一角,又慢慢铺平,“我还没蠢到拿五万军队,去替朝廷试探宗门的底线。”
赵硕心头一松,却又被李恒接下来的话惊的胆战心惊。
“你说得对。我现在能动的,只有军务。所以,这事也只能从军务上入手。”
赵硕心里妈卖批,合着我刚才给你分析利弊全都白分析了啊!您还是打算对宗门世家出手啊!
既如此,赵硕也没了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将军,您打算怎么做?”
李恒指向地图上一条蜿蜒的官道:“这些宗门所在之地,大多卡着粮道、驿道、山口。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天下太平。”
“可现在,大乾兵锋在外。”
“战时军需,行军调度,哪一样不是军务?”
他缓缓抬眼,目光锋利起来:“我不碰他们的山门,也不废他们的自治。但凡涉军之事,他们不能躲。”
赵硕瞬间明白过来,呼吸不由得一紧。
这是绕开法度,直接以战时军务压人。
李恒手指沿着山脉外缘,一路点过几条蜿蜒而下的细线。
“传令下去。”李恒不疾不徐地道,“自今日起,临洮辖内,全面施行战时戒严。”
“所有通往前线的山口、隘道、渡口,一律设卡。无兵部勘合与本将手令,任何人等,只许进,不许出。”
他顿了顿,指尖最终敲在一座名为“落雁峡”的关隘上——那是天剑宗下山的咽喉之路。
“尤其是这些地方。”李恒的声音很平静,“守卡的士卒,全部从我们带过来的旧部抽调,必须是见过血、认死令的老兵。告诉他们,他们的任务是‘查验可疑,防止奸细’,不是与宗门冲突。”
赵硕立刻领会了这层意思,“若他们……强行下山采购呢?”
李恒从案头拿起一份空白文书,开始亲自书写手令,墨迹淋漓。
“依《大玄战时守备令》第七条,凡冲撞军事哨卡、妨碍军务者,视同敌国细作,可就地羁押,移交军法处。”他写完,将手令递给赵硕,“宗门多在深山,平日虽有储备,但香火民、药材、盐铁、布匹,哪一样不是从山下来的?”
“我不去他们宗门闹事,他们自然也不能说我挑衅。”
赵硕咽了口唾沫:“可若他们……”
“若他们守规矩,”李恒接过话头,语气平静,“那就相安无事。”
“可若有人......”他的手指在某处隘口上,缓缓一按。“强行闯关。”
堂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紧。
李恒抬眼,看向赵硕,目光冷静到近乎冷酷:“那就是扰乱军需,冲撞戒严。”
“按军法论处。”
赵硕心头猛地一震。
......
深夜,城中百姓家家闭户。大战在即,大部分的人,能跑的都跑了。留在城内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行动不便,或者是不舍得离开家乡之人。
这些人,靠在壁炉旁,借着饭后的余温取暖,听着外面军队整齐划一的步伐,心中的恐惧再次被放大。
“快,都快些。奉大总管军令!”
低沉而急促的喝令声在夜色中响起,火把连成一线,映得城门口亮如白昼。
披甲的军卒踏着整齐的步伐奔走在街巷之间,甲叶相击,声声入耳。城中原本零星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木门紧闭,窗纸后却有人影晃动,屏息偷听。
“战时戒严,自今夜起施行!”
“凡夜间无通行文牒者,不得出城,不得靠近城门、渡口、隘道!”
“违令者——拿下!”
军令被一遍遍高声宣读,贴在城门、坊口、驿站的告示在火光下猎猎作响。朱红的大印压在最下方,赫然写着“巴南道行军大总管李恒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