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醒掌天下权
二十万大乾军队聚于青州边境。
据斥候回报,大乾兵分三路。
第一路,左军所部进攻安平县。
第二路,右军所部进攻昌平县。
第三路,前军所部进攻石泉县。
其余部队,后军,坐预备总队。
战事发动的当夜,天色阴沉,北风卷地。三路军令几乎同时下达,号角声自大乾军阵中此起彼伏,连成一线,宛如雷鸣。
安平县首当其冲。左军所部夜渡小河,先遣斥候拔除哨卡,破晓之前,大军已逼近城下。云梯林立,弩箭如雨,城中守军尚未集结成阵,城门便被撞木生生破开。巷战只持续了一个时辰,县令弃印而逃,安平县城易帜,大乾军旗在城楼上迎风展开。
昌平县的战况更为惨烈。右军所部以重步压阵,盾阵推进,弓弩齐射,将城头死死压住。随后火油抛射,城门烈焰腾起。守军虽拼死抵抗,却兵力悬殊,午时未到,城防已被撕开缺口。大乾军趁势涌入,街市血战,傍晚时分,昌平县宣告失守。
石泉县最先崩溃。前军所部以骑兵绕行山道,断其后路,步军正面强攻。县城本就城墙低矮,守备松散,一轮猛攻后,城上旗帜尽倒。守将战死,残兵四散逃亡,不到半日,石泉县便被彻底控制。
三县陷落,前后不过一日。烽烟尚未散尽,大乾后军已开始推进补给,整顿占领区。青州门户洞开,战线骤然前移,边境之上,只余遍地残甲与未散的血腥气。
看着一份份送来的战报,李恒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却还是被大乾的速度震惊。
三县相距百里,却在一日之内全部丢失。这说明,大乾不仅准备十足,而且兵力至少数倍于我。
李恒揉了揉太阳穴,扔下手中军报,跨上佩剑。
“传令,所有人。校场,点兵。”
李恒军令下达,营中顿时如被重锤击中。
短促而急促的军号声自中军帐外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穿透晨雾,直扑四方。鼓手擂鼓,沉闷的鼓点在军营间回荡,仿佛催命之音。各营校尉闻令而动,亲自出帐,喝令属下集结。
帐幕被掀开,一队队军卒从营房中奔出,甲叶碰撞,兵器出鞘,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汇成一片低沉而有序的洪流。有人一边奔跑一边披甲,有人提着尚未系好的盔带,却无一人迟疑、无一人拖延。
校场之上,尘土翻滚。旗手立起各营军旗,黑底白纹,在风中猎猎作响。百人队、千人队依次列阵,盾在前,枪在后,弓弩居中,阵列迅速成形。
这些都是李恒带来的旧部,久经操练,军纪森严,列阵如山。然而在他们身后,却另有四五万人影零散,身披斑驳旧甲,步伐拖沓,队形歪斜,与前军肃整之势判若两军。
排在最前面的更是扎眼,服饰杂乱,有的道袍未换,有的甲胄半新半旧,甚至还有人兵器随意扛在肩上,神情吊儿郎当,毫无军中肃杀之气。
李恒眉头瞬间拧紧,目光冷冷扫过那片杂乱的阵列,下意识看向身侧,却想起赵硕已率麾下骑兵提前出营,前往要害部署。
“军曹呢?”
李恒一声断喝,语气中的不满毫不掩饰。
一名军曹立刻小跑上前,单膝一顿,抱拳道:“将军。”
“那些士兵,是什么情况?”
李恒强行压住语气中的怒火,目光却仍死死盯着那片人群。
“禀将军,”军曹额头见汗,语速却不敢慢,“那是前日各大宗门送来的人手。事发仓促,来不及统一整编,军械甲胄也未齐备,共计一千三百余人。”
李恒虽有不满,但也不至于去为难自己的人,当即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吧!
“诸位!”李恒登上高位,武将气势外放,声音响彻全军。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敌军二十万,来势汹汹。”
“但我只问一句,他们敢来,我们,敢不敢战?!”
短暂的死寂之后,旧部军阵中猛然爆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应和声,甲胄震响,如雷滚动。
李恒不再多言,抬手一挥,语气陡然转为冷厉而清晰:“传令。”
“左营、右营仍按原编制,由各营统领即刻整备,分为两班,轮换上城守备。”
“中军精锐分为两部,一部随本将坐镇,一部前移至要道,控扼青州通路。”
随后,李恒目光一转,落在后方那批临时抽调的差役身上:“各府县抽调之人,暂不编入军。分批驻守城防、粮道与后勤营寨,协助运粮、修防、巡查,不得擅离岗位。”
那些差役如释重负,又隐隐紧张,连连应声。
最后,李恒的视线停在那一千三百余名宗门之人身上。校场之上,气氛忽然一滞。
“至于你们,暂不归入任何军阵。全部留下,维护城中安稳即可。”
话音落下,四周旧部神色不动,那些宗门之人却神情各异,有惊疑,有不满,也有冷眼旁观。
“遵命,是,好.....”这些人的回答零零散散,丝毫没有任何的责任感。
如此敷衍的回答,让李恒旧部的一些部将都是怒火中烧,纷纷怒目而视。
但李恒确实大度的视而不见,说了句:“按照本将军令,迅速行动,不得有误。”
数万人的校场,顷刻间动了起来。
人影如潮,黑压压一片铺展开去,甲叶碰撞声连成一线,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整片大地都随之起伏。军阵变换、号令传递,一切迅捷而有序,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
高台之上,李恒负手而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几乎难以用言语形容。不是书卷里的描写,也不是旁人口中的传闻,而是实实在在、活生生地压在眼前,数万人,只因他一声令下,便齐齐而动。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权力。
不是虚名,不是封号,而是能够让人群随自己意志流转、生死进退尽在一念之间的力量。
一股向上攀爬的冲动,几乎不受控制地自心底滋生。
醉卧美人膝爽不爽?他不知道。
但此刻,他却真切地触碰到了一丝“醒掌天下权”的意味。
数万人听从号令,进退由心,生杀予夺不过一句话的事。
这种感觉,早已不是一个“爽”字,所能概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