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好姑娘,可要照看好环儿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邢夫人这边。
她还憋着一股气,誓要把贾环弄丢的脸面找回来,顺道找个由头闹上一闹,拿捏一下王夫人。
最后积少成多,日后把管家的权力也拿到手中。
她在贾母院子垂花门前下了轿,阴沉着脸,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径直往里走去。
刚过了穿堂,就见琥珀从侧门进入院中。
琥珀见邢夫人过来,忙迎上站到一边,规规矩矩地福身请安。
“给太太请安。”
邢夫人却像没看见她这个人,也没听到她问安似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跟在她身后的婆子,也只斜眼瞧了琥珀一眼,咧着嘴‘切’了一声。
来者不善呐……
琥珀脸上平静,心里却在思忖:
不知邢夫人来这老太太院里,是来请安的,还是来闹事的。
看她这满身怨气,闹事的可能性更大。
她定了定神,想起方才的经历,也略松了口气。
但愿自己和小红的提前布置,能有点用处。
她随即保持距离,也跟着向正堂走去。
就在方才,她按照小红说的那样,先去了王夫人院里。
王夫人听了贾环告罪的话,淡淡嗯了一声。
“既然环儿身子不适,那晨昏定省就免了吧,好好将养身子,才是大事。”
虽说贾环昨日给她难堪,但自己毕竟是贾环的主母,该有的气度还是要有的。
只要他不抢宝玉的东西,拿他当死人看也没什么不行。
随即,她果然问到昨夜惩治费婆子等人的事情。
琥珀也按照提前商议好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夫人听完后,脸上虽不喜不怒,但也神色稍霁。
今日一大早儿,王夫人也风闻了昨夜梨香院的事情。
说什么贾环飞扬跋扈,刚回府就拿费婆子等人出气,故意给大房难堪。
她听到消息,心里也不禁咯噔一下,心中对贾环的怨恨又多了几分。
这个猴崽子,刚刚回府,正是低调谨慎、维系人缘的时候。
怎么一回来就下这么重的手,打的还是大房邢夫人的陪房。
那大房本就心中不忿,如今岂不是授人以柄,反倒让他们闹将起来?
先前为了安抚大房,她已经将实际的管家权给了王熙凤,算是妥协了。
如果大房再闹,自己理屈,但还能怎么妥协?
难道彻底将管家权交出来?
那自己一家子就算住在荣国府,又和旁支有什么分别?
她本来想派人去梨香院问问彩云,可还没来得及派人,琥珀就来了。
听了琥珀的回话,她心里的那点埋怨和担心也淡了许多。
既然贾环并非主动寻衅,而是那几个婆子太过跋扈,那按家法处置她们,也是合情合理。
就算大房闹起来,自己也占着理,可以争上一争。
王夫人淡淡道:“知道了,你且去吧。”
顿了顿,又吩咐旁边的金钏儿、玉钏儿、彩霞。
“准备一下,我也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琥珀离了王夫人正院,又慢悠悠绕去了赵姨娘的小院。
刚进院门,就见赵姨娘在院里走绺呢。
见琥珀进来,立时迎来了上来,一把抓住琥珀的手。
“哎哟,我的好姑娘,你怎么来了?”
随即拉着她往屋里走去,又给小鹊和小吉祥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丫鬟连忙关上院门。
进了屋里,赵姨娘拉着琥珀在软榻上坐下,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满是急切和火气。
“好姑娘,快跟我说说,昨儿晚上怎么回事?”
“我听说环儿把费婆子那几个下人打了,无缘无故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她们故意使坏,给环儿难堪?”
琥珀只得又将那番话,原封原样地复述了一遍。
赵姨娘本就是个脾气火爆的。
听了琥珀的话,立时眉毛倒竖,眼睛瞪得溜圆,拍着矮桌就骂了起来。
“好个作死的费婆子!老虔婆!贼婆娘!不知死的下贱东西!”
“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大太太跟前一条摇尾巴的狗!也敢跑到环儿院里撒野!”
“府里空房多了去了,她偏要跑到梨香院门房里吃酒赌钱?”
“我呸!”
“打量谁不知道她那点腌臜心思?”
“就是觉得我们环儿是庶出的,好欺负!打量着环儿刚回来,没人撑腰,想给他下马威呢!”
她越骂越起劲,在软榻前来回踱着步子,唾沫星子乱飞。
“这个不知死的老货!”
“平日仗着是大太太的陪房,眼睛长在头顶,见了我们这些没脸的,鼻孔里都能哼出二两灰来!”
“她背地里怎么嚼我们娘俩舌根,打量我不知道不成?”
“这次算是撞到铁板了,活该!打得好!”
“怎么没打死这个老货!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满嘴喷粪!”
“别让见到这个老货!若让我再见了她,非把她那老脸骂的稀烂不可!”
赵姨娘越骂越花哨,什么脏话都往外喷,倒也生动。
难为她怎么想的……
琥珀谨记着小红的叮嘱,要拖些时间。
也只是安坐在软榻上,静静听着,既不劝说,也不插嘴。
倒觉得这位素来要强的赵姨娘,这番痛骂虽然粗鄙,倒也有几分真性情。
骂到后来,竟觉得有些滑稽有趣。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琥珀这才款款起身,上前一步拉住赵姨娘,轻声劝道:
“姨娘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三爷让我过来,除了告知昨夜的事,也是让奴婢替他告个罪。”
“他从西北赶回京城,车马劳顿,昨夜又处置了费婆子等人,身子实在不适。”
“若来请安,反倒给姨娘过了病气。”
“特地让奴婢过来替他请安,告罪。”
“奴婢还得去老太太院里,替三爷向老太太告罪。”
“告罪?”赵姨娘一听,火气更旺,“告什么罪?环儿有什么罪?”
“该告罪的,是那起子烂了心肝脾肺肾的下贱贼奴!”
“要不是她们,环儿能被气着累着吗?”
她立时就想去贾母跟前分说分说。
可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份,贾母又素来不喜自己,不召不得去,因此也没得去讨人家冷脸。
“好姑娘,你去吧。”
“过会儿好好跟老太太说,可别让老太太听了那帮小人的挑唆,反误会了环儿。”
“环儿身子要紧,也不用早晚过来请安。”
“我要是想他了,我自个儿去梨香院看他,啊……”
“环儿身子不好,平日你们也多费费心,好好照看照看他。”
琥珀心想,谁敢不费心呐?谁敢不照看呐?
你家那环儿,哪儿还是当年唯唯诺诺的庶子?
他现在是将军,心机深沉,弄我们跟玩儿似的,还……还敢杀人。
杀一个奴婢十两银子,昨晚算的真真的。
昨晚你是没在,把那群丫鬟小厮婆子吓得,早上起来还惊心未定呢?
一个个安安分分的,干起活儿来倒比往日利落的几分。
但她也只得笑道:“姨娘放心,既然老太太把我派到梨香院,我自会将三爷照看好。”
“好姑娘,好姑娘。”
赵姨娘拍着琥珀的手,亲自送出院外。
回到院里,那股子火气却又憋的心口疼。
心里想着环儿毕竟有官职在身,虽然昨夜惩治了那帮恶奴,但也拉不下脸来和他们,还有他们背后的人争辩什么。
她这个当娘的,必须帮环儿出了这口气。
免得以后还有人不知道眉眼高低,再来挑环儿的气。
可以自己的身份,也不好直眉瞪眼地去找邢夫人吵架。
她一时间低眉细思,眼珠乱窜……
琥珀辞了赵姨娘,向北走,出了东小角门,想从后楼去贾母院中。
刚看见粉油大影壁,转头就见东边花墙下,小红正和两个人说话。
都是凤姐院里的,一个是彩明彩哥儿,一个是善姐。
小红眼尖,又本就是等着琥珀,见她出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她故意问道:“琥珀姐姐,你这是从哪里来?”
琥珀见她在此,又明知故问,心里早已明镜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