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拦路虎(一)
画好了线,许阳从猴子手里接过一挂长长的鞭炮,寻了块空地,“噼里啪啦”地点燃了。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寂静的晨光中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给这片荒芜了多年的土地,带来了一抹喜庆的色彩。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大把早就准备好的水果糖和香烟,给每个到场的工人都发了一根烟、两颗糖。
“兄弟们,叔伯们,抽根烟,吃颗糖,甜甜嘴!”
工人们接过烟和糖,脸上都乐开了花。
这许家娃儿,太会来事了。
他们想起自家娃儿,有跟许阳差不多大的,咋就没这么精灵呢?
做完这一切,许阳拿起一把崭新的铁锹,走到用石灰画出的猪舍中心位置,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奋力挖下了第一铲土。
挖完,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声音洪亮地对着所有人喊话。
“今天,咱们的猪场,就正式动工了!”
“好!”
猴子和大壮充当气氛组,跟着吼了一声。
工人们也跟着笑呵呵的爆发出欢呼:“好!”
一个个干劲十足,热火朝天的。
一些闲着没事干的村民也到这边来看热闹。
个个都当着许向前的面夸他儿子能干,要当大老板了。
把许向前夸得是红光满面。
许阳是想低调,最好偷偷摸摸搞完就做数。
但建猪场这么大的场面,想低调也低调不了,只能随它。
就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氛围中,人群的外围,几双充满了嫉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里。
村里的懒汉王二赖,揣着手,眼神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奠基仪式一结束,工人们立刻分组开干。
可刚挖了没几下,一道叫骂声就划破了这热烈的气氛。
“住手,都给老子住手!”
王二赖领着他那五大三粗的婆娘,疯狗一样地冲了过来,二话不说,一屁股就坐在了许阳刚刚画好的石灰线上,开始撒泼打滚。
“哪个龟儿子喊你们挖的?你们挖到我家自留地了。”
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面面相觑。
猴子年轻气盛,第一个就跳了出来。
指着地上那块半截埋在土里的界碑石头,大声反驳:“王二叔,你眼睛瞎了嗦?看清楚,这界碑在这儿呢,阳哥画的线离界碑还有一尺多远,咋个就成你家的地了?”
“我不管!”王二赖躺在地上:“当年分地的时候,我爹就说了,从那棵歪脖子柳树拉条直线过来,这边都是我家的,你们的界碑砸歪了!”
他开始胡搅蛮缠,攀扯一些死无对证的陈年旧事。
这种滚刀肉,最是难缠。
猴子气得脸都青了,还想上前跟他理论,却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给拦住了。
是许向前。
他作为长辈,这时站了出来。
他没有像猴子那样急赤白脸,而是慢悠悠地走到王二赖面前。
“二赖啊,做人,要讲良心。”
“这块地,是我们家跟村里签了合同租下来的,以后猪场有了分红,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份。”
“这地都荒了多少年了,你啥时候来种过一棵菜,薅过一根草?”
“现在我家阳娃想带着大家干点事,你就跑出来找茬,你这样做,不像话吧?”
许阳没有出声,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这种村里的纠纷,有时候让老爹这样的长辈出面,比他这个小辈说话管用得多。
周围的人都纷纷点头。
“就是,向前叔说得对!”
“二赖子,你这就有点不像话了哦。”
“自己不干活,还见不得别人好,啥子人嘛。”
王二赖一看舆论对自己不利,非但不收敛,反而梗着脖子,脸上那副无赖相更胜了。
“不像话?哪个不像话了?”
他指着许向前的鼻子:“许向前,你别跟我俩扯那些大道理,你说你家阳娃有本事,要办大厂,要挣大钱了,那好啊!”
“可你家发财了,跟我们这些穷邻居有啥子关系?”
“你家有钱,我家穷,我就活该被你们欺负吗?”
他这番话,看似无赖,实际却阴险得很。
精准地戳中了人们的仇富心理。
一些同样家里穷、又没在工地上捞到活干的村民,眼神开始变得游移起来。
是啊,你家发财了,跟我们有啥关系?我们又没啥好处。
许向前被他这套歪理邪说气得浑身发抖,烟杆都快捏断了。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我们家阳娃办厂,那是凭自己的本事!”
“工地上请人,那也是凭力气挣钱,你一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有手有脚的,不去下地干活,天天在村里晃荡,你还有理了?”
“凭啥子没理?”王二赖的婆娘叉着腰,像个斗鸡一样:“我们家男人就是没本事,那又咋样?”
“你们家那钱,来路正不正还不晓得呢,从银行贷一万块,哪天政策一变,把你们全家都抓去劳改。”
“到时候,你们家房子被封了,人被抓了,欠银行的钱,是不是还要我们全村人给你们还?我今天就是不让你们建,也是为全村人着想,是救你们全家,你们还得感谢我呢。”
这番话,恶毒至极!
不仅污名化了许阳的创业行为,更利用了农民对国家政策和贷款这种新生事物的恐惧,成功地在村民心中种下了一颗恐慌的种子。
“你……你血口喷人!”许向前气得眼前发黑。
他一辈子老实本分,最重名声,哪里受过这等污蔑?
周围的村民们,也被王二赖这番话给唬住了。
“好像……是有点道理哦,贷那么多钱,确实吓人。”
“万一真还不上了,可咋办哦?”
“这猪场,建起来怕不是个祸害哦……”
舆论的风向,在王二赖这番无耻又极具煽动性的表演下,竟然开始出现了微妙的逆转。
那些原本支持许家的村民,此刻也露出了担忧和犹豫的神色。
许阳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神越来越冷。
他知道,王二赖这种人,已经不是简单的滚刀肉了,他是在用最卑劣的手段,摧毁他们的根基。
老爹的道理在这种极致的无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