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场终于建好了。

　　许阳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买了一挂足有一千响的“大地红”鞭炮，放了起来。

　　“噼里啪啦——！”

　　村尾的荒地上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

　　十间崭新的红砖猪舍，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

　　墙体笔直，屋顶亮堂，水泥地面抹得光滑平整。

　　许阳站在猪舍前，看着自己的心血结晶，心里头别提多舒坦了。

　　他没有多说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布包，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开。

　　崭新的五毛钱纸币，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看得人眼热。

　　“小翠，发钱！”

　　工程完了，也该给所有工人把工资全部结齐了。

　　“哎！”

　　妹妹许小翠早就等着这一刻了，她麻利地搬来一张小方桌，拿出账本和钱盒子，开始大声点名。

　　“李二牛！”

　　“一块钱，你收好。”许小翠数出一张票子，双手递了过去。

　　李二牛愣住了，他挠着头：“不对啊，小老板，应该是五毛钱才对。”

　　许阳笑着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二牛哥，今天猪场完工，是咱大喜的日子，多出来的一天工钱，算我请兄弟们喝酒的！”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就炸了锅。

　　“喔嚯，许老板大气！”

　　“跟着许老板干活太划算了。”

　　“谢谢许老板！”

　　工人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他们捏着手里多出来的那五毛钱，别提多高兴了。

　　这年头，不拖欠工钱的就是好老板了，像许阳这样主动多给的，简直闻所未闻。

　　“许老板”这个称呼，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但很快，就成了所有人对许阳的统一称呼。

　　大哥许国伟也领到了自己的工钱，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三弟，心里五味杂陈。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弟弟，是真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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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猪场建好了，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买猪崽、买饲料、水电开销……后续每一样都是吞金兽。

　　信用社那三千块贷款早就见了底，二姐夫给的一千块也全投了进去。

　　现在要进行后面的工作，必须尽快把后续的贷款拿到手。

　　许阳决定主动出击。

　　与其等着信用社的人想起来下乡核查，不如自己直接把人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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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

　　一家人围着饭桌吃饭。

　　许向前看着远处的猪场，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看了半晌，他才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转头对许阳说：“明天要去镇上？”

　　“嗯，去信用社，请钱主任过来看看。”许阳扒拉着碗里的饭。

　　“那你路上骑慢点，见了领导，话要好好说，别跟在家里一样毛毛躁躁的。”

　　他想说点什么鼓励的话，可憋了半天，也只说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叮嘱。

　　“晓得了。”许阳点头。

　　已经不是第一次跟钱主任打交道了，他没一点紧张的。

　　母亲张翠莲心疼地看着晒黑了一圈的儿子，从厨房里拿出早就煮好的六个鸡蛋，用手帕包好，塞到许阳手里。

　　“阳娃，明天带上这个，给钱主任送去，请人家来，不能空着手。”

　　许阳笑着把鸡蛋推了回去。

　　“妈，这用不着，信用社是办正事的地方，不走人情。”

　　“我这回是去谈工作的，真提着鸡蛋过去，人家还以为我有啥歪心思，反而看轻了咱。”

　　“咱们最大的底气，不是这几个鸡蛋，是村尾那十间猪舍，只要东西好，比送啥都管用。”

　　张翠莲听得半懂不懂，但看着儿子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把鸡蛋收了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许阳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布外套，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利落。

　　天冷了，即便年轻，也要穿外套才行了。

　　从村长家借了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他迎着晨光，朝着堪加镇的方向骑去。

　　一路冷风灌头，到了镇上，信用社还没开门。

　　许阳也不急，把自行车用大锁锁好，顺着街边飘来的香味，找到了一个早餐摊子。

　　“老板，两根油条，一碗豆浆。”

　　“要得。”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他麻利地从滋滋作响的油锅里，捞出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用盘子装着递过来。

　　许阳接过，一股子热腾腾的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馋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他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掰了一截油条，扔进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滚烫豆浆里。

　　等那油条吸饱了豆浆的清甜，变得半软半韧时，再用勺子舀起来，连同豆浆一起送进嘴里。

　　豆香、油香、面香在口腔里完美地混合在一起，别提多舒服了。

　　一碗豆浆下肚，两根油条啃完，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

　　许阳来到信用社门口，刚好开门。

　　许阳第一个走了进去。

　　几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的柜员，正低着头，手指在乌黑的算盘上拨得“噼里啪啦”响。

　　许阳走到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柜员面前，客气地问道：“同志，你好，请问钱主任在吗？”

　　那柜员头也没抬，一边打算盘一边随口回道：“钱主任？下乡去了，这两天怕是回不来。”

　　“啥？”

　　许阳心中猛地一沉。

　　他紧赶慢赶，没想到还是扑了个空。

　　钱主任不在，这事就办不成。

　　“那他大概啥时候回来？”许阳追问。

　　“那就不知道了。”柜员道：“下乡嘛，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三五天都有可能。”

　　许阳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工程刚完工，正是要钱的时候，等三五天？黄花菜都凉了。

　　他没有走。

　　到墙边的一排长木椅上坐了下来，这个事情要咋整？

　　要么问一下钱主任去了哪个乡，自己找过去？但人家在视察，哪里会理他？

　　他有点发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信用社里人来人往。

　　许阳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与周围匆忙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位同志，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也不知坐了多久，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好奇的陌生女声，忽然从他身后传来。